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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61但是千春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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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1 但是千春吶

“你怎麽來了。”椋梨源冷冷看著我,又打量我身後的淩歌。

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腦子裏只有我對不起千春這一個想法,他還是長歪了,是我沒看好他。

淩歌忽然探出手,從蛇嘴後方伸過去一把抓住蛇頸部,椋梨源來不及動作,他已經托起蛇中段,手法專業而迅速,將腕口粗的大蛇牢牢束縛住,他捏著蛇頭研究片刻:“這是,柏氏樹蟒?”(Simalia boloen,又名黑鉆樹蟒,在中國以及全球其他多個國家內飼養蟒蚺類動物屬於嚴重違法行為)

椋梨源猶疑地望著他,淩歌又道:“這只來自新幾內亞。”

見他這樣識貨,椋梨源的神情松動了:“你是同道中人?”

“不,樹蟒性子蔫,缺少攻擊性,養起來沒有樂趣。”

椋梨源立刻反駁:“樹蟒很漂亮!它們是世間尤物。”

淩歌道:“漂亮?為什麽不養墨西哥黑王蛇,它們長得何其相似。”

椋梨源一臉倨傲:“我就是喜歡養蟒。”

淩歌不掩輕蔑:“你到底是喜歡養它?還是喜歡犯法?”他大步闖入室內,我立刻跟上,客廳被改造成蛇窟,堆滿大大小小的玻璃缸,各種花紋的蛇蠕動著,豎瞳像死人眼一樣僵直,陰涼感瞬間爬滿我後背。

51.

淩歌將柏氏樹蟒扔進恒溫箱,環顧四周。似乎各種品種的蛇他都如數家珍,赤練蛇、眼鏡王蛇、白化球蟒、斯裏蘭卡竹葉青……

我要吐了。

“椋梨源,你給我解釋清楚,這都是從哪兒弄來的?誰給你的錢?”我忍不住發飆。

“沒花你一分,我拿自己的錢買的。”

“你的錢?你在飯店打工賺的?”

“對,我賺到了起步資金,買來蛇種自己飼養,再轉賣給其他人,漸漸在圈子裏打出了名氣。沒辦法,蛇天生親近我,對我來說養它們很容易,很好賺錢。”椋梨源那張小臉驕傲地翹著,漂亮的不可一世,太像斷頭皇後瑪麗.安托瓦納。命運贈送給她的禮物,早已暗中標好了價格。

我盡量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你養這些東西,考慮過附近居民的意見嗎?”

椋梨源說:“我養蛇又沒有影響到別人,對門那戶膽小搬走了,與我無關。噢,這是你租的房子,你要是不高興,我把以前的租金還給你。”

第一次,我對椋梨源產生了厭惡感,他今年多大,十七、將至十八歲,那麽年輕,卻有一副冷血心腸,他比不上他母親的分毫。

但我不能跟他一般見識。“不用。我不幹涉你的愛好,但是你必須完成高中學業,考上一流大學,這是你的義務,你母親對你抱以厚望,我資助你已有兩年,請拿出成績來回報我們。”我停頓幾秒,補充道:“今後你跟我住,就這麽定了。”

“不可能!”椋梨源美目圓瞪,對我嫌惡至極:“我就算回客工宿舍也不會跟你住!”

我大怒:“你沒有心嗎椋梨源?還要我怎麽對你?我得罪過你嗎?我對你掏心掏肺的好了,就算我是殺人犯,你也該給我點好臉色吧!”

椋梨源別過頭,鼻腔裏冷哼一聲,他這副堅貞不屈的模樣讓我傷心又憤怒,我正要上前理論,手腕被輕輕握住,淩歌遞給我一個眼神,憑借我們年少時的默契,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別沖動,讓我來”。

我最後看椋梨源一眼,轉身出門。這棟公寓每層住兩戶,我冷靜下來後給房東打了電話,房東客居新西蘭,擁有501、502兩間房的產權,我跟她商量能否連502一同租下。

房東是爽快人,五分鐘後談妥了此事,我直接將定金轉賬給她,她讓我明天到房產中介處領房門鑰匙,擡頭看到綠化帶內不修邊幅的白玉蘭樹,我越發覺得這個決定英明。

住在椋梨源隔壁,既能照顧他,又給彼此保留私人空間;更重要的是,住在這裏符合我政客身份,國內大多數人居住在組屋內,生活質量稍高的中產階級住公寓,富豪集聚於玫倫區、香菲迪尼區的別墅。

西岸公寓建設於上世紀末,半舊,輕奢,單身政客在其中租賃一室一廳,不僅體現廉潔的品味,還不給人刻意賣窮的感覺,再合適不過。

我喜滋滋的想著,自己真是個人才。此時淩歌從樓道內走出,聲控燈在他肩上灑落橘色暖光,映出他的蜂腰猿背,標準的倒三角形上身。

他邁步走下臺階,長腿筆直,接近黃金比例。唉,男色惑我。即使我下決心拿他當朋友,也少不得為這極品身材心猿馬意。

“我跟他談過了,他同意在這個月裏售出所有蟒蛇,然後停掉生意專心覆習,高考前不再養任何寵物。”

向來如此,淩歌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似乎任何難題都過不了他這關,自動迎刃而解,我正想說“讓你見笑了”,話到嘴邊卻成了“你想笑就笑吧,我這哪是領養了一孩子,分明是領養了一個爹。”

淩歌捧場地笑了一笑,說道:“我認為,他有輕度邊緣性人格障礙,敏感,多疑,易怒,缺乏安全感,他的原生家庭沒能給他健全的三觀。”

“他家的情況很特殊,說來話長……”

我們邊走邊聊,又上了令港大橋,晚風徜徉,夜河靜澹,無所謂目標與方向,只是溫柔地交談。

“你說椋梨千春對你有恩?”淩歌問。

“對。”想起她,微笑浮上我臉龐:“她救過我一命。那時候我大概二十三歲,本科即將畢業,申請北卡研究所失敗,申請劍橋也失敗,麻省理工有我熟識的教授,可他們也告訴我:你不太適合我們的研究方向……

我感覺自己一無是處,當時的我自卑到極點,甚至覺得活著沒意思。我整天泡在游泳館裏,拼命地蛙泳蝶泳水下憋氣,感受過度運動後極致的疲憊,還有瀕臨死亡的輕松。

後來我終於出事了,差點溺死在深水區,是千春及時發現,喊來救生員,千春是游泳館的保潔員,我溺水後肺部積水,感染病毒,還患了中耳炎,原本一個人躺在醫院裏自暴自棄,但千春來了……閉著眼聽,她說話的聲音像媽媽,但是媽媽沒有給我做過飯,千春每天都給我做,東京茶泡飯、劄幌拉面,還有我最喜歡的中國味,皮蛋瘦肉粥、土豆燉牛肉、清蒸魚……

我沒有姐姐,也沒有媽媽了,她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女性,不對,她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

現在她也離開我了。”

擡起頭,淚水縮在眼眶裏,沒有掉落的必要。我倚在欄桿旁沖夜空微笑,半晌後,淩歌低聲說:“我沒想到,過去你一個人在新國,活得這麽不快樂。對不起,小凈。”

他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鳳眼,此刻承載了千帆過盡的溫柔和疲憊。我心悸動,猶如哀慟,可惜時間過得太快,我們都回不去了。

當年動了輕生的念頭,當然不止是因為學業受挫,更因為他。十五六歲時得知他喜歡陳棲雪,我的暗戀就變得苦澀,像一棵多餘的樹,在生長期歷經拔節的疼痛,長得畸形、怪異,茫然無措地站在風中。

二十三歲時看到陳棲雪ins上的照片,他們親密無間,甜蜜互動,怪樹瞬間壯大,枝椏戳破我肉身,鋪天蓋地的將心臟包攏,狠狠擠壓絞碎榨幹最後一滴血,我痛哭流涕撲倒在地,我悲傷的像一灘爛泥。

就是從他開始,我走上了鮮血淋漓的路,歷經一個又一個男人,他們教會了我,什麽是不愛。

不愛,是讓對方自己掏出真心,狠狠放在地上踩,而你一直冷眼旁觀,不痛不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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