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二十二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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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國美人魚公主】?

【歸國美人魚公主】市第八?

【歸國美人魚公主】這麽牛?

燕啾趴在床上翻了個身,仰躺著把手機舉起來打字,“嗯。我也沒想到。”

溫羨直接給她撥了個語音通話過來,開頭就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全市第八誒?能上北大了吧?”

燕啾想了想,郝萍跟她講,有一個近似算法是,市排乘上2.2,約等於省排。

郝萍還說,一中文科學生從來沒有進過市前十,她是第一個。

“嗯……這個成績的話,應該剛剛壓著北大的線吧。”

“可以呀寶貝兒。再努把力,就一定可以去北京了。”

燕啾盯著天花板,沒說話。

零八年汶川地震,市區裏的老房子都受到影響,墻體出現一些細縫。燕重北讓爺爺奶奶搬走,老人家不肯,燕重北只好找人把墻體全部粉刷了一遍。

□□年過去,當初被強行遮住的、細小的裂紋還是隱隱可見。

她眼神飄忽游離地把整個天花板觀察了一遍,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溫羨覺察她情緒不高,轉移話題,“然後呢,你們班考挺好吧?”

“嗯。老朱帶我們翹了晚自習,出去吃飯慶祝了。”

“噢。”溫羨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那你同桌呢?”

自從燕啾說她再說蔣驚寒是她小男朋友就絕交,溫羨就改成喊同桌了。

燕啾走到書桌面前坐下,一邊往手帳本上抄各科成績一邊回答,“什麽我同桌呢?”

“他考得怎麽樣唄。”

語文135。

數學141。

燕啾在數學成績下面畫了顆小星星,“挺好的。市前十吧。”

英語145。

文綜253。

總分674。

校1。

市8。

“那他想去哪兒啊?”

燕啾頓了頓,“……不知道。”

溫羨在那邊長籲短嘆,“哎,跟你們這種人呆久了,覺得成績好才是天經地義的。每次回家看溫昱,就搞不懂,怎麽可以有人瘟成這樣呢?”

(註:“瘟”四川方言裏有成績差的意思。)

燕啾撲哧一聲,“行了吧你。老是拉踩人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人生嘛,成績又不是唯一的出路。”

兩個人又閑扯了幾句,大約五分鐘後掛掉了電話。

燕啾把手機屏幕朝下,倒扣在桌面上,開始寫考試總結。

語文簡答題關鍵詞要答在前面,小說分析六要素。作文雖然高分,但其實寫得不太好。下次要記得做更明顯的中心回扣。

英語聽力錯了一道。走神了。下次聽力前要做深呼吸集中精力。

文綜寫太快了,塗完卡還剩二十分鐘。下次放慢一點,如果實在沒有什麽可以多思考的,就把字寫得更好也行。

數學……

燕啾頓了頓,一時竟不知道怎麽做這個數學成績總結。

細心?認真審題?拓寬解題思路?

腦海中有千萬句類似的虛言,可她一句都不想寫。

燕啾最後只提筆,畫了一幅小小的簡筆畫。

一個戴巫師帽的Q版小男孩揮著魔杖,從杖尖湧出“好運buff”。

回想起來,二零一七年並沒什麽特別之處。

成都的冬天依然濕冷陰沈,早晚的風能把人吹到骨頭都隱隱作疼。梧桐和銀杏紛紛飄落,光禿的枝幹倍顯蕭瑟。

最低氣溫在零度上下徘徊波動,卻依然不下雪。

燕啾像一只歸巢的大雁,仲夏末從繁華的沿海經濟中心來,在西南地區的一線城市落下,裹著一中不算好看的校服棉襖,在一教三樓的高二十班,不受化學老師幹擾地背大事年表。

還偶爾分心聽同學和前桌插科打諢,大抵稱得上是平靜而安穩地度過了這一年的最後時間。

“誒,我們元旦節出去玩吧?”

杜飛宇向來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化學老師還在講臺上講題,他就悄悄轉頭向蔣驚寒拋出橄欖枝。

“看情況吧。”蔣驚寒頭都沒擡,非常敷衍。

杜飛宇急了,“什麽叫看情況?!今天都三十號了,就快放假了!”

他動作有點大,化學老師看了他幾眼。

“誒,別說了。”宋佳琪扯扯他袖子提醒。

杜飛宇沒聽清,“什麽?你也想去?”

宋佳琪:“……”

神秘且禿頂的中年男子這時已然矯健地走到杜飛宇面前,皮笑肉不笑,“這麽愛說話,不如你上去講吧。”

“……”

杜飛宇哭喪著臉,邁著苦大仇深的步子上去分析工業流程題。

然而直到十二月三十一號下午放學,這趟出行也沒能規劃成功。

作業太多了。

鋪天蓋地的卷子和練習冊幾乎要把人淹沒。

李明駿一張張的數著,“七,八,九……十八張卷子?!”

“還有三篇作文?這合適嗎??不知道的以為我們放寒假了呢!”

杜飛宇回頭表達羨慕,“啾姐,這些你都不用寫,真好。”

“……”,燕啾把老朱剛剛特意送來的文綜卷子往書包裏塞,“我沒比你們好多少。”

燕啾對有關跨年的活動一向比較冷淡。

在她的認知裏,十二月三十一日的零點和過去三百六十五天的零點並沒有任何不同。

夜晚依然是那個熬太晚會讓人第二天心跳加速的夜晚。生活中的許多難題與困擾,並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時刻而發生改變。

哦。她面無表情地摁著電視遙控器,想,還是有點區別的。

每個地方臺都在不留餘力地搞跨年晚會。

但這點區別在她這裏也沒有持續太久。

奶奶看不慣她這幅冷淡樣子,非說她死氣沈沈的,沒有點年輕人的朝氣。

所以蔣唱晚抱著一捆仙女棒來敲門的時候,她硬是被兩個一老一小的女人推出了家門。

燕啾出門得倉促,走在夜色裏,被江風吹得直把脖子和手往衣服裏縮。

臨近十一點,夜色極深,城市卻還未入睡。

錦江邊上依舊人來人往,燈火通明。

幾艘畫舫緩緩前進,在跨年夜夜游錦江,從339電視塔來,到蘭桂坊和合江亭去,途經無數水上飄搖與煙火燈光。

燕啾和蔣唱晚尋了處人少的地方,倚靠著欄桿看江景。

還碰見了睡衣外面套羽絨服出門的阮枝南。

她拎著兩袋零食從全家出來,頂著各盛裝打扮的人的目光,神色自若地跟她們倆打了個招呼。

“剛好。不用我一個人喝了。”

阮枝南把東西擱在長椅上,翻出三四瓶罐裝啤酒。

燕啾接過一罐,挑眉看她,“怎麽,本來準備一個人喝悶酒的?”

“喝著玩兒。”阮枝南已經利索地拉開環扣喝了一口。

蔣唱晚嘆氣,“我也就給你們倆一個面子。不然我才不大冬天喝啤的呢。”

“哪來的倆?給她一個人的吧。”

阮枝南伸手作勢要搶回來,“不喝算了。我可受不起你倆的面子。”

“誒誒誒……喝喝喝!幹嘛呢,還不讓說了啊。”蔣唱晚連忙擡手回護。

嬉鬧一陣,蔣唱晚起身,“我去打個電話。”

她神情自然地走出一小段路,回頭望望,她們倆並沒有註意到這邊,於是躲在樹後偷偷摸摸發微信。

【紐特學長的嗅嗅】「圖片」

【紐特學長的嗅嗅】計劃有變!多出一個黑羽絨服套睡衣的女人!

【紐特學長的嗅嗅】錦官橋附近速來

蔣驚寒收到微信的時候正在費力忍受江旬的鬼哭狼嚎,一首粵語歌被他唱得像泰語。

他推開包廂的門,在走廊上透氣,順便給蔣唱晚回了個語音通話。

“什麽計劃?”

蔣唱晚捂著嘴,左右觀察一番,像做賊一樣小心接聽,嫌棄他不爭氣。

“我幫你規劃的啊!和你美女同桌一起跨年的計劃。”

蔣驚寒:?

他沈默了一會兒,“你好無聊。”

蔣唱晚怒了,好心當成驢肝肺,“你來不來?!不來算了!”

“……”

“錦官橋哪兒?”

蔣驚寒一手拎起外套和江旬,跟還清醒著的朋友打了個招呼,出了KTV大門。

“沒想到你居然是要跨年的人,”阮枝南安靜啃著鴨脖,“不過對生活充滿儀式感挺好的,一輩子也沒多少年可以跨。”

“嗯,”燕啾上下打量她一眼,“如果穿睡衣出門啃鴨脖也算一種儀式的話。”

阮枝南神色不變,“這叫對生活的隨性。晚晚打電話打哪兒去了?”

“不知道。”燕啾左右張望一陣,拿起一束銀色煙火棒,“再不放就真的過零點了。”

阮枝南把垃圾收拾好,“那不管她,我倆放了唄。有打火機嗎?”

“沒……”燕啾還沒說完,腦袋上就直直飛過一個不明物體。

阮枝南反應很快,擡手接住。攤開手掌心一看,儼然是一個黑色zippo打火機。

燕啾回頭看,江旬站在後面,收回手,跟她打了個招呼,目光飄到旁邊,皺著眉上下打量阮枝南幾眼,遲疑地問:“這是什麽新時尚嗎?”

蔣驚寒穿著黑色羽絨服,兩手插兜,下半張臉被黑色口罩遮住。高挺的鼻梁將中部撐起,狹長的眼垂下,輕輕地看她幾眼,散漫松懶地繞到她旁邊坐下。

阮枝南懶得理他,把打火機開蓋劃了半天也沒打燃。

江旬:“唉我來。你怎麽這麽笨啊?”

阮枝南踹了他一腳。兩個人一邊鼓搗煙火棒去了。

“你妹不在這兒。”燕啾主動匯報,“剛說去打電話,一直沒回來。”

蔣驚寒心說我當然知道。

不出去我能在這兒嗎。

“哦。”他不太在乎地應,“我又不找她。”

燕啾縮縮脖子,“……哦。”

兩個人坐著沈默了一會兒。

蔣驚寒看她一眼,像是想起什麽,眼尾勾起一點笑。

“剛剛在路上碰見楊升,帶他妹妹出來玩。”

“小姑娘死活要他套個娃娃出來。他站在黃線邊上,圓環散了一地,就是不往那地兒落。小朋友哇哇大哭。”

“噗。”燕啾眉眼彎了彎,盯著江面回想,“是那個扔圈圈套娃娃的嗎?感覺我都好久沒見過了。”

蔣驚寒側頭看她,沈沈的眼裏被映上燈火和粼粼水波。

“要去看看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個人莫名其妙很喜歡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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