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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129昨日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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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29 昨日種種

沒多久就接到老宅保安的電話,說椋梨源發瘋了,威脅要砸壞一樓所有瓷器。

我大吼:“讓他砸!明早把他送警署!”

“真的?要不……現在報警?還是,您跟他說說,這小子好像……只是想跟您說句話。”

我睡意全消,一腳挑翻被子,直挺挺坐在床頭,知道這夜不會好過了,“不讓你睡睡睡睡睡睡!”這句歌詞竟然是真的。我說:“把電話給他!”

話筒那邊先傳來的是貓叫,春天新發的植物短茬般幼嫩,喵嗚一口,又是喵嗚一口,然後是椋梨源怯怯的聲音:“陳凈哥,俏俏回來了。”

我不相信這小騙子的半個字兒,他裝腔作勢,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用拖著哭腔的軟綿綿的嗓音求我:“真的是俏俏!不信我發照片給陳凈哥看,陳凈哥不要拉黑我好不好……我好想哭,被陳凈哥拉黑我真的好想哭啊,我錯了,我不該喝醉酒說瘋話,求求陳凈哥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吧……”

最後我妥協了。他很快發來一張照片,藍紫眼珠的白貓咪,似乎確實是我弄丟的俏俏,沒有破綻。

“陳凈哥來看看它吧。”

“它好委屈,好可憐。”

“它不吃飯,等你回來抱抱它,它說等你來了它才吃飯。”

什麽傻逼玩意兒,真當我是幼兒園小孩兒?我耐下性子告訴他:“好,我明天去,今天太晚了,先睡覺。”

他不依不饒,發瘋作怪,我掛斷電話,關機睡覺。把被子拉到頭頂翻來覆去睡不著,總是煩躁不安。這裏是陳鐘岳名下某集團的紫郡假日酒店,有專門為我保留的貴賓套房,裝潢比我家還舒適。我讓服務生送一瓶紅酒上來。

窗外彌漫靛藍色的濕潤空氣,下雨了,小福宮靜立在雨霧深處,雕薨畫棟的輪廓詩化了夜幕,月牙泮池如一泓淺綠的鏡,微微反光。我飲下一口酒,蛇龍珠,幹澀甜,層次分明地滲透味蕾,工作機響起,陳鐘岳來電。

竟然這麽快。我接通,聽見管弦樂聲,幾個瞬息之後他醇厚的嗓音傳來:“你還沒睡。”

“你不也是嗎?”

“我在加拿大,蒙特利爾音樂廳,聽的出這是什麽曲子嗎?”

我似乎聽出來了。Pavane pour une infante defunte,拉威爾的帕凡舞曲,大學時期我選修音樂時寫過這支曲的小論文,拉威爾受盧浮宮內,西班牙畫家維拉斯凱茲受已故的小公主繪制的肖像畫啟發,寫出這緩慢、純凈的音樂。

我去盧浮宮看過那幅畫,《穿藍裙的瑪格麗特公主》,耳機裏播放帕凡舞曲,當時似乎有憂傷攫住我的心臟,那是閱讀普魯斯特也不能比擬的憂傷。我說“不知道。”

陳鐘岳沈默,後來說:“再聽一聽嘛。”

額頭抵在冰塊般的玻璃上,與雨絲近在咫尺,但它們不會流到我臉上,聽手機那頭的樂聲,心境松散。陳鐘岳問:“最近怎麽樣?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我隱隱知道,他想問奈奈,椋梨源。我說:“你還記得小時候嗎?那時候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喜怒哀樂都是透明的,年紀一年年增加,心情蒙上了灰,我經常有這種感覺:沒有很難過,也沒有很快樂,整個人是平穩的,但心情像鵝卵石一樣沈,灰撲撲的鵝卵石,高密度的灰。再也幹凈不起來了,我這個人,已經渾濁了。”

“別這樣說。”他的聲音透著煩躁。

我不再說話,看窗外的雨,近來我時常想到死亡、衰老,有時候為自己尋找少量嫉妒、憤怒、放蕩,未嘗不好。像在致密的灰裏紮入銀亮的針。我問他:“最近的床伴漂亮嗎?聽說黃金檔的新晉小生,外號小阿蘭德龍,背後有蔣晟峰做金主,蔣晟峰不是跟你合作十多年了嗎?怎麽樣?你們有沒有共享情人。”

那邊是長久的沈默,音樂聲悠揚回旋,似乎要聽到散場結束,我先沈不住氣,對著電話那頭“餵”了幾聲。陳鐘岳說:“你想清楚自己仰仗的是什麽,陳凈,你不過仗著我寵你。”

掛斷電話後我越發焦躁,很想沖出去淋一淋雨,拿起另一部手機看椋梨源又整了什麽幺蛾子,他沒有再發俏俏的照片,只發來一行字:奈奈想給我口。

很好,真不錯,成功幫我出門淋雨找到了理由。我立刻讓酒店門童幫我把泊在停車場的保時捷開出來。

淩晨兩點,我開車通過令港大橋,車窗全部開啟,斜飛的雨絲涼爽透頂,經過車輛稀少的路段,我自由自在地提速飆車,雨點更是密集有力,槍斃我的毛孔。

到達後頭發已經濕透,我拔下車鑰匙走向老宅大門,玄關亮著燈,一個人影立起來,白襯衫,無框眼鏡,內斂又飛揚的丹鳳眼,禁欲,沈冷,喊我“小凈”。

足有十秒,我心臟跳停,他靠近我,左手攬住我的腰,右手貼在我後背,擁我入懷,低頭捉住我的唇,輕輕地吻,加重地吻,狂熱地吻。我閉上雙眼仰頭承受久違的愛欲,像水隨風而去,像白瑞德懷裏的郝思嘉。

他解開我第三個襯衫扣時,我摘了他的眼鏡,告訴他:“他平時不戴眼鏡,只在看文獻時戴。”

椋梨源的眼線畫得真好,以假亂真,我擡手描摹,他細膩的皮膚在我指腹下微微顫栗,描到最後,明白假的還是假的,不是風流千古的隸書一捺,是當代的鋼筋水泥。

我說:“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你不喜歡嗎陳凈哥?你明明很喜歡,我吻你的時候你腰都軟了。沒關系,我不介意,我可以假扮他,你把我當成他就好了!”

我問:“奈奈呢?”

椋梨源滿臉憤怒:“管他做什麽!那個小婊子已經上樓睡了。陳凈哥,你看著我,你看看我呀!我哪裏做的不好你跟我說!你不要不理我!”

我忽然想起了陳鐘岳的話,可以原封不動,轉送給他:“你想清楚自己仰仗的是什麽,椋梨源,你不過仗著我寵你。我把你當弟弟,當侄子。不要消磨我的耐心,我不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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