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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蔡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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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閔眉頭微蹙, 單憑這個場景,一時間回想起壓在鬼樓下的冤魂。

要是沒有記錯黎爻提過,蔡暮生與馮少爺是一對戀人, 當時在兇樓中並沒有蔡暮生的屍骨, 就剛才那一幕看來, 蔡暮生並沒有跟馮少離開,而是一直被關在馮家老宅……

畫面一轉, 又回到了鬼樓時見過的場景, 陳少為蔡暮生送了一套楊貴妃的頭面, 馮少氣得轉身離開。

蔡暮生淺笑將錦盒蓋上:“暮生謝過陳少爺擡愛, 禮太重, 暮生受不起。”說罷, 他輕輕將陳少搭在他腰上的手推開。

陳少眉頭微蹙:“那小少爺被馮家趕出來後身無分文,難道你想憑著唱戲養他一輩子。”

“這都是我的私事,與陳少爺無關。”

“馮家處處針對你, 若不是我, 你蔡暮生今日能在玉滿堂唱楊貴妃嗎?”

蔡暮生淡淡掃了一眼那蓮花雕紋的錦盒, 笑容未改:“陳少勞心了。”

看著陳少憤憤離去的背影, 蔡暮生呼出一口熱氣, 秋意涼,薄薄的白霧籠在唇邊。

蔡暮生轉身看見站在身後的師姐,彎了彎唇角。

師姐道:“這次再得罪陳少,往後還怎麽在這混?”

“我不會再在這留太久,你大婚後就走。”

“不在這唱了?”

蔡暮生淺笑:“戲又不一定在這才能唱下去。”

“那細皮嫩肉的馮小少爺能跟著你去受苦?”

蔡暮生垂下眼簾, 像是想起與馮少的過往, 笑容中生出蜜意:“我不會讓他受苦的。”

師姐嘆了口氣, 指尖一戳蔡暮生額心:“以前就該聽師傅的, 不當事事都護著你,現在好了,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少爺那麽簡單就將你心偷去了。”

看蔡暮生笑著不說話,師姐揮了揮手:“罷了罷了,那小少爺看見你與陳少拉扯正在氣頭上,你呀,快些去哄哄。”

“啊?”蔡暮生點了點頭,急忙向外趕去。

眼前場景更替,不再是馮家老宅,看上去像古時的四合院,明月高照,微風過,紅了的楓葉發出「刷刷」的響聲。

這一次的蔡暮生,眉眼中難掩疲態,他闖入馮少的房間。

嚇得躺在床上的小少爺坐起身來,蔡暮生徑直走到馮少床邊,緊握住馮少腕口,眼神上下將馮少看了個遍後,一把將馮少摟入懷中。

“暮生……”

蔡暮生深吸了一氣,頭埋進馮少頸窩蹭了蹭:“沒事就好。”

“暮生。”

“我找了你一夜,當時就該想到你回馮家了,他們綁你回來,有沒有傷到你?”蔡暮生說著,雙手扶著馮少的肩膀坐起身來。

馮少笑著搖了搖頭,並未回應。

“我與陳少沒有關系,那套頭面當時就退回了。”

“恩。”

見平常喋喋不休的馮少如今不大愛言語,蔡暮生語氣放柔:“我不會與這些人再有牽扯,等我師姐大婚後,我就帶著你與戲班離開。”

“恩。”

蔡暮生輕聲道:“還沒問你的意見,你想跟我走嗎?”

“我……”

“要是不想也沒關系,今日就當從未見過便好,從今往後都不會再來叨擾你了。”

馮少幹笑了兩聲,掌心覆上蔡暮生的下顎輕輕搓揉:“累了吧,我讓仆人熬碗粥送進來。”

“不用麻煩……”

馮少吻上蔡暮生頰面:“等著我,放心不會驚動到其他人的。”

擰不過馮少,蔡暮生點了點頭,等馮少端著粥來時,蔡暮生倚著床邊雙眸微闔,馮少緩步靠近,他睜開眼看向馮少笑意溫柔。

接過馮少送來的粥,一口口飲下,與馮少訴說著老家的點點滴滴。

“暮生,我要成親了。”

蔡暮生握著瓷勺的手一僵:“恩。”

該鬧嗎?看了一眼馮少,又看了一眼粥水,蔡暮生垂眸飲下一口粥水。

“你就不想說什麽嗎?”

蔡暮生看向他:“你大婚時,我和戲班應該在路上了。”

說完,他放下瓷碗,碗中還有大半碗粥水未飲下,蔡暮生看著馮少微微欠身,正欲離開,胃裏燒得厲害,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馮少像是明白了什麽。

血順著唇邊溢出,緊接著大片大片的紅像是在月白色長衫上開出的花。

蔡暮生望著馮少有過一絲訝異,不多時又轉為平靜,胃裏絞痛難忍,指端死死的扣著床位的雕花:“原來…不是好聚好散……”

身體再也撐不住了,倒入馮少懷裏時,沾染著鮮血的手試圖將馮少推開,反而被抱得更緊。

“醫生!醫生!!”

秦閔看著眼前這一幕笑了,他懷抱著雙臂依靠著門扉,看著馮家人慌慌忙忙進屋,本該命斷今夜的蔡暮生活了下來,卻不知道他的戲班,這一夜,無一生還。

幻境結界有所動蕩,秦閔眉頭微蹙,一揮袖。

結界外,花顏猛然睜眼。

邢風握住花顏肩膀:“怎麽樣?”

花顏茫然地盯著昏睡在床上的秦鶴文:“不對,它不該那麽強,我都用全力了,為什麽那麽輕松就被阻斷了……”

環境中又響起戲聲,如同指引,秦閔便向前走去。

破開迷霧,引入眼簾是馮家宅院中一間偏僻的雜物室,屋內牛皮紙箱層層疊疊的堆起,遮掩住更深處撿漏的床鋪,秦閔向深處走去,蔡暮生坐在床榻上,束縛住雙腿的鐵鏈磨得腳踝泛紅滲血。

艷麗秀美的臉龐血色全無,不多時門被人推開。

蔡暮生轉過頭看了一眼來人,又茫然地看向前方。

女人緩步走到蔡暮生面前,肚子看上去已經四個月大了:“蔡老板。”

這個稱呼很陌生,關在這裏後許久沒聽人叫過了,蔡暮生微楞,沒有說話,依舊怔怔地看著前方。

秦閔輕聲道:“她讓馮駿楷把你趕出去?”

“她可憐我。”耳邊傳來一句幽幽地答覆。

是可憐,愛沒了,對著一個沒有感情的漂亮人偶,日以繼夜,馮駿楷本就淡薄的愛意也被磨光了,馮夫人很理智,與馮駿楷一刀兩斷回了娘家。

沒有馮夫人家的照付,馮家一落千丈,他花了重金,請人來做了運財局,讓蔡暮生成了局中活祭。

馮駿楷騙了他,沒等來和師姐的最後一面,一針鎮靜劑後,在幽暗的棺材裏,馮駿楷聽著棺材中掙紮的聲音,聽著蔡暮生聲聲喚著師姐。

馮駿楷在棺材邊蹲下:“暮生,他們早就死了,就在你來找我那一夜,你師姐臉被刮花了,你戲班裏最小的那個,總纏著你喊你班主那個小孩,你叫他什麽來著?小十三對吧?死的時候一直哭,殺他的人說太吵了,還有……”

他就端在棺材邊,一一給蔡暮生說著那一夜發生的事情。

棺材裏一點點沒了聲息,馮駿楷緩緩站起身來,看向一旁面色蒼白的老道:“你不是含著怨氣死的最好嗎?馮家能否逆轉就您了,要是馮家好起來,給您的錢只多不少。”

“是!是!”

棺材裏,蔡暮生汗液浸濕了衣服,原先姣好的面容在窒息下變得扭曲,十指上未幹的血,與墊在身下的紅布融為一體。

馮駿楷道:“他剛才是哭了嗎?”

“聽聲音像。”

“哦,那應該是含著怨氣。”

秦閔心中泛起涼意,想起與沈臨溯一千年的點點滴滴寒意更甚。

耳邊戲聲悲戚。

用鬼樓裏戲班子裏的魂魄鎮壓了蔡暮生幾十年,樓中冤魂的滋養,蔡暮生魂靈受盡折磨的同時變成了如今的怪物。

……

秦閔睜開眼,只聽見屋外吵鬧的厲害。

他推開門,身著狐皮大衣的女人坐在二樓橫欄上,驚慌失措地看著他。

蒼白的手攀過女人肩頭,秀麗的臉上,沒有黑眼仁的眸子盯著女人的側臉,一點點拉著女人往下墜。

秦閔漠然地向樓下走去,與站在樓梯上的眾人擦肩而過。

走到一樓時,身體摔落地面發出一聲悶響,那女人就落在秦閔腳邊,女人奮力擡起頭,那張臉血肉模糊。

二樓沒把她摔死。

然後女人頭越擡越高,她瞪大雙眼,還不等馮家人走進,脖子隨著「哢嚓」聲響起,頭顱憑空對折到後背,鮮血不斷從口中冒出。

耳邊響起歇斯底裏的尖叫,秦閔擡起頭看上樓下,正巧與花顏四目相對。

邢風低聲道:“你不是幫忙了嗎?怎麽還會這樣,那東西當真那麽兇。”

花顏看著秦閔的眼神,咽了咽吐沫:“是兇,現在更兇了。”

剛才差一點就能將蔡暮生的冤魂驅走,差一點就能保下那女人的命。

可就跟剛才想將秦鶴文拉出幻境一樣,莫名多出一股花顏無法撼動的阻力。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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