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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煙硝滿華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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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煙硝滿華蓋

◎生死一瞬間,忍冬救孟達。◎

風│化區的人泰半叫苦不疊, 覺得這個日子是真的沒法過下去了。

特警組與特別行動組的人全副武裝,於花街的街道上肆意來回跑動著。

無數客人與花魁色子被嚇得花容失色,又或是多少有些心虛的事情......見有這兩股勢力氣勢洶洶地迎面跑來......

──好些人立刻撲通跪下, 俯首認罪,倒是意外地揪出許多起諸如經濟詐騙案, 又或是走│私案,竊盜案......

結果就是特警組不得不緊急再調兩個大隊過來維持風│化區秩序, 並且封鎖邊界, 不允許有人無故進出。

施沅會想找玉蟬他們過去,主要是因為他後來悄悄回去查過,玉蟬等人直接被劃在情報部,可玉蟬個人的身份資料卻是最高級, 整個組上下僅有特別行動組組長可以翻看。

加上前陣子李曼枝還回到組裏申請取用須彌刀──這是特別行動組最為重要、並且是組長給一名組員保管、絕不允許有其他人用的刀, 施沅才確定對方的身份。

須彌刀是帝國一位已故的宗匠遺作, 無論是焠火、比例、一刀磨了十年,後來的人完全沒有辦法從照著做法照樣照做, 怎麽研究也難以覆制。

而當時在這把刀完成後,不管是誰來重金求購, 又或是高官貴胄強奪豪取,也沒辦法成為這把刀的主人......

直到有一名相當神秘的人在深夜進入屋內, 並順利取走那把須彌刀,帝國上下為之震驚, 有無數人都在猜測那個神秘人士是誰,卻始終沒有找到他的下落。

施沅對刀的興趣不大, 但他喜歡探索與打聽佚事。

所以在某天突然發現須彌刀居然保存在特別行動組的時候, 施沅是相當驚訝的。

──要不是有組長表情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又不言不語, 施沅或許會真的動用一些特殊的手法去查。

但單從須彌刀所代表的意義, 還有他責主的過程,最起碼可以確定可以取得須彌刀的人,武力值絕對是帝國最頂尖的一批。

情報部的人很多,施沅本也沒有那麽高的權限去一一校對大家的檔案。

因此,真的是直到李曼枝打申請,才讓所有人對最終的答案大吃一驚。

當然,作為一名屍檢官,施沅也可以看出玉蟬大人的身體含有相當高的爆發力,眼神堅定銳利,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風和雨,讓人想跟隨,想相信,想跪服在他腳下。

所以在現在這個特殊的時刻,施沅躍躍欲試,非常期待可以看到玉蟬大人和反叛軍交火的瞬間。

“......你該不會是忘了我跟宗孟達還有一場決鬥要做?”

玉蟬覺得這個施沅果然是特別行動組組長欽點的屍檢官,完全惟恐天下不亂,甚至大家越亂越好。

尤其這位在原劇情中的所占的比例比較一般,但現在似乎隨著玉蟬與驗屍的參與度提高,這人也更為鮮活。

“特別行動組的人平均水準很高,你如果想看熱鬧,就自己去,少拖我下水。”

況且,那邊還有深谷沖等人在呢,玉蟬可還不想那麽早掉馬甲。

──總覺得掉了馬甲之後,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這樣可真不好玩,宗大少爺有什麽值得您那麽在意的呢?”

施沅搖頭晃腦,覺得玉蟬大人太小心翼翼了。

“或許,等我們把所有祭典活動都參與完後,就可以得到答案了呢?”

祭典活動?

玉蟬稍微瞇起漂亮的狐貍眼,看向施沅的眼誰也沒有那麽友善。

祭典、祭品、熱鬧,這本質上也不是多麽冷靜自持的用詞。

這樣的人,他們大多是很享受紊亂的氣場與氣氛,並且藉此謀得對自己有利的東西。

“呀啊,好可怕的眼神。”

施沅縮了縮肩膀,看上去好像有點害怕,但唯有他和玉蟬本人才會知道,這人根本就是在鬧著玩兒。

“不怕不怕,我主要覺得大家都太嚴肅了,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偏偏會視而不見。”

“屍體雖然不會說謊,但是屍體同樣也不會主動說真話喔。”

“所以,知見百合子的妹妹,也不是妹妹吧?”玉蟬突然地問。

無論李曼枝還是筱苑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發言給弄得一楞,似乎並不能明白為什麽玉蟬大人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聯系與答案。

“咦?”

施沅沒想到玉蟬大人在這種時候還可以保有那麽清醒的腦袋,以及冷酷的目光,竟然會突然捕捉到這樣的信息。

“知見百合子是個孤兒,她也沒有生過孩子。”

玉蟬就像是一個提前掌握了樂譜的樂師,所以任何的陰翳和謊言在他面前就像是低級的笑話與不入流的手段。

他身上的壓迫性越來越重,又或是要和什麽事情賽跑,所以特別想要緊急地解決、不得不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

“你是受誰的命令四散消息?準備要釣誰的魚?”

施沅的兩個助手大氣也不敢吭一聲,只能相當乖順地縮在角落,希望能將自己偽裝成墻上的飾品。

李曼枝和筱苑雖然對此感到相當緊張,但他們兩個非常堅定地站在玉蟬大人的身後,準備隨時就命令行動。

至於施沅本人責緩緩地咧開笑容,手中的薄刃來往地轉著,又笑嘻嘻地從門邊踱回來,再一次將手放在知見百合子的屍體上。

“您啊......這麽的敏銳謹慎,總會讓人很興奮呢!”

氣氛,一觸即發。



另外一邊,許巍也表情滿是擔憂地站在宗孟達身邊,對他為晚上的決鬥做準備。

“沒有必要吧兄弟?你對玉蟬姑娘有什麽執著?”

許巍雖然風流│倜儻,並且在風│化區吃的相當開,更是無數花魁色子所追求的對象。

然而再有錢也不可能買到所有人對他的‘愛’,過去同樣被拒絕過。

──但不管怎麽樣,許巍都沒有因為這樣而惱羞成怒,甚至是要和對方決鬥啊!

“......你在想什麽?”

宗孟達滿面疑惑地看了許巍一眼,並不是很能明白對方為何突然會有這樣的發言。

不過許巍的腦子往往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有時候反射弧比較長,也會過好段時間才會想通然後說出來。

“我們先前本來就想過決鬥,只是剛好時間點卡在這個時候。”

風│化區的動亂,宗孟志的困境,還是宗家的絕路,和宗孟達的關系是很遙遠的。

或許這和宗孟達是有關系的,可是他此刻只想專註在和玉蟬決鬥有關的事情上。

畢竟這個敵人相當不好惹。

對方的實力、水平、技巧估計會在自己之上,如果想要打敗對方,就必須磨利自己的知覺,增進專註力,讓自己保持在某種敏銳且純粹的狀態。

至於打贏之後要做什麽?

宗孟達不知道,他也不是很在乎。

他只是不服輸,不想聽話,不想再被‘否定’。

“呸呸呸!就是因為‘夢毒’的歸屬權吧?”

許巍知道宗孟達最喜歡睜眼說瞎話,他所有說的內容都只能相信一半,因為這個人永遠不會特別往外掏內心的想法。

想到外面那些謠言,許巍滿心的惡火,加上深谷沖能幫的事情很有限,或是礙於工作的關系不能碰......所以即便知道謠言是宗家的手段,卻無從快速著手。

“他只是個半成品,咱們到現在還在研究,又不是誰都可以用,有必要這麽緊盯我們嗎?”

宗孟達聽到許巍這樣講,手中的動作稍微放緩,表情略帶古怪地轉頭看向對方,

“如果你沒有在剛有點成果的時候就私下和別人東說一句、西說一句,我們會被人盯上嗎?”

說句不好聽的,會有今天這個局面,也完全是許巍自找的。

宗孟達自己完全是被對方拖下水,還貢獻了自己的名字,現在鍋背好背滿,又被玉蟬給罵。

“那我怎麽會知道明明是很多人都有碰的東西,只有我們會被註意呢?”許巍覺得自己很委屈,“就連深谷沖都說我們這個不算什麽啊。”

“總之,你安分點吧,就不要再出去吧,別忘記特別行動組的人還在盯著。”

宗孟達對許巍的想法不予置評,淡淡地說:

“尤其是宗家、幾個我給你說過的門閥,別過去也別碰頭,要不然一個不小心被牽連,我也救不了你。”

“正好你不是新婚燕爾嗎?藉此和你的妻子好好培養感情,換一換你對外的形象也不錯。”

“宗少爺!”

就在許巍要發作的時候,許家的管家匆匆地自外面跑過來,表情有些焦急地看向自家少爺與宗家大少爺。

“宗至淵大人剛剛從監管所被放出來,知道您在這兒後就立刻轉道過來拍我們許家的門......我們只得過來問問您的意思。”

其實應該是許家族長不想和宗至淵撕破臉,才會讓管家過來問的。

好歹人還沒被定罪,很多事情都有操控的餘地。如果貿然地出手,萬一之後宗至淵起死回生,又或是宗孟達與父親世紀大和解,那他們這些早一步敲邊鼓的人可就麻煩大了。

“管家!您在幹什麽?”許巍相當憤怒地看向特意過來、幾乎是往宗孟達心上捅刀的老爺子,厲聲地說:“把他給我趕出去!這樣一個完全不值得同情,活該下地獄的家夥!就去抱著他的小妾和私生子過活啊!”

有事情了,兜不住了才想著找宗孟達?

但宗至淵這個老潑皮,也不想想,連蓮見夫人娘家都拿捏在手裏,老小的這一手勢力與名氣全都是自己打出來的。

便宜有那麽好撿嗎?而且還不是為了撿去救他的寶貝兒子?

“許巍,夠了。”

宗孟達搖搖頭,就怕許巍在下去會一個不小心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話,讓兩家都更難做人。

況且這確實該算是宗家內部的事情,不管出於善意還是惡意,許家的族長選擇如此行事,也算是種提醒。

“外面的人可還盯著我們,解決也好,不解決也罷,都會成為我日後被評判的依據。”

許巍一楞,陡然覺得渾身發涼。

誰評判?又有誰有資格評判?

都已經到他們這樣的身分地位,自然是上頭那一位啊!

“陛......”

“你閉嘴!”

宗孟達顧不得管家人就在身邊,果斷地呵叱道:

“就這樣吧,你估計是因為精神太緊繃了,去找嫂子好好喝一杯,直到風波定案,你再除來參加聚會,別隨便有人找就傻呼呼地跟著跑了,知道不!”

說完,宗孟達朝管家一禮,就大步地朝外走去。

本來宗孟達也步該回都京,而是要和忍冬一起在花見樓等道玉蟬大人回來。

──但宗孟達不想做一個等待的人,所以想了想,他這才會擅自地拒絕忍冬的喝茶服務,加上許巍暗戳戳地一直想出頭,就順便過來安撫一下。

結果沒想到時間沒算好,反而被宗至淵給恰好堵上。



“逆子!你還知道要出來見我一面!”

宗至淵是個皮囊相當不錯,高大帥氣又硬朗,即便已經是三個孩子、兩位妻子的丈夫,更是一肩挑起宗族責任與內閣重責,也完全不顯暮氣的男人。

便是此刻他相當生氣,但放在過往行人的眼中,他依舊是氣質高雅,使人不忍苛責他動怒的人。

“父親要見你,遞話也遞了,派人也派了,最後居然還要我親自出來找你?”

“難不成是要我死了,你才會出現在我喪禮上嗎!”

宗孟達冷冷一笑,對這位就曉得用情緒勒索的男人沒什麽話好說。

他會出現,也頂多不想給許家惹麻煩罷了。

正巧今天在都京的事情都忙完,他也應該要回去看看玉蟬大人那邊忙得如何,順便把從許巍手中查到的資料拿去給玉蟬大人看看。

“您的喪禮,我想我也不具有參加的資格,那就不必了吧?”

宗孟達可以說是蓮見家與宗家最完美的合作‘產物’,因此除去繼承了母親和父親容貌中最為優勢的部分,同時在聲音與儀態上,也是最肖父親的一個孩子。

“如果宗孟志到時候還活著,或許您可以好好考慮一下,讓他負責主持您的喪禮呢。”

默默跟在宗至淵身後的書僮是從小就跟著主家一起長大的,這次牢獄之災他恰好因為去外地辦事而躲過一劫,本來就曾經想過找大少爺幫忙。

但沒有想到大少爺的行蹤飄忽不定到整個宗家上下的人都沒能夠碰上,甚至還有傳言說大少爺都往風│化區去,專心地在捧一名年老色衰的花魁,表現相當失態。

然而不知道為何,其餘幾幾位都京公子都對大少爺的行為沒有任何反對,連同深谷沖少爺與許巍少爺都跟著過去。

所以書僮想了想,只能想方設法地悄悄地了紙條入監管所,希望宗至淵好歹自己給自己拿個主意吧。

朧夫人和宗孟志少爺短期內看著是沒有可能出來的,府裏只有宗家派過來幫忙打理的人──

但那也只是世仆,有關送往迎來,又或是家裏應該打點的分寸,乃至於派系鳩葛......

至於宗孟櫻小姐倒是在家,可是對任何事情一問三不知,管帳管得一踏糊塗,人看上去氣色倒是還可以,就是不曉得在想什麽?

書僮真的不想說,他覺得就算是要正面承受大少爺的陰陽怪氣,甚至低聲下氣去求那個老花魁說和,也絕不想找小姐。

可惜剛剛回來都京,手裏可以找的人全部鋃鐺入獄,書僮是能如何去重新補足這裏面的情報差距?

要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要小心謹慎,千萬不能讓人抓到任何把柄才行。

但,從老爺與大少爺相對的態度來看,書僮很快就明白,過去老爺還勉強會在他們面前給大少爺留面子,現在卻是公然地、惡意地、直接將自己的不喜給表露無遺。

“你可真是反了天了!”

宗至淵過去對這個長子是真的沒有太多的了解,不過也是,就算宗孟達的表現在好,他身上也有一多半是由蓮見夫人所提供的基因。

只要每每見到宗孟達,宗至淵就會想到那個女人在死前癲狂又令人恐懼的表情。

──那明明是她強求的婚姻,生下的孩子,最後卻怪自己冷心冷肺,想要接朧夫人入府......

該死的,明明就是這個涉足自己和朧夫人關系的第三者!

“這位老爺子,您該不會是在監管所呆傻了吧?”

宗孟達對宗至淵的表現覺得好笑,幹脆地指了指她身後人潮如織的路,勾著唇角,

“咱們的天可在宮裏,您就算再渴望重回工作崗位,也該曉得要朝著哪邊說話才對吧?”

“還有,您的夫人那麽討好地將您摘個幹幹凈凈,那也僅僅是之後對外可以幹幹凈凈哦。”

宗孟達看著宗至淵震驚又害怕的微表情,一面哈哈大笑、又一面覺得相當的無趣。

多麽可憐啊母親?

您看見了嗎?當年新嫁的喜悅,懷孕的溫情,其實都是這個人裝的啊!

結果把家給葬送了,人逼瘋了,最後還死得杳無聲息,連娘家的人都不敢親近自己的兒子,那是該有多失敗呀?

“上頭的人對您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可是一清二楚的哦,資料留檔,資歷被砍,我若是您的話,絕對不會站在這邊說那些毫無營養的廢話。”

宗孟達早就想這樣和宗至淵說話了。

就是這個男人一手造就了無數人的不幸,所以他為什麽可以享受清福?位高權重?午夜夢回都沒有人上門申冤?

“所以,好好地品嘗接下來的假期吧......因為那個期限,會是一輩子哦。”

宗至淵氣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過去他那麽的努力為了可不是宗族,而是因為自己的好處。

娶了蓮見夫人後,資金充裕,又得到老岳丈的扶持,馬上青雲騰飛,馬上就走到過去幾十年也不敢展望的未來。

結果可好了,當初的官職因為蓮見夫人的任性差點保不住。現在積攢的、離內閣閣揆僅差一步之遙,也讓宗孟達給毀得幹幹凈凈。

“你們這對母子就是掃把星啊!”

宗至淵都已經到這一步,他自然沒有任何想要和對方好好說話的意思,能多惡毒就多惡毒,甚至還擔心自己之後沒有機會說,而多說好些。

說到其他本來想悄悄湊熱鬧的路人都相當難以置信,更覺得宗至淵瘋了。

“你們想過得舒服,想要過的自由,那怎麽就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我新新苦苦打拼而來的?”

“你的母親對我滿臉理所當然,你的話那就更過份了,幹脆只聽你母親的話!”

“所以我為什麽要疼愛你?反正你也和我步親近不是嗎?”

宗至淵自己一個人霹靂啪啦地說了好一通,心情抒發是抒發了,早有準備倒也不會害怕會被告發。

可面對不再像過往那樣情緒外漏的宗孟達,現在卻安安靜靜的,讓人又驚又慌又害怕。

畢竟完全弄不清楚這個由瘋子所生下來的小瘋子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啊!所以我疼愛你的弟弟很正常啊,我看櫻櫻說的也對,就你這樣不受控制的情況來看,最好還是早早把過去宗家對你的投入還回來,然後離開宗家吧。”

看熱鬧的人本想著這對父子勢均力敵,況且又都是相當有辯才的人,就心裏打算記憶著,之後要寫成地一手采訪。

結果這下可好,根本是直接捅了馬蜂窩,讓人對宗至淵過往高雅且知性的形象如水壩潰堤,再也留不下半點。

天底下無不是父母,哪有人會這樣對親生兒子的?

──舔犢之情,那怕不是親生,養久了也總該有感情吧!

“哦!所以你終於說出真心話了呢,我覺得很安慰哦。”

宗孟達看上去總有種使人心碎的平靜與穩定,他對宗至淵的發言似乎完全不敢意外,還能朝其他人微笑。

不過轉頭看向宗至淵的時候,眼神就有若淬毒,恨得不行。

“所以嘛,大家都直來直往的溝通不是比較舒服嗎?”

“你也不用特別為了演戲父慈自肖,然有在沒有人註意的角落痛罵或是毆打我。”

“天理昭昭,過去你的所作所為,如今終於真相大白,還給我母親與我一個公道,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

宗孟達不是因為受到玉蟬大人的感召而會有這樣奇奇怪怪的想法,純粹是因為他各人就是這麽想的。

“好了,言盡於此。”

宗孟達很確定自己把宗至淵繞暈後,就開開心心地揮手離去,看著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倒底給老父親留下多少驚濤駭浪的戲碼。

“請讓我用最後的良心勸你,去做一下檢查,看看宗孟櫻是不是你的女兒。”

在宗家,無論是宗孟達還是宗孟志都是屬於翩翩少年郎。只是因為各自綜合了生母的特色,所以前者看上去更為英俊爽朗,另一個則稍微陰柔一些。

但唯一的例外就是獨女宗孟櫻,這是宗至淵在與朧夫人得償所願後,第一個婚內且是能親自看著、企盼著、生下來的孩子。

──可惜的是宗孟櫻長的雖然依舊嬌俏可愛,有著獨屬於少女的甜美,卻完全不是宗家人的長相。

過去的時候也不是沒有人過來要調查宗孟櫻的身世,並且懷疑從風│化區走出來的朧夫人,或許會有什麽手段混淆血脈,甚至還一路查到宗孟志的身上。

而即便結果是兄妹兩個都是宗家人,但宗孟櫻不受待見也是事實。

“你妹妹這麽喜歡你,你竟然還敢懷疑她!”

聽聞宗孟達的話,宗至淵那就更加氣憤了,想想在家裏有難的時候,宗孟櫻都還曉得從學校那邊翹課在家幫忙,宗孟達卻非但不出手,還要對妹妹落井下石。

“宗孟達,你有沒有心啊!”

宗孟達對此只覺得可笑。

他意興闌珊地揮揮手,轉身就上了車夫緩緩駕來的車,朝風│化區過去。

至於被宗孟達留在原地,除去無能地狂罵洩憤,偏偏無可奈何宗至淵,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個地方是許家大門外頭,恰好對著人來人往的大街。

方才他那樣吼人的醜態,已經在宗孟達刻意地引導之下,毫無保留地於眾人面前抖個幹幹凈凈。

想想過去自己也是都京很多姑娘的夢裏人,更曾獲得照見陛下的交口稱讚,更在對外使出訪時侃侃而談、落落大方......現在全都完了。

內閣本來就不用想,現在估計連個最基本的官職都不用想要。

帝國從上到下的要求向來很簡單,但宗至淵後宅的問題始終是個坎兒──過去大家不發難是因為宗家枝繁葉茂,現在宗家大廈將傾,只怕被舉報也就是早晚的事兒。

“哇!過去宗孟志不是四處說宗孟達都在欺負宗家的人嗎?現在看起來完全不是這麽回事兒啊!”

“咦?你居然會相信宗孟志的話嗎?你也不先看看宗孟志往常在學校是什麽德性?他說的能信啊!”

“那這樣,好多事情該不會都要顛倒的想吧?”

“估計是......我覺得就連上頭的人都未必清楚曉得他們的真面目。”

“那這樣宗大少爺也未免太可憐了,居然還要承受他們的這麽久!”

“所以,搞不好他去風│化區也是因為領了任務啊!他可是都京四公子裏面最能幹的呢!”

“這麽一說也有可能?我還聽說今天風│化區整個被堵起來,似乎有什麽重犯躲過去......看樣子,是特別行動組的人手不夠,求助宗大少爺幫忙了。”

宗至淵只覺得兩耳嗡嗡作響,好像周圍那些碎念明明距離自己那麽近,只能聽、沒有辦法判斷。

宗孟達那臭小子還不是自己的種?如果足夠優秀,宗家也不是沒有栽培他,憑什麽不願意出手幫幫自己?

──還有,這次風│化區的事情明明就是宗孟達為了拉下朧夫人與宗孟志的手筆,其他‘受害者’合該有權益知道‘真相’才對啊!

“備車!立刻送我去張家!”



寒冬凜冽,忍冬穿著玉蟬大人賞賜的狐裘衣,站在由特警所拉起的封鎖線內,遠遠地隔著點金河眺望都京。

雖說宗大少爺是自己跑了的,忍冬沒有半點武力,除去讀書和泡茶,最擅長的也就是傾聽。

──但不管如何,宗孟達少爺就是因為自己照顧不周才走的,忍冬並不想讓玉蟬大人失望,所以格外地想要早早盼到宗大少爺回來,好讓自己可以給玉蟬大人一個交代。

“小孩兒,你就先回去花見樓吧。”

特警組的人或許在最開始來到風│化區值勤的時候,會對這裏的人抱以偏見的情緒。

但是隨著相處的時間慢慢拉長,即便中間有任務性的輪調,可特警組的人還是能夠慢慢分辨出來花街上的人,有哪些是真誠的、哪些是裝的。

──況且忍冬是長的真好,就算還沒有長開,但他的氣質和眼神很清正,讓人不自覺地就會想要幫他一把。

“這些少爺們走或留都是全憑一時的喜好,你們可千萬別真的把心給交出去了,得不償失。”

站崗的特警組成員是個也有好幾個小孩的父親,忍冬幾乎與他幼子差不多大,因此看著格外不落忍。

雖然剛剛就聽說忍冬是擔心會讓花魁大人失望而想在這邊把宗大少爺盼回來,可這種事情,又怎麽是可以靠著盼、就回來的呢?

“而且我記得玉蟬大人的名聲很好,就算你沒有完成他的要求,想必他也不會苛責你吧?”

忍冬輕輕地嘆出一口蒙蒙的霧氣,小巧精致的臉上都是愁意,

“就是因為大人不會在意,所以我才不希望他好不容易交代一件事情,我卻是沒有辦成啊。”

“而且宗大少爺人也很好,我就是想著如果他真的碰上麻煩,一會兒我回頭看到深谷少爺,也能跟他說。”

好歹花見樓對面就有個報到點,深谷沖後來為了和玉蟬他們交換調查消息,到現在每天都會特別過來點卯。

所以忍冬說的事情是完全有可能的,確實是有可能在目前風│化區連內部消息都不通順的情況下,借著特警組與特別行動組的人員往來傳遞想要傳達的消息。

“......那行吧,你好歹也去了避風處躲,臉都要凍僵了。”

特警組的人眼看說服不好,也知道這些孩子的脾氣就是倔強,所以只能嘆口氣,希望他們稍微自愛一點。

“身體就一副,健康也是自己的。你們玉蟬大人這麽小心翼翼地拉扯你們,想來你也不希望感冒結果不能幫上大人的忙吧?”

忍冬本來聽前面幾句,還想辯駁說自己都用冷水洗衣服呢。

但後半句確實也是這麽個理,螢燈平常也都還幫忙打掃房間,去後廚幫忙,身體的健康往往是花見樓最在意的。

自己確實是沒有那個本錢病倒,否則如果還讓玉蟬大人照顧,那可是罪過啊!

“咦?忍冬?”

正當忍冬準備乖乖地去不遠處的火爐邊烤烤火時,風│化區與都京中間唯一連絡的那條橋上,正緩緩地駛來一輛馬車。

而本該因擋雪拉上的窗子,這時卻探出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對忍冬露出震驚的表情。

“我不是說時間到了我自然會回來嗎?你怎麽還跑出來等我?”

──正是宗孟達!

“我我我......我我就想著是不是因為我照顧不周,所以讓您不舒服了,想著要提前賠罪,不管怎麽彌補都好,就希望您別跟玉蟬大人說......”

忍冬被風雪刮得通紅的小臉上綻放出一抹朝陽般的暖暖笑容,然後啪噠啪噠地跑向宗孟達,笑嘻嘻地說。

然而變故頓生。

一名特警組中站崗的成員,忽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刀鋒在雪的反射之下明顯地帶著紫黑色的反光,並且毫不猶豫地就往宗孟達的背心刺去!

“危險!”

“物草!”

“讓開!”

特警組的人覺得自己瞬間都要嚇得靈魂出竅,三魂七魄無法歸位,連要拔出刀去隔擋的勇氣都沒剩多少。

就算他們的出身與世家子弟旗鼓相當,過去也經常受到無比嚴苛的訓練,然而越是這種時候,就越為考驗一個人最真實且紮實的基本反應。

──那名刺殺者到底是什麽時候滲入特警組的?

──同樣令人遺憾的是,特警組的表現全數不合格。

──兩只腳全數深陷在雪堆之中,仿佛被膠水黏住。

至於宗孟達則是異樣地冷靜,就這麽直勾勾地看向那把要落下的刀,只想著絕不能讓刺客波及到其他無辜的人......就好比身後的忍冬。

“不!”

豈料大力的撞擊確實是有的,而且的確也是朝著宗孟達而來。

但方向完全不如預期,對方的力道甚至還遠比自己想的要大!

‘噗哧’一聲。

當刀刃沒入肉│體的悶聲傳來,宗孟達視野傾頹,卻並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

溫熱的鮮血滴答地爭先恐後流淌而下,在這皚皚白雪之間綻開最為璀璨耀眼的血紅。

濕潤的,頹靡的,哀戚的。

“啊啊啊啊啊啊!”

宗孟達雙目沖紅,當場拔出自己隨身攜帶的軟刀,猛然揮向那名錯手砍在忍冬身上的刺客腹部!

刀比刀快,刃比刃鋒。

宗孟達全力一擊,又因為身體的慣性而恒向拉斜,竟是直接將刺客給開腸剖肚!

“嘔!”

“呃!”

特警組直到變故落幕,這才終於找回自己全身上下的力氣,急匆匆地沖過來拉人的拉人、救人的救人,喊人的喊人。

這這這!

都京那兒的煙硝味都還沒散,這邊的風│化區又起命案......

到底還要不要讓人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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