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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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興風自己不覺, 每當他一害羞時,不光是他的臉頰紅得像桃子。

就連聲音也是。

啞啞的,帶著少年的純情和蜜桃的香甜。

蘇然身形一顫,立刻收回了手, 吸著氣走進雨裏, 恭敬地半跪下身,沈默不語。

傅興風還以為蘇然是進入了狀態, 連忙催促另外兩位副導演趕緊開始。

“第55場3鏡2次!ACTION!”

暴雨擊打著傘面, 劈裏啪啦一陣後都化作了細雨。

這些水霧凝化在那玉白纖瘦的腳面, 遠觀細品都堪稱出水的白蓮。

傅興風算著步子走到轎前, 按照許曉峰的路徑, 準備踩著蘇然的脊梁上轎。

頃刻間, “轟隆”一陣響, 緊接著就是一道能閃瞎人眼的巨雷。

群演們都抖了三抖, 更何況是他。

原本打算踏踏實實地踩在蘇然寬闊的背脊中間, 可在強光巨響的幹擾下, 他下意識地縮了半步,於是便滑踩到蘇然的肩頭。

那裏的墊肩沾了雨水又濕又滑, 即便他扶著轎延, 也註定要在這暴雨中摔個底朝天。

說不定還要磕到他的額頭和門牙。

哎呦餵,真是倒黴催的!

他心頭揪緊的瞬間, 那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 穩穩托出了他的腳。

“大人,小心!!”

四周包裹的手指冷白如鐵,深深地箍著他的腳背,又帶著極大的力量, 將他推上了轎輦。

“好!卡!很好很好!!!”

宋導演一聲令下,四周的工作人員全部蜂擁而上。

傘、毛巾、還有鞋。

蘇然接過這些東西,直接轉進了轎子裏。

“有磕到嗎?”

“哪能啊,你都扶了我一把了。別、我自己來。”

他的嘴快不過蘇然的手,蘇然已經幫他襪子、鞋子都套上了,半跪在擁擠的轎子裏給他系著鞋帶。

他才不想白白被人伺候,於是作為回報,便幫用毛巾小心地吸著蘇然濕潤的額發。

馬鞭草的氣味又在飛漲,與雨水交融,聞起來令人上頭。

讓他忍不住想要摸摸蘇然。

不不不,他只是想感受一下服化道的實際品質,他可是花了三千萬呢,尤其是蘇然身上這一套飛魚服。

那緊貼胸肌的龍頭,那上腹肌上淩厲的龍爪,還有蜿蜒在背闊肌上的魚身。

這些是繡娘一針一線勾勒出來了,是匠人的靈魂所在。

他要好好品鑒一下。

尤其是此刻,蘇然還在幫他系著鞋帶,仔細又認真的,頭都不曾擡一下。

這是大好的機會,他可以裝作無意間地用毛巾擦過蘇然掛著水珠的脖頸,然後向下滑一點,順帶撫摸品鑒一下,也是…說的過去的。

傅興風吞了下口水,按照計劃擦擦額頭,擦擦脖子,然後是胸……

“看來興風…很喜歡這圖案?”蘇然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胸前銀灰色的龍頭上,然後順著紋路一點點向下描繪,“手感如何?”

“繡、繡得很好…看著就貴,摸起來就更值錢……”

他屏息凝視,心臟咚咚跳動,連喉結也牽連著微微顫動。

蘇然的目光游移在他眉梢、眼角、唇邊。

明明隔著半米的距離,卻覺得貼得極近。

仿佛立刻就能吻到。

吻?

他在想什麽?

傅興風瞬然紅了臉,他想要要回自己的手,卻把蘇然連帶拽起了身,半壓過他的頭頂。

“傅導!傅導!精妙絕倫!無與倫比!你快下來看看!我方才讓剪輯師簡單拼湊了一下……”仇齊突然掀開了轎簾將傅興風拽了下來。

外頭暴雨已經停了,陡然的安靜讓一切細微的聲音都更彰顯無遺。

包括蘇然那一聲,極其不滿怨憤交加的……

“嘖。”

***

一連拍了數日,許曉峰的演技還算可以。但一到親密戲份上,他就有些怯。

比如現在,蘇然剛摟上他的腰,許曉峰就僵得像根木頭,臺詞也忘得一幹二凈,餘光盯著宋回、仇齊、傅興風,就是不看劇目裏的蕭夙塵。

“嘛呢!嘛呢!”傅興風不滿地敲著凳子,“郭大人,你看你的蕭夙塵啊!你看我做什麽?”

“不好意思,傅導,我第一次下海演耽美劇,我有些緊張,我有些……”許曉峰握緊了拳頭,滿臉愧色。

“再來,快!”

……

“不行不行,還是太僵。”傅興風站起身,單手叉腰,指著自己搖屁股,“你看我,身段要柔,要弱柳扶風,他一攬你,你僵一下是可以的,但是後面一定要軟下來。仇齊,你和我來搭一下。”

“哦不不不。”仇齊突然跳起來,好像凳面燙屁股似的,“我都不如傅導您高,這身高差不對,傅導您該去和蘇然老師搭。許曉峰也能看得更仔細。”

傅興風皺了下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對著蘇然擡了擡手指:“來,抱我。”

話音剛落,蘇然就猛然攬過他的腰,比方才鏡頭裏摟得要深多了,他上半身緊緊貼著飛魚服,精美的刺繡在他的胸前摩挲。

他比許曉峰還要緊張。

“大人。”

蘇然挨在他的鬢邊輕輕喚他,海妖般的低沈嗓音讓他瞬間就軟了下來。

明明已經演示結束了,可聚光燈卻還沒熄滅。

炙熱明亮的燈烤著他臉頰發燙。

“咳咳、可以了。”他羞惱地推開蘇然,“看見沒有,就是這樣,當然阿然,你也……不用摟得那麽緊。”

“傅導說得是。”蘇然微勾起唇角。

“好吧,你再試試看。看著他的眼睛,看著眼神不要死,不行,不對……停!”傅興風一拍腦門喊停了拍攝,“再來!”

“不是這樣!”

“放松,再來。”

“眼神不對。”

“臺詞錯了,重來。”

“你要貼著他,你別躲啊,阿然又不會吃人。”

“你要看他,阿然的眼睛這麽美,對吧,你盯著他的睫毛數,一根兩根三四根,幾秒鐘很快就過去了。”

“哎……”

“你歇一會吧,待會再拍。”

傅興風不滿地走回監視器,一遍遍倒看前兩條的拍攝,以及許曉峰以前的片段。

許曉峰今天是怎麽了,之前和蔡演員演對手戲不都好好的嘛!

那眼神中的火花,那眉目傳情的瞬間。

怎麽一到《燕回》這裏,就變了樣了?

早知道他就把許曉峰換成韓若金??

現在反悔也不行了,韓若金的臉都毀了。

嘖……

傅興風皺著眉頭,想起韓若金來,就給他發了個微信聊表問候。

沒想到韓若金回的很快,而且是好長一段。

韓若金:謝謝傅導的關心。我其實病好後一直想聯系傅導,擔心打擾到傅導的拍攝。這幾天江經紀一直在安慰我,他看起來十分愧疚。可這事和他毫無關系,他也是受害者。有時候我在想,倘若我當時聽話些,沒有求助於傅導……

韓若金:不,我並不想屈服於金鳴。傅導,如果我能恢覆容貌,您還能給我安排角色嗎?哪怕是一個小小的配角。我真的很想出演您的戲。但我知道,自己肯定比不過蘇然老師,也比不過許曉峰。我多麽希望我可以像許曉峰一樣幸運,被您選中,又一直照顧。說到底還是我自己不爭氣,我沒有許曉峰那樣精湛的演技,也沒有許曉峰那樣好的出生。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了,只有傅導您曾經施舍過我溫暖。所以我那麽想要靠近您,也許反而讓您感到厭煩……

傅興風一目十行,看到最後心不免揪了起來。

原本是他要讓韓若金來演的,因為蘇然突然換了人。

而他當時只想到給韓若金安排出國的機會,卻沒有想到把他和許曉峰對換的可能。

他現在有些後悔了,甚至為韓若金突然中斷的星途感到愧疚。

金鳴曾經是他的兄弟,他卻管不住人連續害了兩位演員。

容蘇禦、韓若金……

傅興風咬著唇,撥通了韓若金的電話,找了個安靜地角落寬慰他。

“……你放心,我私診裏的醫生手藝都一等一的好,一定會幫你恢覆的。錢的話,就當你先欠我的,回頭賺到了再還給我。”傅興風揪著嘴唇,誠懇地說道,“也是我疏忽,之前答應要幫你,卻也沒幫上什麽忙。”

“傅導能親自打電話過來……我真是太開心了。”韓若金的聲音激動帶著抽泣,惹人憐愛,“法院那邊已經將賠償款打到了我的賬戶裏,雖然不多,卻也夠我墊個鼻子,修整一下眼型。至於私診,那裏的價格怕是我承受不起,多謝傅導好意。我下午就出院了,傅導一定不要來看我,我的樣子…太醜了。”

“如果我從來沒有認識傅導,哪怕我醜成豬,也不會很難過,但是現在…呵呵……”

韓若金心情似乎低落到極致,還沒說完便掛斷了他的電話。

他的內心翻湧起愧疚的巨浪,酸澀像藤草爬上他的喉頭。

重拍一遍許曉峰的演技已經比之前好上許多,鏡頭裏蘇然正攬著許曉峰貼頸磨鬢。

他卻壓根沒有心思去看,只是不斷地給韓若金發著微信,安慰他希望他不要想不開。

他可以體會到韓若金的那份痛苦,世界上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一直以來都靠著自己獨當一面。

可生活又給了他一點點甜,讓他覺得自己可以擁有美好明天。

就在這時,突然一記重拳,將他的頭骨砸碎。

他看著鮮血淋漓一地,凝成鏡面,倒映出他可笑的願望。

他像是一只流浪貓,被人撿回家逗弄了兩天,又將他拋棄街頭。

而造成這悲慘事實的人看似是金鳴,其實也包含他。

韓若金說的一點沒錯,也許他們不曾遇到,便不會如此難過。

“興風,興風?”

蘇然好像有叫他,可他顧不上那麽多,和仇齊打了個招呼便驅車去了醫院。

隔著病房門的毛玻璃,他看到韓若金瘦弱的身影。

他的腳步頓住,不敢進去,直到他鼓起勇氣才推開了門。

“傅導,你不要進來。”韓若金猛然將身體轉過去,他的手緊緊地揪著被褥,渾身都充斥著抗拒,“我很醜的。”

傅興風糾結了一下,走過去將禮物放在韓若金的床前,前後轉過身,背對著他說道:“這是送你的出院禮物。”

“一個水晶球,還有路易十四?”韓若金驚喜的語氣中帶著疑問。

傅興風猛然想起路易十四的花語連忙解釋道:“花是禮品店隨意配的,主要是水晶球。希望你徹底恢覆後,有朝一日可以將水晶球裏的小金人拿在手上。”

“傅導。”

“你好好的。”傅興風向後別扭地伸出手,想要拍一拍韓若金的肩以示安慰,卻拍在了韓若金帶疤的眉頭,不免心中又是一揪。

“我可以一直發消息騷擾傅導嗎?在我難過的時候。”

原本不想再和韓若金有過多牽扯,可這少年實在是太可憐了。

尤其是現在,不適合波動他的情緒。

傅興風低低應了一聲,然後找借口離開了醫院。

回到家中,朱小姨做了一大桌子菜,蘇然坐在他對面,沈默地吃著飯。

他有些累,也不太想說話,便也安安靜靜的。

朱小姨見兩人都不吭聲,就問起片場的事情。

聊了兩句,蘇然突然開口道:“興風,最後那一遍,你覺得許曉峰演得如何?”

“還行吧。”

“他臺詞說錯了,你沒聽出來嗎?”

“後期還會有配音,沒事的。”

“我記得你之前最在意這個,多一個字少一個字都不行。怎麽今天就都可以了?”蘇然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冷,“我看你是急著去見人,就不把我們的《燕回》當回事了。”

“……”他收了筷子,喝起湯來。

傻子都聽得出蘇然在鬧脾氣,他現在累得很,不想和他爭。

“怎麽不說話?”蘇然放下筷子,交叉抱胸看著他,淩厲的眼神像是在審犯人,“人見到了,臉毀得不成樣子,死心了?”

“小姨,今天我來收拾,你先去休息吧。”傅興風深吸一口氣,將朱小姨打發了。

確定人走了以後,傅興風放下調羹,深靠著背椅,翹起二郎腿,挑眉道:“阿然,我今天招你惹了?你吃錯藥了?”

“你去見了韓若金。”

“對啊,我是去見了他,怎麽了?”傅興風拽開自己的衣領,回敬以挑釁的眼神。

“傅興風,你真當你自己是菩薩,人人都要幫嗎?”蘇然的聲音拔高了,他握緊拳頭砸向桌面。

這動作讓人始料未及,驚得傅興風朝後微挪座椅。

蘇然見狀連忙松了拳,深深吐出一口氣,盡量調整自己的語氣和心情:“就算要幫他,你也可以直接吩咐江,他不會不聽你的安排。整容醫生、資源,我都有。你為什麽要匆忙跑過去,親自看他一眼?恩?”

“我榨菜吃多了鹹的……”傅興風站起身,開始收拾餐具。

他拿什麽,蘇然就要搶先拿什麽,還要瞪著他。

“阿然!!”他跺了一下腳,“你說理由吧,我為什麽不能親自去見他。”

“我吃醋。”

“什麽?”

蘇然奪過他手裏的臟碟子,放進水槽裏吸著,幽幽一句:“你去見他,我要吃醋的。”

水流嘩啦啦的,像傅興風波動的心湖。

他好半會兒才壓下心中的蕩漾,正確理解其中的含義。

“你既然不喜歡演吃醋,那我就少去見他幾面。這總可以了吧。”

蘇然回頭看他一眼,洶湧的眼神說不清含著什麽樣的情緒:“……不要去見他!”

“好好好,不去見。”

蘇然冷不丁地遞給他一顆梨,他才咬了一口又被拿了回去。

耍到他一下,蘇然似乎很開心,將梨一掃而盡,連同方才的陰霾一起丟進垃圾桶裏。

作者有話要說:  蘇然: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韓若金不是好人。多見幾面,老婆要飛。

主任:那你加油本壘打啊,(ˉ▽ ̄~) 切~~

蘇然拎起主任的後衣領:我加油了,你寫嗎?

主任抖抖索索:寫寫寫,馬上很快了。真的,這次是真的。

蘇然:呵,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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