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啟之以為自己在也睜不開雙眼了，醒來時卻在一家旅舍裏。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讓他格外的舒暢。

正當他朦朦朧朧恢覆些神智，以為之前那些全是夢時。

卻被頸側的微麻感驚醒。

坐起身看到自己依舊穿著白塵喜歡的衣物，才不得不認清現實。

摸上繃帶，四周環顧了圈。

見墻角正縮著只蝙蝠，竟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啟之……”

安啟之沒有再看向他，淡淡應了聲。想下床的，但一直有股惡心感頂在胃間。

想想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幹嗎，就還是放棄了。

看著窗外的一切，原本“死了算了”的念頭也煙消雲散。

和在地下城裏單調的火燭燃燒聲，馬車行駛聲不同。

在這裏，他單單聽著窗外的鳥鳴，就懷念的快落下淚來。

明明，應該也沒有離開多久。

蝙蝠撲扇著翅膀飛到安啟之身邊，小心翼翼道：“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回到地面。”

“所以呢。”

蝙蝠沒等到對方看向自己，也沒有強求：“我想你或許會開心些。”

“嗯，謝謝。”

他一直以來的認知都是為了能夠消滅所有吸血鬼，即使要犧牲小部分人類，也是能夠被理解的。

但那天的沖擊，和自己的無能為力，都讓他崩潰。

原本就一直積攢著無法宣洩的壓力，一瞬間全部都爆發了。

當時自己要是想要抵抗，應該也是能夠順利掙脫的。但是他沒有。

所以白塵又在心虛些什麽呢。

難道是因為那些無辜的孩子，根本就不可能。

“對不起嘛。”小蝙蝠蹦到安啟之手邊輕輕蹭著，“我當時沒有什麽意識，不是故意要咬你的。”說著還沒忍住咽了口口水。

“最後我也控制住了啊。”

“果然。”喃喃了聲，安啟之用手指把對方推開了些。

果然沒有因為吸食人血，導致那麽多孩子死亡而感到罪惡呢。

“到了晚上……你還是接我回地下城吧。”

蝙蝠被推開，本是有些洩氣的，聽到安啟之這話，瞬間有了精神。嘴上還叨叨著：“可是你不是不喜歡待在地下城嗎！不是說想要待在陽光下嗎！”

小心翼翼的問著：“真的願意和我回去，為了我？”

“嗯。”安啟之終於回了頭，笑的溫暖過頭，都不像他了。

白塵只是發毛了一瞬間，就沈醉進去。迷迷糊糊答應下來。

安啟之也沒有心情吃飯，一直看著窗外等待夜晚的到來。

捏在手裏被把玩的蝙蝠，有些難受，但也樂在其中。就是這麽近距離的接觸著安啟之的皮膚，那股似有若無的腥甜勾的他發暈。

“啟之。”

“怎麽了。”安啟之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將手指抵進它的牙關。

白塵本來就因為心虛，說的有些含糊。被這麽一搞，就更聽不清了：“我想，就是。我還想再嘗嘗你的血可以嗎？就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安啟之幹脆將手指用力抵了抵，皮膚沒有那麽容易刺破。倒是嚇到了白塵：“不是！”白塵趕緊轉開腦袋躲開了，“怎麽能便宜這只蝙蝠！等我來接你的時候再說！”

安啟之嗤笑了聲，好在很輕，白塵根本不會註意到。

“好，那我等你。”

沒等到安啟之把自己捏會手裏，白塵自己爬了回去：“啟之，你不想問問我為什麽受傷嗎？”

“那你為什麽受傷呢？”

白塵被對方的話搞的毛毛的，愈發手足無措：“你怎麽了？不要嚇我。果然還是不開心吧，有什麽心裏事嗎？可以和我講的。”

沒聽到安啟之的回答，白塵也蔫了：“我把那兩個親王殺了，你說過只要我殺了他們，就可以陪我一輩子的。”

可能是感受到了安啟之真的開始發自內心的抗拒他，白塵根本不知道用什麽方式才能留住對方。

人類的壽命對他來說，真的太短了。

但或許就算他將對方也轉化為吸血鬼，安啟之也會毫不猶豫的走進陽光裏。

他或許根本留不住這個人。

“不要離開我……”

那句祈求最終沒有等來保證。

天才剛暗下，白塵就離開了地下城。

紅黑的濃煙散去，露出滿是不安的神情。

暴露在微弱的陽光下，灼燒的他生疼。卻還是不管不顧的抱上了眼前的人。

感受到薄被覆蓋全身，白塵驚喜擡頭，與安啟之那乘著笑意的眸子對上。

“你還肯關心我嗎？”

“你是在說笑嗎？不要瞎想了。”安啟之好笑的隔著薄被摸了摸白塵的腦袋。

我只是還有用得上你的地方罷了。

另外兩族的血族親王沒有把傳承之力繼承出去便死了，兩族內部肯定有不少動蕩。

要是白塵一人就能解決大部分的吸血鬼，那又何必要讓吸血鬼獵人做無謂的犧牲。

想著，面上的神情便愈發柔和了。

白塵只以為安啟之讓他不要多想，他是不會拋棄他的。

沈浸在喜悅中，輕輕將頭埋進對方頸間，隔著繃帶輕嗅著那腥甜：“你答應了我的。”

“嗯。”

幾個月後，吸血鬼獵人的集|合地內部，有人從地下城帶回了消息。現在地下城內一片亂象，吸血鬼之間開始了激烈的內鬥。

私底下，不少吸血鬼獵人也在討論著。

“能找到原因嗎？”賀類好奇的詢問著，有些不可置信。

過來聊八卦的人撓了撓脖子：“這我們哪知道，都是別人傳出來的。現在潛伏在地下城的吸血鬼獵人不少都跑回來了，不然你去找他們問問？”

“哼，沒用的東西，打聽消息，都只打聽一半的。”

賀類聽說很多獵人都回來了，拉著搭檔邊去了基地。

要是安啟之回來了，在提交任務的地方一定會有記錄。

哼哼，要是讓他發現安啟之像個懦夫似的跑回來了，他一定會攔住他的去路大肆嘲笑。

但他翻遍了任務簿，都沒有看到那個名字。

眼見回來的獵人越過，他的心也還是越慌張。

此時，安啟之已經在這全然黑暗的世界，忘了時間到底過去多久。

身上的窟窿越來越多，他能夠清醒著的時間也隨之越來越少。

盡管白塵有在克制，但他還是快撐不下去了。

對方也有向他提議，要不要把他轉化成吸血鬼。他不好明確拒絕惹對方懷疑，便每次都轉移話題不了了之。

今天，白塵依舊傷痕累累的回來了。聽到另外兩族的吸血鬼已經集結，共同對抗他們。兩方均傷員慘重。

安啟之露出了那個白塵快看厭了的笑。

想湊近對方頸肩尋求安慰，看到繃帶已經纏滿。便悻悻收回腦袋，在安啟之的小臂一路往上摸索，直至到達大臂，才看到可以下嘴的地方。

起身招來護衛，想讓對方隨便抓個人類過來。

卻看到了安啟之臉上一閃而逝的厭惡。

那護衛還沒來得及應“是”，便爆體身亡了。

“你果然還是討厭我的，對嗎？”見安啟之不說話，輕輕吻上他那幹裂的唇，“我後悔了，我不要你一輩子陪著我了，我要你愛我。”

註視著眼前人略微失焦的瞳孔，廝磨著那毫無回應的唇瓣：“只要你愛我，我就算死也願意。”

依舊沒有等到安啟之的回應，他也漸漸習慣了。

自從第一次吸食了他的血，兩人之間就仿佛升起了一面墻。安啟之對他說的話也變得寥寥無幾，不管他提出什麽要求，都會接受。

他其實更希望安啟之能拒絕的，但每次他同意後，自己就會像失了理智般的報覆回來。

摸上纏滿繃帶的脖子，白塵低低的道著歉。

“戰事就快結束了。馬上，吸血鬼就都能消失了。”丟下這句話，白塵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安啟之強打起的精神也一下子洩了，吃力的從椅子上站起，往床邊走。他覺得此刻要再好好休息一下，必須要撐到能夠看到所有吸血鬼消失的那天。

腿一軟，明明沒有倒下，卻還是覺得天旋地轉。

他現在的身體，根本就是廢了，只剩具空殼。

但他還不能丟棄它。

起碼……

“起碼，等白塵回來。”

意識已經有些渙散，昏睡過去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麽。

戰事已經告一段落，三族吸血鬼都沒了精力。

白塵也知道自己可以收手了，接下來的，只要等待吸血鬼獵人們過來解決殘餘。

自己可能也會被利箭捅穿心臟吧。

畢竟那是安啟之一直期待著的。

消滅所有的吸血鬼……

要是他不是吸血鬼就好了，那樣……

安啟之，會喜歡上他嗎？

或許還能愛上他吧。

如果他不是吸血鬼，會和安啟之過上什麽樣的生活呢。

“會一起坐在樹下折紙嗎？那我一定沒有啟之折的好看。希望啟之不要嘲笑我，我會用心去學的。”

慢慢的，白塵走上了一條熟悉的路。是他去尋找安啟之時的必經之路。

“會一起在郊外野營嗎？肩並著肩坐在一起，啟之會拿出兔肉幹和我分享，而我會給啟之摘很多酸得要死的蘋果。”

越接近出口，微涼的皮膚，被溫暖填滿。

“我們會一起沐浴在陽光下嗎？啟之好像一直都很喜歡曬太陽，但是因為要在白天補充體力，都沒什麽時間讓他曬太陽。”

踏進暖陽中，白塵感覺自己化作了火焰，隨風起舞著。

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苦，每根骨頭都格外的舒暢。像是等待了這刻許久。

這就是安啟之一直期待著的溫度，他終於感受到了。

“果然，要是我不是吸血鬼，一切都太美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歐，這個世界結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