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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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巖沒有來接人,接下來的四天時間郁文軒和夏衍都是各走各的。郁上還沒有從外邊回來,聽李巖講他們在那邊遇到點事情,需要再拖一拖。

郁文軒明顯覺得夏衍有點不對勁,似乎國慶從外邊浪回來以後夏衍就開始逐漸強勢起來,他說話還敢懟他,幹什麽事情不滿意會要給他臉色看。而且不光在家裏敢這麽對他,在學校也敢這麽。

郁文軒當然覺得很操蛋,夏衍都敢直接挑釁他了,他還能饒了他嗎?那必須是不能,否則他以後就在夏衍面前擡不起頭來。

早上大課間出完操回來後郁文軒就看見夏衍在樓道裏和B班的體委說話,笑面如花的,跟嫁女兒似的。郁文軒看著就來氣,一見他那笑臉就想起夏衍說的那句蒼蠅嘴,感覺整個人都不舒服了。

B班體委是他高一時經常一起打球的哥們,認識,郁文軒剛想過去跟人打個招呼,打斷他們的談話,給夏衍氣一氣,誰知他剛一過去夏衍和人就聊完了,迎面沖自己走過來。

“你....”

他嘴還張開,夏衍已經翻了個白眼走了。

“.......”

靠!

郁文軒炸了,老子幹什麽了你就翻白眼,他幾步上去抓著夏衍胳膊,“你他媽的想幹嘛?”

夏衍那張臉忽然就跟變天一樣,微微沖他笑了一下,然後開始可憐地看著郁文軒,說:“我求求你了別再這樣。”

“?”

郁文軒直接楞住,“你他媽的又在玩什麽把戲?”

“你自己做吧,我是你哥,要對你負責,這樣長久下去真的會害了你。我已經跟媽媽說了以後不會再把作業借給你了,你死了這條心,就當我是壞人。”

郁文軒一臉懵逼,“說什麽哪?夏衍你他媽....”

“郁文軒你給我放開夏衍!”

郁文軒頓住,他只覺得後腦勺被一股寒光射透,心裏拔涼。緩緩轉過頭,就看到他最害怕的班主任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後。

郁文軒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撒謊一點不在行,所以從小闡釋能力就差,罵人也罵不過,就別指望澄清了。他急慌慌將人撒開,說:“老師你可別聽他的,他虎你哪,根本沒這回事。”

“那你把你寫的作業拿出來,對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哪裏來的作業,郁文軒回想一下,都不知道作業是什麽。

班主任儼然是認定他不敢拿出作業,陰沈著臉叉腰,“郁文軒!高二了知不知道!你已經落後一個月了,還不努力上進,你和夏衍兄弟兩人,差別怎麽就這麽大!”

郁文軒又跟小獅子一樣大吼:“什麽兄弟兩人,胡說什麽哪,誰跟他一家子!”

“咳,你還敢兇我是吧?你膽子越來越大了,這學校管不住你是不是!”

“不是,”郁文軒百口莫辯,“不是這樣的老師,你聽我解釋,夏衍,你來說!”

他兇呼呼指著夏衍,卻見夏衍一臉懦弱地藏在班主任身後,對著拽著老師衣袖說:“老師,文軒假期裏生病了,您別苛責他。”

他這話一說還比此地無銀三百兩,老師眉頭加深,看向郁文軒:“都敢讓你哥替你撒謊了是吧,以前家長會找人假扮你家長挨訓,現在有了哥就可以隨意使喚了是吧。”

“我不是!夏衍你....”郁文軒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他原地跺了幾下腳就要去抓夏衍,人袖子都還沒碰到,就被班主任扯著衣領帶走了。

他被班主任勒的上不來氣,卻見夏衍擦了擦眼睛,慢條斯理地沖他笑了笑。

“慢走啊,弟弟。”

晚上回家的時候郁文軒還在辦公室裏補作業,夏衍一個人從學校出來,站在那條小巷子口看了很久,還是走了進去。

依舊是那張桌子,他要了同樣的菜,吃了幾串,卻覺得索然無味。

夏衍打開手機上的收藏夾,在昏暗的燈光下細細看著那些已經看過很多遍的新聞報道。都是他這幾天從網上找來的當年的信息,很少,很舊,但足以說明一些事情。

除了兩個當事人,沒有人知道夏海是否真的將懷孕的江眉囚禁在家不讓出門,夏衍只能從國家一些審判流程的信息公開網上查到了夏海當年的審判結果,除此之外不能查到關於案件的其他。

這件事情死無對證,但不管是夏海真的犯罪了還是因為兒子的存在受到脅迫,江眉傷害了他的父親是鐵定的事實。

郁家的產業在當時其實算很大了,但畢竟是商界,媒體留下的信息也不多。郁上的親哥哥郁華,就是在夏海出事的那年和原配妻子鬧出的婚變,打官司分財產。

郁華出生尊貴,學識淵博,作為郁家第一繼承人,有著明媒正娶的世家千金,卻因為偶然在甜品店遇見一個樣貌出眾氣質溫婉的大學生而陷入情網的男人。

當然這是好聽的說法,港媒有些報道在當年還將這個人美化了許多。真實的情況就是郁華婚內出軌孕婦,兩人臭味相投,最後將孕婦的合法愛人通過或正常或脅迫的手段送進了監獄,然後光明正大搞在了一起。

原配最後因為對方的婚內出軌幾乎分到了郁華全部的財產,並且違反協議將江眉的大量信息曝光給媒體。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江眉不堪的前塵往事,而郁華雖然變成了窮光蛋,卻終於將自己喜歡的人領進了家門。

母以子為貴,郁家終究還是因為郁華宣稱江眉肚子裏的孩子是自己骨肉的情況下勉強接納了她。郁家老先生來醫院裏看孩子,打開繈褓之後大驚失色,吵著嚷著要現場做DNA檢驗。檢測結果無人而知,但在那之後的三年,媒體就再也沒看到江眉在公眾場合帶那個孩子出來。而作為第一繼承人的郁華也在之後因為江眉的原因跟家裏鬧開,被分去北京的遠鋒中裏執事。

江眉那幾年深居簡出,幾乎不出現在大眾視野裏,但還是有人在之後拍到了她在母嬰店裏給孩子挑選玩具的畫面。

夏衍狠狠吸了一口氣,麻椒油的沖味刺激地他鼻腔難受,他刪除了那些網頁收藏,將手機重新裝回了書包裏。

拿起已經涼透的串,夏衍咬了幾口,忽然就蒙上了眼睛,沒多久,桌上的盤子裏就啪嗒啪嗒接滿了晶瑩的水珠。

他好想郁上。

夏衍周六睡醒時已經十點,剛打開手機,忽然看到李巖發了信息,說他們已經回來了,你叔叔大概還有兩小時就能到家。

這消息發在一個小時四十分鐘之前。

夏衍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著急忙慌沖進洗手間洗漱,一邊扒拉頭發一邊刷牙,從衛生間出來就要往樓下跑,手抓到把手那一刻卻聽到手機在響。

夏衍返回,看到亮起的屏幕上寫著叔叔。

郁上回來了。

夏衍鼻頭酸澀,才發現原來僅僅是“郁上回家”這個信息就已經將他滿心滿眼全部填塞滿,把這幾天積攢的難過和郁悶都洗刷掉一大半。

他勉強整理情緒,接電話,“叔叔...”

“肯接我電話了?”

“沒有不接你的電話....”

夏衍吐了口氣,“我只是....只是有點難過。”

“為什麽難過。”

夏衍忍不住濕了眼睛,“因為見不到爸爸了。”

郁上那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我不可以嗎?”

他近似於認真謹慎地跟夏衍說:“我不太了解尋常父子之間的情感,但如果你想要的爸爸是在你生病時背著你去醫院,在你做噩夢時抱著你睡覺,吃飯燙到時抓著你嘴巴給你吹氣,在你想要吃任何東西的時候都陪在你身邊,那麽夏衍,我可以做到。”

夏衍的眼淚滴在手背上,卻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像是沒有生機一樣地將身體裏逡巡了很久的水汽流淌出去。

他反轉手掌將眼淚抹在膝蓋上,有些嗚咽地說:“那你為什麽不回來看我?”

他忽地提高音量,又重覆一遍地問:“那你為什麽不來看我?”

“丟下我一個人走了這麽久,為什麽都不肯回來看我?明明走之前就很想親我,為什麽只親額頭不親嘴巴?上次吃東西說要我做好換氣的準備為什麽這麽久都不行動?說你給我時間考慮為什麽要讓我考慮這麽久?”

靜默從屋子裏擴散開,夏衍甚至能感受到郁上略微加粗的呼吸聲。他心如死灰一般低著頭,想象著郁上在聽到這些瘋言瘋語後會有何舉動,卻聽到郁上淡淡地問:“夏衍,你在說真話嗎?”

夏衍閉上眼,說:“認真的,我考慮好了,我想明白了,所以你也別讓我等了,好嗎?”

他說完這些,已經沒有多餘的勇氣再繼續聽下去,匆匆江電話掛掉,心如死灰。

他沒有一刻不在想郁上,只要感覺到那種徹骨的寒冷和孤寂將自己包圍,他就會想郁上,但他等躺在床上卻一夜未眠,。

郁上究竟什麽,因為過度思念父親而情感轉移的替代品,自己在這個家裏得以平安生存生活的工具,還是他想要報覆江眉時所持的一把最為鋒利的刀?

夏衍緩緩蜷縮起來,用指甲狠狠掐住自己手心。

不是,不能是,也不會是,不可能是。

郁上不是任何他可以拿來實現目的的物品,不是父親的替代品,不是自己尋找庇護時的後盾,也不是他想要報覆江眉時所持的一把尖刀。

郁上是,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能夠付諸愛意的最後一個人。

夏衍掩著面顫抖起來,他終於能夠這樣承認這些晦暗不明的情愫,心中卻沒有絲毫的輕松和暢快。他將手機扔到桌上,去浴室打開花灑,穿著衣服站在底下澆冷水。

他需要自己清醒一點,認真一點,不再退縮回去,也不願意再退縮回去。

他已經一無所有,所以無論如何,他也絕對不會再將叔叔讓出去。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他想,他都會讓郁上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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