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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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上最近處理公司的事情焦頭爛額,很晚才回家,回來也忍著不去吵夏衍睡覺,或者幹脆就住在公司裏。家族企業動輒撥筋抽骨,他最近幾乎沒一天順心。

有些事情董事會是不清楚的,包括他在尋找職業經理人替代自己,那些人其實就只知道拿分紅吃利息,老子那一輩還會跟著跑跑業務,到了兒子這一輩完全就開始坐吃山空。但不知道最近從哪裏突然傳出來消息,說郁上想要大換血,於是企業內部大亂。

創新技術分享不足,自身知識結構薄弱,這些天生弱點本就嚴重制約著公司前景發展,董事局還屢屢投票否決郁上的戰略計劃。一群不學無術的人異想天開,迂腐不堪,提起調整企業人員構成就色變,最後竟然無知地想要遠鋒回歸香港公司主營的房地產,將科技這部分郁上努力了多年的新興產業給徹底剝削掉。

郁上安車蒲輪請來的人才全都被那些股東以非常離譜的理由逼走,短短兩個月就辭退數個公司高管,還要郁上給他們個說法。他們無可理喻地讓郁上馬上和深圳公司溝通,把業務從科技項目上轉到房地產,仿佛公司就是自己家廚房,想怎麽就怎麽,難纏的樣子不像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更像是幼兒園因為午餐沒有遲到自己喜歡的雞翅就鬧著要回家的小孩。

李巖不幹事都被董事局裏的幾個親戚氣的每日血壓飆升,郁上卻似乎早就預料到他們會來這麽一出,沒什麽太大反應,只是因為不能早早回家而覺得非常不爽。

“郁上,兄弟勸你一句話,真的別他媽幹了行嗎?他們想拉著子公司一起回歸房地產就讓他回歸好了,你帶著你的人才單獨出來弄個新的不香嗎?你給老東西留個念想,把你哥心心念念的公司保下來想再傳給他兒子,但這裏邊其實已經是蛀牙一堆了,敗落是遲早的事,你以為你一個人能扛得住嗎?”

郁上眼睛又開始不舒服,最近看的東西太多太覆雜,他有時候擡頭的時候忽然會覺得右眼又有一點模糊的跡象。也打電話咨詢過醫生,初步診斷是過度疲勞。

按按太陽穴,他答非所問:“郁文軒有再找過夏衍麻煩嗎?”

李巖說:“我哪知道,我都好久沒見過小衍衍了。”

郁上按頭的手頓了一下,“什麽叫好久沒見夏衍,早上不是你送的?”

是在那天晚上,郁上在公司的時候收到夏衍的信息,說明天別再送他,他坐李巖的車走。問他為什麽,他只說總要和郁文軒相處。郁上也沒多說什麽,磨合是必須的,況且李巖在,他是覺得夏衍受不了什麽欺負。

告訴夏衍如果有事就來找他,夏衍也點頭答應了,他沒看出什麽不對。

李巖還奇怪,“我送什麽?我去接的時候人都不在,他跟我說以後你送他,叫我別管了。”

郁上無語地拍了下桌子,然後拿起車鑰匙,獨自下了樓。

“你去哪啊哥們?”

郁上頭也沒回,“堵人。”

那日郁文軒和夏衍的爭吵大家都看在眼裏,夏衍變得沈默不語,走到哪裏都覺得有人在偷偷看他議論他,於是這周變得不愛說話,總是一個人悄悄地來去。

月考剛剛考完,加上國慶長假來臨,同學們考完最後一門考試,都在興奮地收拾書包走人,紮堆地商量出去旅游逛街,吵得班裏一句話都聽不清。

學委在一旁靜靜看了夏衍很久,看他有點失神地在那裏掃地,將一片垃圾掃起來又掉下去,實在看不下去,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啊,”夏衍嚇一跳,“怎麽了?學委。”

“夏衍你到底怎麽了,這一周都不怎麽和我們說話,也不愛跟我們玩?”

夏衍覺得難為情,他不好意思再提起那些事,難堪地低下頭,一直在揪拖把上的夾子。

“你....是不是因為和郁文軒吵架那事而不高興啊?”

夏衍不說話,但臉上表情已經微微變了。

學委終於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嗐,我當什麽事,郁文軒那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我高一就跟他一個班,他愛上火,又跟菜雞一樣罵不過人,所以就會亂講話。平時他氣頭上說什麽我們都當放屁,以前他跟我們班一高個子男生因為雜事吵起來,他還說人臉長得跟雞屁股一眼,又油又膩,氣的人追著他打了一學校。”

學委這些天在夏衍眼裏已經一點初識時的斯文氣都沒有了,他呆呆地看著大笑不止的女生,問:“所以,我和他吵架,你們....都是當笑話看啊?”

“也不全是。”

夏衍又夾緊了屁股。

“你請假沒來那天你還記得嗎?有人在班裏問夏衍怎麽了,隔壁班那個總愛八卦的壞東西恰好路過,說你跟高年級那肌肉男結婚去了,郁文軒當時一聽就站起來拍桌子,好大一通罵,直說的人家都沒脾氣了,就大叫關你什麽事?”

“夏衍是住你家裏睡你床上嗎?你這麽清楚?”學委給他模仿郁文軒的樣子,自己先笑的扶腰,“你不知道郁文軒那臉當時紅成什麽樣,他還罵人家雞屁股,自己那個才是。所以等你來了就把氣撒你身上唄,他之前又不是沒這麽幹過。”

停了停,學委又有點好奇地問:“所以你們那天到底吵什麽啊?我就聽個什麽床什麽的,還有什麽上上下下,小九他們傳的更離譜,說是你舅舅娶了他小媽,所以你兩看不慣眼什麽的,還有的更離譜,說他是想抄你卷子你沒給抄,所以就轉頭誣陷你給女孩子寫情書。”

“.....”

夏衍也覺得很離譜。

他居然為了這事不敢擡頭,居然以為大家都將他家裏那些繁瑣覆雜的事情理清楚了,然後來笑話諷刺他。

太離譜, 整個就一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從學校出來的時候是七點,郁文軒已經被李巖接走了。

他現在和郁文軒兩人都是眼不見心不煩,誰也不找惹誰麻煩。早上他早起半小時滾蛋,然後郁文軒才起。晚上下課後郁文軒拎起書包先走,他在教室裏做完英語卷子上的閱讀理解再去坐地鐵。

他沒跟郁上說,郁文軒也沒跟李巖說。兩個人在這件事上居然出奇地一致,將事情瞞地密不透風。

夏衍已經習慣每日坐地鐵回家,出了最後一個地鐵口之後就小跑回來,每日就當健身,對身體還挺好的。唯一不習慣的,可能就是見不到郁上。

他真的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過郁上,明明滿打滿地算起來也就六天,但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不過一個人獨行之後好處有很多,行動自由了就能幹一些自己想幹的事情。比如,去超市親自挑一些做三明治的食材,再比如,嘴饞的時候可以去小吃攤攤上偷偷擼串。

往常這項計劃他是不太敢延誤太多的,因為江眉時不時在家,去太晚了他害怕被江眉發現端倪。但今天因為國慶假期是大假,學校裏打掃衛生放的早,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在外邊浪一浪。

夏衍出了校門後就往附近的一個小道道裏鉆,之前聽班裏人跟他聊天,說這附近有個麻辣燙的臟攤,味道特別好,價格也很美麗,一串一塊錢。

夏衍順著道道走,校區附近都是住宅小樓,生活區熱鬧,也擁擠。他走了很久才終於在犄角旮旯裏看到那家小店。

生意太紅火了,小店裏邊人擠人,根本就進不去,二十平米大的小房子,三張桌椅就塞得滿滿當當,坐不下了。

店主在外邊也擺了幾張桌子,見他過來就招攬,“小同學吃點什麽?”

夏衍往裏邊瞅了瞅,“能坐嗎?”

“坐外邊也行啊,等下阿姨把這桌子收拾了你就走這兒,然後你要什麽菜阿姨給你拿出來就是了。或者你要是想自己拿就進去挑,來回走動沒問題的,我都進出自如。”

夏衍笑了一下,說:“那我還是自己去吧。”

別人拿的沒那味兒。

屋子裏實在是擠,串都放在門口那裏,學生今兒個放假都跑去幹大事了,裏面幾張桌基本都是附近的居民大叔,吃串還就著香河肉餅,啤酒瓶放了一地,煙嗆鼻子。

夏衍秉著氣要了個碟子,不愛吃蒜,於是舀點芝麻醬和辣椒,倒些醋,就近先拿了幾個肉串就跑了。

等到外邊才喘口氣,坐到座椅上開始吃東西。

夏衍舉著個脆皮腸吹一吹,然後往腸子上裹滿醬汁,張嘴一口咬下去,瞬間人生圓滿了。

垃圾食品太尼瑪好吃了。

拿出來幾串東西很快就沒了,到了最後一片藕,夏衍正要張口咬去,忽然來了電話。

低頭一看,沒來由屁股一抖。

郁上。

“叔叔。”

不知怎麽,乍一聽郁上聲音,夏衍居然還有點心酸。

“在哪?”

“在....學校。”

但很快就沒了。

“是嗎?”

夏衍放下手裏的藕,拇指一直在桌沿上搓來搓去,“對啊,在學校....還沒到放學的時候。”

“奧。”

郁上似乎是信了,夏衍放下心來。

總歸是想郁上了,夏衍抓起竹簽在盤子裏來回轉,剛要和郁上問問今晚他幾點回家,忽然聽郁上那邊淡淡地哼了一下。

“夏衍。”

“.....啊?”

郁上冷笑了一聲,問他:“藕好吃嗎?”

被郁上抓包這事夏衍這輩子都那麽想過。他現在很慘地坐在板凳上揪手指,還不敢坐太實,屁股擔在板凳邊上,感覺再用點力就能坐空栽下地去。

郁上看到他老老實實在那裏面壁思過,脖子縮著,大件書包在背上像是要把人壓塌,跟個蝸牛一樣。

那串藕片就在面前放著,他碰也不敢碰,腳趾在地上輕輕地劃來劃去,還不敢弄出太大聲響讓他發現。

“幾天了?”

夏衍小心翼翼地冒頭,“嗯?”

“在這兒吃幾天了?”

“一天,就一天!”夏衍豎立馬起食指,另一只手還有些委屈地揪書包袋子,“就今天來吃了,沒吃幾串就被抓了。”

他又開始小聲嘟囔,什麽倒黴啊,什麽出門沒看黃歷啊,郁上聽得沒脾氣了。

“就這麽喜歡吃?”

“啊?”夏衍看他語氣都松了,使勁點頭,“愛吃愛吃。”

活像倉鼠。

郁上無奈地笑了笑,沒忍住伸手摸著他的頭,“書包給我,吃去吧。”

夏衍現在有點振奮,被郁上抓著這件事讓他有點沒面子,但是郁上坐在他身邊看著他吃串這件事又讓他有點激動。

屋子裏那一桌子加了幾個人,把過道堵得滿滿的,夏衍進去後寸步難行,盤子端在手裏都舉地高高的,生怕誰撞他一下給撞掉了。

正低頭拿菜,旁邊一個男人走過,急著出去,見夏衍站在他前邊就煩,也不說一聲麻煩讓下,直接就上手將夏衍推了一把。

“別別別!”

夏衍腳下被凳子腿擋著,身體擠在桌椅之間,被他推得直接失去平衡,眼看就要一下栽進臟攤鍋裏,後邊忽然伸出一雙手來抱了他一下,讓他及時剎住車,穩穩靠回來。

郁上貼著他的脊背,直接攔腰將他抱了起來,夏衍就那麽一手抓著盤子一手抓著郁上按在他小腹上的手,被郁上像小孩一樣擡著腳從屋子裏抱了出去。

那大叔終於出來,嘴裏小聲罵叨,然後去墻根裏撒尿。夏衍感受著背後富有節奏的心跳聲,緊緊抓著郁上虎口的手開始滲汗。

“還有哪?除了這些還吃什麽?”

“不用了,這些就好了。”

郁上端著盤子進了屋,給他挑菜,夏衍乖乖坐在桌前抱著書包,臉上沒光。

不多時郁上就出來了,拿著滿滿一盤東西,還跟阿姨吩咐單獨下一份茼蒿和粉絲,夏衍愛吃那些。

盤子落在桌上,前面的筷子掉了,郁上重新給他拆了一雙。

“怎麽不吃?”

“....吃著哪。”

夏衍低下頭,靜靜吃著東西,郁上就在一旁看著他,看的夏衍實在吃不下去了。

“叔叔,你...不吃嗎?”

“你給我吃的機會了嗎?”

“.......”

“那,”夏衍說:“再要一份?”

“不用了,剛才進去看舊的一輪菜已經沒有了,新的還沒有上,估計要到八點才會弄,那時候附近工地上的人會過來吃。”

夏衍好奇,“叔叔你怎麽這麽清楚。”

郁上真的不像是那種會吃街邊攤的人,渾身上下連褲子拉鏈上都寫著“尊貴”二字,他吃大排檔都屬於王子體驗生活,更別說這種安全級別的。

“猜的。”郁上也沒多少說,瞧了瞧桌子,說:“快吃吧。”

一個人吃是實在吃不下去了,一來郁上拿的有點多,而來郁上盯得有點緊,夏衍想了想,試探著問:“要不....叔叔你跟我一起吃點吧。”

郁上靜靜看了他一陣兒,然後開始拆筷子。

郁上最終也就動了幾筷頭,大部分都讓夏衍吃了。夏衍也摸不清他愛不愛吃這個,害怕他萬一吃了這種腸胃不舒服,也就沒多求。

最後一片面筋剛要入嘴,阿姨漏勺裏打了茼蒿和粉絲過來,堆盤子裏直接給面筋罩住了。夏衍嫌菜燙,先把面筋翻出來,也沒想那面筋剛剛才吸滿了粉絲和熱菜上的湯,夾起來就直接送嘴裏。

“啊!”

他一口將面筋吐出去,張著嘴巴大口呼氣,真是被燙的不淺,舌尖紅通通地搭在嘴唇上邊,像條小狗一樣苦著臉小聲喘息,眼睛裏已經帶上了淚花。

“我看。”

郁上的手伸過來,掐住夏衍的下巴。夏衍被燙疼了,眼淚有預感要掉,便不想讓郁上看著他,轉過臉去。

“唔...”

他被掐了回來。

天色暗了,店外屋檐下掛著那種桔黃色的燈泡,連照過來的光影都是橘的。郁上的拇指挨著夏衍的嘴唇,靠近過來細細看著。

夏衍幾乎能聽見風在動,郁上靠的實在太近了,他都聞見郁上身上那股獨特的香氣,不明顯,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淡,但是卻比之前每一次都要迷人。

郁上那雙漂亮的眼睛又露出專註的目光,眼神裏帶著夏衍所陌生的情緒,充滿了攻擊性,卻不乏柔情。指頭自夏衍柔軟的唇上摩挲而上,漸漸停滯,然後像是嘗試一般,忽然按了一下夏衍那濕乎乎的舌頭。

夏衍睜大了眼睛。

紋路在上移,屬於郁上的溫度在舌尖上輕輕碰過之後又緩慢地滑動出來,像一條蛇,將那些夏衍自己分泌而出的津液帶出口腔,又鐘擺一般地輕晃全部抹到他因為食用辣椒而過度紅艷的嘴唇上。

夏衍猛地推開了郁上。

他迅速舉起袖子擦了擦嘴唇,臉上的紅暈被燈光照的更加明顯,像被輕薄了的小姑娘。

郁上收回手,他像是無事發生一樣起身,向老板娘要了一瓶水,遞給夏衍。

舌尖熱辣辣的,卻不是疼。夏衍吞咽了好幾次才有勇氣伸手去抓那瓶水。手觸及到瓶身,還沒撤回,卻把郁上一把抓住。

“下次如果再出現這種狀況。”郁上那還帶著濕意的拇指在夏衍骨節上輕摁了一下,“夏衍,請你做好換氣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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