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存在著先知，也存在著預知夢。

安啟之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種能力，降生時沒有會成為先知的預兆。但他就這麽毫無準備的，做了兩場預示自己和那名叫白塵的吸血鬼的未來。

夢裏，兒時的記憶也開始清晰。

這也讓他回憶起了那個被喚作萬柯的孩子。

原來他們是相識的。

幾大家族為了考核他們是否有足夠的能力對抗吸血鬼，會在他們滿六歲時，故意遺棄在常年有人被吸血鬼襲擊，或有人失蹤的地方。

幸運的會被帶入地下城，不幸的……

而能進入地下城，才是他們考核的開始。

他就是其中幸運的那個，進入地下城前也沒遭罪。

聽吸血鬼們的交流，大致能明白，他們是因為品相和血液的醇香能算中上品。要是帶給高等級的吸血鬼，並被他們看上，好處頗多。

要是能被親王、公爵、侯爵看上，那可就發了。

當然要獻給高等級的吸血鬼，就不能有什麽瑕疵。

這也是安啟之能逃過毒打的原因。

被送到拍賣場時，他們被按照年齡段，分別關在了不同的籠子裏。

安啟之所在的籠子，就滿是嬰兒和孩童。

其中有一個孩子格外醒目。明明和他一樣，外表上都是最不顯眼的黑發黑眸。卻比那些金發紅發，藍眸紫眸的孩子更為耀眼。

本質的區別，就在於他們大多都是已經經歷過訓練，已經麻木了的吸血鬼獵人後備役。小部分真正被抓來的孩子，也都驚恐的瑟瑟發抖，或不安的大喊大叫、哭泣不止。

而那孩子，也就是萬柯。沒有一點恐懼，像是早已適應了一切。像個勤勞的蜜蜂，到處安慰著那些受驚害怕的孩子們。那治愈人心的笑容，就仿佛置身之處，不是滿室血腥的“地獄”。

萬柯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突然轉頭於他對視。

起初像是不理解自己為什麽一直盯著他看，表情呆呆的。隨即又很快的綻開笑顏，屁顛顛的來到他的身邊。

看著應該是個天真的孩子。

但一切的前提是，露出這樣表情的孩子，不是在這種環境下。

因此安啟之對於那孩子的接近，也表現的很提防。

因為兩人的瞳色發色相同，萬柯又總是試圖讓沒什麽表情的自己，露出不一樣的神情，時常粘著自己。

導致吸血鬼們漸漸認為他們是兩兄弟。

自然活潑好動的，就被認為是弟弟。他這個沈默陰沈的，就被當做了哥哥。

每次拍賣前，會所都會開放展品，供高等吸血鬼們觀賞。既然觀賞，投食便成了他們之間的唯一互動。

為了讓展品們自願吃下“顧客們”投餵的食物，臨近拍賣會前夕，都會停止他們的進食。

隔壁的籠子內，那些原本就拒絕進食的人，會不斷的哭喊著，求吸血鬼們給他們些吃的，以後再也不會反抗了。

而這邊的籠子裏，孩子們一邊可憐著那些哭喊的人和奄奄一息的人，一邊崇拜地看著萬柯。

他們中也有不少起初拒絕進食的人，都是萬柯好言相勸、分析利弊，軟磨硬泡著讓他們吃下去的。

等來那些高級吸血鬼前，他們都被管事的吸血鬼威脅了一遍要乖，不要惹事。不然惹貴人生氣了，他也難以預測貴人會不會一個不開心，就把他們全殺了。

等那人離開，萬柯又召集了他們重申了一遍。還讓他們要懂得討巧賣乖，只要能活下去，就有逃出去的希望。

聽了這番話，安啟之也明白了，對方也是吸血鬼獵人後備役。

而且不同於他們，只是為了自保，只要自己能逃出去就行。萬柯還是有野心的，他希望這些孩子都能逃出去。就算逃不出去，最少也要讓他們學會怎麽才能少受罪。

對於一個將來會成為殺吸血鬼的工具而言，真是太過於有良心了。

但這沒有什麽不好，要是他真的能幫助這些孩子當然最好。

和同伴們對視一眼，看來大家都是這麽想的。

這讓幾個懷疑過萬柯是吸血鬼故意安排在他們之間，誘導孩子們要乖乖聽話的人，都有些無地自容。

很快的，當天下午被要求著穿上不怎麽蔽體的幹凈衣服後，他們就迎來了第一波吸血鬼中的貴族到來。

看到這些吸血鬼，安啟之根本無法轉變出生以來對吸血鬼們的敵視。

為了不暴露眸底的惡意，他一直在刻意的隱藏自己，盡量不要讓吸血鬼們註意他。

但那些都是徒勞。

在萬柯的帶領下，孩子們都表現的十分乖巧，像是很親近那些為他們投食的吸血鬼。

就連同為吸血鬼獵人預備役的同伴們，都盡量的微笑著，笨拙的討要著吃食。

唯有像是不合群的安啟之，看著格外突兀。

那些打定主意要選只乖些的人類回去的吸血鬼，最多只是瞥一眼，不會太在意。

倒是其中有個看上去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吸血鬼小孩兒，逛得無聊了，已經失去了興致。註意到他後多看了幾眼，但也僅僅只比其他吸血鬼多看了幾眼。

那孩子，便就是11歲的白塵了。

帶著他來此地的吸血鬼和其他吸血鬼一樣，都看上了最乖巧的萬柯。

他們也看的出來這個孩子不會像表面那麽無害，但又怎麽樣，對方還只是個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孩子。

萬柯註意到了一直沒有行動的自己，抱著半個面包和兩個梨，擠出人群小跑到自己身邊。

面上帶笑，甜甜的喊著自己“哥哥”。

到了自己面前後，嘴裏再次吐露出來的聲音，卻並不如外表那麽溫暖。聲音極輕：“不想死就吃點，不要裝清高。”

被當做是賭氣的孩子了，安啟之很不適。但也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

他也確實無法做到向那些吸血鬼搖尾乞憐。

看著對方懷裏的吃食，也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改變。

兩人在不久前達成了共識，不管被哪只吸血鬼看上，都要想辦法利用好雙胞胎這個噱頭一同被拍走。

在他們受到的教育裏，地位越高的吸血鬼，越是自詡紳士，強調優雅，不會做出過分虐待玩物的事。

並且越是地位高的吸血鬼，古堡裏的玩物越多。他們偷逃出去後，也會不那麽容易引起註意。

但那一切的前提是，他們能避開更為嚴密的層層守衛。

這也就是萬柯找了他結盟的原因，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沒得選了。看他算是這批裏最靠譜的，還有兩人相似這一點天然優勢。

知道兩人要是想被高等些的貴族拍下，就得做出些讓他們感興趣的互動。

安啟之板著臉，沒有急著接過吃食。摸了摸萬柯有些消瘦了的臉，輕輕道：“弟弟你先吃。”現在的環境，還是有些嘈雜的，自己要是提高聲音說，會顯刻意。

好在自己面向“觀眾席”。要是有人來註意萬柯的舉動，就會讀出他唇間的意思。

神態像個故作成熟的小大人般，倒是不再給人孤僻、陰郁的感覺了。

萬柯卻像是沒有聽，放下吃食又沖向了人群。

這次卻被攔在了竄動的人全外，可憐巴巴的看著正在投餵的吸血鬼們。

那些女性原本還覺得這孩子不簡單，就因為那麽一出，生生心軟了。朝他扔了些吃的。

萬柯也是能演，知道要消除那些吸血鬼的戒心，裝做很笨拙的樣子，只接到了兩個，其他的全砸到了身上。

像是硬生生的憋住了即將留下的淚般，咧嘴笑著回頭朝安啟之炫耀這吃食。好讓“哥哥”不要擔心他會餓著，能夠乖乖吃掉那些面包和梨。

安啟之被那爐火純青的演技給逗笑了，他也不是真的面攤。當然就表露出來了，也沒什麽演戲的天賦。都沒法把這戲謔的表情扭轉成像萬柯那種溫暖天真的微笑，只能想辦法硬憋。

掐著大腿，想笑又不好笑的表情，惹得萬柯青筋暴起。自己臉上的笑也差點維持不住，要不是還要靠對方配合，他都不想繼續演下去了。

聽到“客人”那邊傳來了善意的笑聲，萬柯才又找回了一些狀態。

偷偷瞪了安啟之一眼，開始撿地上掉落的吃食。

吸血鬼們還提醒他不要吃掉地上的了，他們再給他扔一些。

看到萬柯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安啟之嘆了口氣，走到了對方身邊。接住了所有的“投”餵。

借住吵鬧的環境，在將吃食遞給萬柯前，輕聲在對方耳邊道：“適當表露出難以馴服的一面，說不定會更讓吸血鬼感興趣。”

對方挑挑眉：“對。”

安啟之還是第一次看到萬柯發自真心的笑，不溫暖，像是高高在上，很輕蔑，只是施舍般的勾了勾嘴角。

想起那些大人對自己的評價，安啟之認為萬柯才真正適合那句話的人。

——完全不像個孩子。

將這些盡收眼底的，還有白塵。看到兩人的互動後，興致缺缺的表情就淡了些。

他還以為那個沒用的哥哥，是個只會接受弟弟照顧的悶蛋。

沒想到還是有點用處的。

知道身旁人對那個弟弟感興趣，輕輕說了句：“另一個也要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肝……

明天繼續……

見證我三月是否能完結的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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