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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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上下飛機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了,李巖夜場玩了一圈,過來接人。

上車,李巖告狀,“你家小東西了不得,現在跟我說話是越來越沒有大小了。什麽都敢講,那天跟他說我最近又換了個女朋友,他問我那姑娘家裏是不是遇到了什麽急事,需要用錢。”

郁上坐在後座按眼睛,聞言笑了笑,“活該。”

李巖從後視鏡看他,“眼睛不舒服嗎?這個月檢查去看了沒有?”

“明天去。”

李巖嘆口氣,“照我說,你就別這麽拼了成嗎?郁文軒那小子要接手公司至少還得五年,不是我咒你啊,如今這市場上風水輪流轉,你今天把遠鋒從老爺子扔下的坑裏拉出來一步步做強做大,但明兒個就說不準了。萬一突然出個什麽大事件,說不定遠鋒就從世界上完全消失了,你這損耗就是血虧啊。”

他嘴裏沒什麽好話,郁上從後座摸到一瓶水砸過去,李巖笑著接住,“別啊兄弟,這還是小衍衍給我買的哪,一口沒喝,專門給你存著,氣你的。”

說完看郁上臉色不好,又賤兮兮地把水遞過去,“喝不喝?”

郁上接住,沒打開,一直攥在手裏。

“我說,小軒子應該要回來了,你跟他說清楚沒有,別到時候他見著夏衍就亂發脾氣。夏衍那小孩看著虎,但郁文軒這種小霸王他還真的扛不住,可得受點委屈。”

“他把我拉黑了,聯系不上。”

“拉黑你?”李巖笑死了,“他以前不是最崇拜你最熱愛你嗎?恨不得貼個橫幅告訴全世界你是他最好的爸爸,就算天崩地裂他也要抱著你一起進棺材,怎麽就突然拉黑你了?”

郁上黑著臉:“因為他期末沒考及格,害怕我找他麻煩。”

“……”

“夏衍知道郁文軒要回來嗎?”

“不知道,我這也是下午才得到的消息。”

李巖和郁上高中就是同學,大學還在一塊,那是鐵親的兄弟,就是郁上這種奇奇怪怪的性格,他也能嬉皮笑臉湊一塊搭夥玩十多年,說話早就沒個分寸了,跟自己家裏人一樣。

“你知道小軒子養了條小土狗嘛,好家夥,他這頭一次養寶寶,稀罕那小玩意跟稀罕自己崽子一樣,一門心思全在這上面。”

車子拐彎,郁上被晃得想吐,生生忍下。

“結果被他帶著出門去遛彎時沒看好,一不小心讓車給撞死了。他這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狗咽了氣,恨不得把人肇事者給掐死。被老爺子好說歹說哄回去,如今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出門,不吃不喝不上學,人都快掛了。”

“江眉過去了嗎?”

“老爺子那面是不是讓你去接?”

“不知道。”老爺子是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是那會兒正在開會,郁上一個也沒接上,事後也並不想打回去。

“估計你那邊打不通電話,最後就只能讓江眉去,說來說去你也還是個工具人。”

李巖說著還來氣,可找到機會訴苦,又給郁上傾瀉垃圾,說江眉生來不是公主命卻一身公主病,就短短一個小時就打電話讓他來回給送了兩趟證件和一趟護膚品,最後延誤飛機還讓他去改簽。

“我都懷疑她在故意整我你知道嗎?還真當自己是總裁夫人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

郁上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沒完沒了的公司事務和家裏亂七八糟的瑣碎讓他煩躁不已,江眉這個名字他真的是聽一次難受一回,尤其是最近。

“以後這些話別在夏衍面前說。”

“哪能啊?”李巖嘆息,“那小孩心思真的太細了,父親過世,又攤上那麽個媽,別說你,我都不敢太欺負他。”

郁上放下手,冷眼瞧過去,李巖望著後視鏡立馬認錯,“沒欺負沒欺負,真的,基本都是他在笑話我,不信你回去問他,他都快把我笑話沒了。不像我,只能笑話他一個褲衩子。”

到家的時候已經五點半了,郁上徑直走向臥室,過夏衍房門的時候停了一下,本不想打擾他,卻又忍不住推門進去看了一眼。

窗簾拉得緊密,不透光,但墻角的蘑菇型小夜燈一直亮著。屋子裏沒有很暗,透著一股沾染著少年氣息的靜謐。

夏衍睡覺依舊不老實,被子在床尾,整個人擰巴地不像話,上半身趴著,下半身又側躺。單薄睡衣蹭得高,將小巧的肚臍眼全都露在了外面,小腹隨著呼吸輕微地動,像那種鳥類休眠時露出的圓潤腹部。

郁上坐到床邊,看了會兒,伸手將衣服往下拽了拽,將那細白的半截子腰也遮住。

屋子裏飄著淡淡的香氣,是沐浴露和洗發水的混合味道,本身都是很清爽的香氣,但是融到一塊兒就變得柔和起來,在夏夜裏散發著獨特的吸引力。

手指本是該早早收回來的,卻在睡衣的邊緣摩挲著。那些綿軟的布料在這種觸碰裏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加柔韌,捏一下就能反彈回來觸碰著自己的指紋。

而當那些帶著香氣和溫度的紋路剛一觸碰到姿態扭曲的肩膀時,夏衍忽然小聲叫了一下。

像是小奶貓發出的虛弱啼叫,他翻了個身,小小的抽泣帶動整個胸腔微微顫動,然後順著觸及到的溫度拱過來,將巴掌大的臉貼到郁上的腿邊,膝蓋上曲到腹部,再次陷入夢鄉。

被塑封過的老舊照片從他滾過的位置露出來,郁上拾起,伸手擦掉夏衍眼角的淚痕。

生物作息不允許自己白日沈睡,郁上六點多回了自己房間,洗完澡就去樓上健身房運動了。

今天公司裏暫且沒什麽安排,郁上自己也有些累,所幸放了半天假,九點多才從健身房下來。

夏衍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他一出門,就站在大廳裏跟他狂揮手,熱情洋溢,粉色的大象拖鞋在他的肢體動作下晃著自己的大鼻子,滑稽得可愛。

“叔叔!”兩日沒見,夏衍一見他就開心,忍不住暴露自己的小情緒出來,郁上卻沒應答他。

郁上剛沖完澡,一身汗被急流帶去後殘留下薄薄的荷爾蒙,卻比昨天夜晚的狂浪更加兇猛。他拎著水瓶,小臂抵在欄桿扶手上向下看,劉海上的水滴答滴答地掉落,一句話也沒有,在幾米高的地方俯視著夏衍。

那一雙眼睛像是什麽都沒在看,又像是在仔細地盯著什麽,目光深邃且沒有溫度。

夏衍打了個冷顫,他無法理解自己剛才都想了些什麽東西。

著急忙慌地低下頭,心裏卻跳個不停,像推翻了一盤黑白棋,劈裏啪啦全砸落在身體的各個部位。

“吃,吃早飯了。”夏衍轉過身,急匆匆往廚房走,沒再看郁上。

郁上一直看著他,直到人進入了視線盲區,什麽也沒有了,他才不慌不忙地轉身,下了樓。

吃飯的時候夏衍終於靜了下來,心想自己也就是看到帥哥內心激動了。

他把做好的三明治和南瓜濃湯端過來,沒給郁上準備咖啡。

郁上瞧了一眼,“這是什麽吃法?”

“不是什麽吃法,我忘記買牛奶了,所以就將就一下。”

“我要咖啡。”

“好像是喝完了,找好久沒找著哪。”夏衍往前推了推盤子,他心裏想著主意時就會收起那些臭脾氣,軟乎乎的,跟個七八歲的毛孩子一樣,有心為之也讓人抓不住把柄。

“你試試這次的三明治,我沒再放酸黃瓜的,你不喜歡的羅馬生菜我也換成圓生菜。還有這個湯,你試試這個,我做這個很拿手的,跟外面烤肉店裏的一模一樣。”

郁上不習慣早上這麽吃東西,不是不喜歡,就是單純的不習慣。他每天早上起太早,黃姨上了年紀,郁上不愛叫她起來準備。自己又不會這些,也沒時間去學去做。江眉和郁文軒更是這輩子都指望不著,所以都是喝杯咖啡就開車去公司,有空就九十點多去公司樓下買點面包,沒空就幹脆不吃。

所以當他看著手邊那些食物,內心變得怪怪的,像是……忽然之間被人重視了一樣。

夏衍竭力給他推銷自己的食物,自己也不吃,就坐在桌子對面眨巴著一對星星眼望著他。

郁上拿起勺子攪了攪,勺子還沒碰到舌尖,夏衍立馬就激動地問:“好喝嗎?”

舔了舔唇,郁上看向他,“你做事是習慣先上船,再補票是嗎?”

“.....”

吃完飯夏衍在絮絮叨叨洗碗,郁上撐著臉從後邊看他。

身量不高,腿卻很長,黃姨的圍裙系在身上太過寬大,顯得腰更細了。

頭發比起原來有些長了,遮住半邊耳朵,發根很直,到了末邊卻因為太過柔軟而微卷。烏黑的色澤和後頸對比鮮明,站在那裏動來動去時細碎的發絲就在光線下隨著身體微微顫動,發梢的小卷就像擁有著生命力,也跟著雀躍。

郁上看著,曲掌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去了書房。

剛做完一套卷,房門被敲了敲。

夏衍還沒有在郁上家裏養成說“進來”的習慣,畢竟他這個房間自從入住後真的是鬼都不來,所以青天白日裏被人叫的感覺還真的有點奇妙。

夏衍從椅子上蹦跶下去,拉開房門,有點興奮地大叫:“叔叔!”

他把叔叔兩個字叫的字正腔圓的,郁上總被他喊得眼前一震,“可以不用叫這麽響。”

“奧……哇……”

他呆站著,又驚叫一聲,才發現郁上已經換好了衣服。一身沒見過的休閑裝,藕色襯衫和乳色九分褲稱的本人膚白貌美,靚麗地像十七八的小夥。

夏衍都被他晃瞎眼了,一臉癡迷地望著,“叔叔,你這是要去幹嘛?參加大學同學的婚宴嗎?”

郁上靚麗的臉不再靚麗,胳膊抵在門框上盯著夏衍,語氣隱忍,“買菜。”

“....”

坐車上的時候夏衍還在笑,他又不敢光明正大笑,就咬著自己中指,用手背遮住臉。好在今天天氣熱,夏衍又被郁上趕到後邊坐去了,不用跟他並排忍著。

郁上本身並不是笑料,那麽帥一個人站在那裏只會讓人抖腿,不會讓人發笑。但當郁上咬牙切齒說出“買菜”這兩個字時,夏衍腦袋裏忽然就冒出來一副商業精英帶著墨鏡提著大蔥趕集歸來的場景,那畫面不得不說實在是太違和了,甚至有點詭異。

“再笑就把你從窗戶裏扔出去。”

“好好不笑了。”夏衍認錯,探身到前面抓住郁上的車座後背,甜言蜜語道:“好了嘛叔叔,原諒我啦,你最帥最好看。”

哄人時總是會無意識地露出那副天真的樣子,歪著腦袋笑看著你,但漂亮的眼睛裏卻全是狡黠。狐貍一般,漂亮又壞心眼,勾得人挪不開視線。

在和郁上斷斷續續相處的兩個月後,他已經開始慢慢收起那些防備和鋒牙,又重新變回被父親寵溺長大的破小孩,偶爾露出頑皮卻可愛的本性來。

陽光正曬,郁上握著方向盤的手出了點薄汗,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語氣是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柔軟。

“坐好,摔疼了又鬧我懷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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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上:可惡!他居然沒有穿我送給他的奧特曼褲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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