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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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將趙建軍帶走了。

早在屍體被發現後的幾天, 沅昭就配制了解藥讓趙家人服下,剛好在這幾天他們的精神差不多能恢覆。

沒多久,最後那具屍體的身份也確認下來。

同時一場發生在二十年前的殺人案的真相也緩緩浮出水面。

大概在五幾年。

那會兒正好北省在鬧□□, 漫山遍野但凡能吃的東西都被搜刮了個一幹二凈。

當時趙老頭和錢老太跟兄弟妯娌還沒分家, 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二十多張嘴可著地窖裏那一麻袋的糧食野菜吃。

大隊的人簡直成片成片地餓死。

不止死人, 社員和知青失蹤的案例更是屢見不鮮。

有的人冒死進山尋找能吃的東西,但再也沒有下來過。還有的人家一袋小米就將下頭的孩子賣了出去。

可更多的人卻是悄無聲息地消失。

然而誰也沒有精力去追究那些人的下落,甚至對於他們的家人而言,少了一張嘴,就意味著多了份糧食, 也多了份活下去的希望。

趙二妹和趙老三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失蹤的。

當時對外的說法是姐弟倆進山找食物, 但趙家內部卻眾說紛紜。

和錢老太一向不對付的妯娌, 有說趙二妹為了能吃上飯和野男人跑了,有說錢老太拿二妹換了糧食。還有將趙小三和那段時間失蹤的女知青聯系在一起的, 說兩人私奔跑去了女知青的老家。

但誰也不知道。

這姐弟二人實際上被趙建軍接連殺害。

那時候趙家的糧食見底, 趙建軍正好聽說縣城有個人打算用糧食換媳婦兒, 便計劃將趙二妹騙過去, 他好自己拿糧食填肚子。

但誰知趙二妹為人機警,很快就察覺到情況不對,便拒絕了趙建軍的要求, 趙建軍自然不肯, 兩人一個攔一個躲, 爭鬥之際趙建軍怒火上頭一巴掌朝趙二妹扇過去。

趙家人向來重男輕女,趙建軍尚且還能有口稀粥喝, 趙二妹就只能吃自己費勁挖來的草根, 再加上男女力量懸殊, 趙二妹躲閃不開,一巴掌被扇個趔趄,額頭撞在墻上後,倒下去的時候後腦勺又枕到堅硬的石頭,當場便沒了氣息。

這一幕恰好被趙建軍的三弟看了個正著。

趙建軍一邊威脅趙老三不許將看到的事情說出去,一邊連夜將趙二妹的屍體拖去山上,埋在了一個他偶然間發現的地方。

他曾撞見過同村一個老頭奸殺女知青,事後將女知青的屍體埋在這裏。

處理好一切的趙建軍回到家,又正好看到他三弟對著家裏人吞吞吐吐,儼然一副想要告狀的架勢。

趙建軍內心殺意又起。

他先將趙老三單獨叫到一旁,賣慘賣苦麻痹趙老三,等趙老三放松警惕後,他趁半夜溜到趙老三和趙建業的房間,夜深人靜之際將人悶在被子裏活活憋死。

好巧不巧,這時熟睡的趙建業翻身,迷迷糊糊睜開眼正對上趙建軍的眼神。

他那時尚且懵懂,看到趙建軍出現在自己房間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甚至沒能從自己大哥的眼神中察覺到驚恐和殺意,下意識喊了聲‘大哥’便嘟囔著繼續睡去。

趙建軍再次連夜處理屍體,將趙老三和趙二妹埋在同一個地方。又回到趙家後,他開始糾結,到底要不要對趙建業下手。

如果趙建業也失蹤,其他人會不會懷疑他的頭上來?

正在趙建軍猶豫之際,趙建業跑去他們爹娘跟前著急地說,已經好幾天沒見過他二哥了。

趙建軍躲在屋外,莫名松了口氣。

趙建軍想,老四應當將那天晚上見過他的事情給忘了,也並沒有借此聯想到他殺了老三。

再之後,趙建軍幾番試探,再三確認趙建業是真的不知道,最終決定放過趙建業。

但多疑的性格始終讓趙建軍沒辦法放下心來,他一邊恐懼著趙建業,也一邊厭惡著趙建業。

他無法做到將趙建業當成親弟弟對待,他甚至更希望看到趙建業生活在折磨中,就像他自己一樣。

於是趙建軍便開始暗示他爹趙華江,趙建業並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恰好趙建業出生那段時間趙老頭並不在本村,而是被征召到前線修渠。趙華江的大哥是家裏的長子,當時征召壯丁時,趙老頭的爹娘便點了他去。

修渠修了一年多,再回來的時候趙建業就出生了。

也因為離家回來後,突然就有了個兒子,趙老頭對趙建業的感情並不是很深。

趙建軍便通過這點模糊了趙建業的身世,從而讓趙老頭由懷疑到堅定。

而趙建軍自己也借此心安理得地趴在趙建業身上吸血,甚至在趙建業死後還想算計他的撫恤金。

趙建軍殘忍殺害自己的一母同胞的弟妹並拋屍掩埋,其後還像個正常人一般在大隊裏生活了二十年,對內對外沒有露出半點兒破綻。

如果不是沅昭好奇,如果不是行兇現場剛好被撞破,趙建軍這個殺人兇手可能會一直逍遙法外,甚至壽終正寢。

大隊長從派出所帶回來的消息轟動整個前進大隊。

所有曾經和趙家、和趙建軍有過來往,乃至只說過一句話的社員都從腳底湧上來一股寒意。

誰能想到,鄉下地頭最普通的一個漢子竟然是隱藏了二十年的殺人兇手?

更令人諷刺的是,趙建軍是個殺人兇手,而他的弟弟趙建業卻是為國犧牲的烈士。

大隊的社員有多驚悚,就對住在趙家老房子裏的人有多厭惡和恐懼。

趙老頭和錢老太前後腳清醒過來,還沒將養幾天便又受到沖擊昏死過去,這次即便沒有沅昭藥粉的輔助,再醒過來時兩人也無法從炕上爬起來。

趙老頭和錢老太雙雙中風癱瘓,吃喝拉撒都沒辦法自己行動。

而此時趙家老房子裏根本無人關心、也沒有精力關心他們兩人的身體如何。

劉黃花震驚之餘對趙建軍所做的一切感到不寒而栗。

因為按照時間推算,當時正是她嫁給趙建軍的第二年,生下趙前進後還在坐月子期間。

如果早知道自己的枕邊人是心狠手辣的殺人犯,劉黃花無論如何也要跟這人離婚回娘家的。

更讓劉黃花感到惶恐的是,她懷疑這一切都是死去的趙建業搞得鬼。

不然為什麽那麽巧,二十年都無事發生,偏偏到了這會兒老二老三的屍體就被發現了呢?

肯定是因為趙建業!

肯定是因為她前陣子帶人上門找了他媳婦兒的麻煩!

劉黃花顫抖地抱緊自己,生怕趙建業下一個要覆仇的就是自己。

不對,劉黃花一個激靈突然想到,她之所以會帶人去找陳沅昭的麻煩,都是前進指使的,會不會趙建業下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她家前進!

想到這裏,劉黃花立馬沖出去,一路跑到縣城去尋趙前進。

趙家老房子裏便只剩下了大房的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一向不得家裏人待見,不管爹娘爺奶都一心只有趙前進這個大孫子大兒子,自然這會兒他們也不關心主屋裏的人啥情況。

沒人照顧,趙老頭和錢老太吃不著東西喝不著水,就連拉撒憋不住的時候都得在炕上解決,沒兩日整間小屋裏便彌漫著酸臭的氣息。

等這股難聞的氣味飄到院子裏,再飄到老房子前的街道、周圍鄰居家裏的時候,眾人好奇地推門進去,這才發現了躺在惡臭中的兩人。

由於多日滴水未進,被人發現的時候,趙老頭和錢老太呼吸極其微弱,儼然一副駕鶴西去的模樣。

有人想去喊沅昭過來,被大隊長媳婦兒攔住,“叫她做什麽?正經的大兒媳都不在,寶貝蛋似的大孫子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你再看看西屋裏頭躲著的孫子孫女,誰來都是個不情願。”

“那咱咋辦?總不能咱給人拾掇吧?”

關鍵這屋裏屎尿熏天,她們這些非親非故的誰願意幹這活兒?

“叫他家前進回來。”大隊長媳婦兒拿了主意,“前進在縣城食品廠工作,家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他爹判刑,他爺奶眼看要不行了,他不出面不成。”

隊裏派了人去縣食品廠尋趙前進,卻被告知這人已經被廠子開除了。

再問為啥。

門衛告訴那人,“趙前進夥同倉庫馬老三偷盜倉庫並轉手賣進黑市,他親爹還是個殺人犯,親手殺死自己的弟、妹,廠裏可不敢要這樣的人!”

“那他去哪兒了您知道不?他娘跑了,他爺奶也快要不行了,家裏得要他出面才行。”

門衛擺擺手,“這我可不曉得。”

那人沒辦法,在縣城裏轉了一圈四處打聽一遍,最後啥也沒撈著只能回了大隊。

又過了幾天大隊長親自帶人去縣城找了一圈,基本上將趙前進能去的地方都找了個遍,趙前進以前的學校、同學朋友家裏、招待所、還有他對象丁美香的家裏。

丁美香他爹一聽說大隊長的來意立馬拉下臉來,“我家美香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談過這麽一個對象,往後再說親都不好說。老子管他趙前進這個小鱉孫去哪兒了!滾滾滾!以後別讓我再看見跟趙前進有關的人!”

吃了個閉門羹,大隊長抹把臉,點著煙抽了一根,道:“最後再去建軍媳婦兒她娘家找找,找不著就不管了。”

然而在劉黃花的娘家也沒找見她和趙前進母子兩人。

帶著人回到大隊,大隊長想了半天還是找上了沅昭,“建業媳婦兒,你大嫂和你大侄子都找不見了人影,現在也就你能幫著處理一下老二的喪事,你看?”

其實大隊長去派出所的時候還跟趙建軍見了一面。從他嘴裏,大隊長得知,原來老二一直以為建業是他大哥的兒子,所以小時候那麽虐待建業,等建業長大後有了出息,又壓榨著建業補貼大兒子。

現在他家大房沒一個能立得起來,遇到事了跑的跑散了散,能找的也確實只有沅昭。

但知道了二房遭受的一切後,大隊長再面對沅昭時,便莫名心虛沒有底氣。

“行。”沅昭一口答應下來。

這是大隊長沒想到的,他一臉震驚,“建業媳婦兒!”

“你!”他嘆了口氣,“唉,你是個好的,建業也是個好的。”

沅昭答應下來不是善心發作,她還沒法大度到原諒對自己心存惡意的人,她只是不想讓大娃和二妮受到波及。

她也想讓大隊裏的人知道,趙家大房是趙家大房,他們惡貫滿盈,不代表大娃和二妮也和他們一般冷酷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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