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四章 禁足的日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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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到這裏玄燁蔫了,仿佛人生觀世界觀有一次被刷新,他怔怔得看向我道:“怎麽你說的話與旁人不一樣?”

“旁人?旁人是誰?那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有些話與你小孩子我本是不該說的,不過你心思深,即使我不說也胡須有人教過你。本宮再待你視如己出,你也不可能把本宮當你的額娘,而因著你本宮在這宮裏更是樹大招風,明白無辜招來閑言碎語不說,這宮裏暗中的把戲你也不會不知曉,就拿這次貞嬪落水事件好了,不就是本宮太熱招人忌憚了嗎?”我說著瞟了眼玄燁,我可不是聖母受了委屈就得自己憋著,當然得說出來。

捫心自問,照顧玄燁的是林奶娘,這生活起居也是水靈妥當安排的,我除了和他鬥智鬥勇,好像也沒幹過什麽正經事兒,放才將自己說的那麽無私偉大,都快將我自己感動了。

玄燁許是想到方才他責怪我的話,有些尷尬得低了頭道:“那今日起,你不用按著我的喜好用膳,我會聽奶娘的話不讓你操心,你禁足的事情我以後一定補償你。”

倒還是個實心腸的孩子,三言兩語便被我洗了腦,我聽他這麽一說反倒不自在了,和以往的頻率不對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那你現在可是知道要如何做了?”

玄燁看著我點了點頭,他聽著小胸脯說道:“我定不會讓貞嬪在得意下去!”

他說著拿了筆和宣紙一邊寫一邊與我說道:“這除夕吟詩無非就是幾個主旨:辭舊迎新、歌功頌德、國泰民安,也可表現一番兒女情長,相思之情”玄燁說到這處時我不淡定了,我忍不住說道:“你也知曉何為兒女情長,相思之情?”

“我額娘整日彈奏,想不懂也難。”玄燁說罷看著我:“不要打斷我!”

哦,哦,怪不得都說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我認真地聽著玄燁繼續說道:“與她們若是比艱澀華麗,我看你是沒戲,當然這華麗的辭藻,聽多了膩味,這詩詞講究的是韻味,意境,經得起反覆推敲和琢磨。”刨去那稚氣的聲音不談,他倒真是個好的師傅,我不住的點頭應合。

“既然你知曉了就好了啊。”玄燁一臉理所當然得看著我。

“就這樣結束了?”我還以為他會給我準備一首萬能的詩,然後我只要背出就行了,看來是我的想太多了。

“這詩不是重點,女子吟詩作對多是表現才情,爭個名頭,多是小家子氣,私下比試尚可,呈不上大臺面。這女詩人不是沒有,只是宮裏這些個不過是借此搏寵而已,定不會自己作詩多是套用古人的詩。你倒是隨便選一首,自說自話,能圓得漂亮就行了,這一點你肯定擅長。”玄燁說著默寫了幾首詩。

趁著他默寫的時候,我有幾分好奇地問道:“三阿哥,你這些話是誰與你說的?”

“額娘啊,她與趙嬤嬤說的時候我聽到的。”玄燁說著下筆也沒有含糊,我一聽微微頷首,若是那些話出自佟佳氏之口倒也是正常,若是玄燁之口,額,這個世界也太逆天了,四歲的小屁孩都能碾壓大人了。

我如是想著,玄燁已經放下了筆,看著我說道:“這幾首詩你可覺得有特別之處?”

我看了眼,不過是普通的詠物辭藻也是樸素,不過我當下明白了玄燁想要說什麽,止住了他說道:“本宮還不需要你一個小毛孩子來教,你還是抓緊時間完成太傅的作業去吧。”

我這變臉比翻書還快,玄燁又是沒跟上,樣子呆萌可愛,我捏了捏他的包子臉說道:“其實本宮如今發現你也是挺可愛的。”

玄燁扭過頭不再理我,反而更顯得傲嬌萌,我嘆了口氣道:“你知曉什麽是未老先衰嗎?你如今才四歲,不必面面俱到,該撒嬌撒嬌,該賣萌賣萌。本宮以為少接觸些後宮的七七八八,多關註在你應該做的事上,不是本宮貶低你額娘,她把你養的還不錯,卻是不會教子。”

聽我埋汰他額娘,玄燁有幾分著急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忍住了,示意我繼續,我接著說道:“很多東西是太後娘娘和皇上的作為你潛移默化下跟從著,你確實很聰慧。皇上越是看重你,越是不會讓佟佳氏養你,因為她只會將你帶偏!女人間的手段也是一個阿哥能學的?耳濡目染你成不了氣候!”

我說罷等著玄燁炸毛,可是沒想到的是,他只是靜靜得站著,臉頰上淚水一顆顆滑落。

我最受不了人哭,還是個孩子,弄得好像我欺負了他似的,我皺著眉頭有幾分不耐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你若是真到了傷心處本宮無話可說,若不是收起你的眼淚!”

玄燁看著我說道:“你的話皇奶奶也說過。”

“哦!”我木訥得點了點頭,看來太後曾經確實是看好玄燁的,那如今這三百六十度急轉彎的態度是什麽情況?

玄燁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說道:“皇奶奶要我做決定,是要住在慈寧宮還是承乾宮,我選擇了我額娘,她選擇了放棄我。”

對於玄燁察言觀色的能力我確實是服了,也明白了太後的心思,太後要的是璞玉可以好好雕琢,而玄燁顯然已經被陶冶成了老油條,但是憑借著玄燁的聰慧倒也是可以糾正,只是不能再與佟佳氏一處了。

對於太後而言孫子以後還會有,她可以給玄燁時間,卻不會給他太多時間。

“既然如此你有什麽好哭的?”我有些無語得看著他越哭越大聲,越哭越傷心。

“我不會再回承乾宮,只要是能偶爾看看我額娘就可以了。”玄燁說著,轉身跑進了臥房,砰得一聲,門被摔得很響。

福臨對玄燁的看重或許不是因為他的聰慧,而是因為在玄燁身上沒有婦人之仁,而是當斷則斷的幹脆利落,和一顆可以放棄一切的野心。康熙帝做了六十一年的皇帝,直到生命垂危他才放下了手中的權柄。他的執著、野心正是作為皇帝最重要的,也是福臨沒有的。

我關上了房門,看向林奶娘說道:“他若是需要你會喚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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