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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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柯老師，你有女兒？”
這麽驚呼出來的，是小胖子鄭鷺。
沒辦法，他從記事開始，就看見柯女士以弟子和助理的身份跟隨在爺爺身邊了，他沒有聽說過柯女士的家庭，甚至丈夫，現在突然有個女兒蹦出來，似乎還比他要大一些，這讓鄭鷺感覺到非常吃驚。
不過鄭鷺很快註意到了自己的不禮貌，他慌張道：
“柯老師，對不起，我有點吃驚，沒想到……”
“沒關系，是我沒提起過。”
柯女士溫和的說道，但有些尷尬。
她的尷尬不僅僅來自鄭鷺的大驚小怪，更因為內心更深處隱藏著的愧疚。
考古，並不是人們想象中那麽清閑，只是翻翻故紙堆的工作。
作為一個考古學者，柯女士一年中有一半的時間在荒郊野外，另外一半的時間在各地的博物館和研究所之間奔波，這使得她沒有時間照顧她的女兒，尤其在那孩子工作以後，彼此時間錯開，她們有兩年……還是三年沒有見面了？
不，或者說，當初生下那孩子的時候，就有動機不純的考慮。
柯女士想到這裏，輕輕搖了搖頭。
“小老板，既然你邀請了那孩子，看來接下來就不需要我了。”柯女士說道。
楚辭有些吃驚。
柯女士之前的態度可是非常熱切的。
這位女學者是音樂世家出身，因為機緣巧合接觸到了古琴修覆，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不顧家人轉專業去了考古，不過她也沒有因此徹底忘記本行，主攻方向以古樂器樂譜的修覆還原為主，尤其是最近幾年，神州人再次重視起自己文化以後，柯女士還是被一些歌舞團聘請為顧問，參與了幾個大型歷史歌舞劇的編排。
也正因此，柯女士在聽見蔚藍海域贈送的“禮物”後，敏銳的覺察到了這首曲子對先秦音樂的覆原。
她也因此產生了興趣，主動給楚辭介紹了幾個樂隊，其中不乏有古樂器演奏經驗的。
就算如此，要演奏蔚藍星域的音樂也太難了。
那群水族對於“聲音”的理解和藍星人就不是一個層次的。
神州文明在音樂這一塊的傳承並不理想，僅憑現有修覆的幾樣樂器想要演奏現代音樂都難，更別說蔚藍星域的音樂，需要重新譜曲才可以。
可惜柯女士這邊推薦了幾個作曲人都不太行，也就是這個時候，宇朋飛這邊有了消息，楚辭才說想要一起討論一下。
沒想到對方是柯女士的女兒。
而柯女士聽到女兒的消息後，第一時間不是覺得高興，而是退縮。
想想裏面都有故事。
可楚辭一點都不想要知道這個故事，他只希望一切順利進行。
“怎麽會呢？”楚辭試圖挽回，“你推薦的樂團看起來非常合適……”
“但和那孩子的作曲風格並不太搭配，”柯女士說，她的語氣溫和，但很堅定，“我覺得讓她自己推薦合適的樂隊會更好……當然，如果您一定覺得之前的樂隊更合適的話，也可以和他們繼續合作，我會跟那邊說好的。”
“不過，我就沒必要參與了。”
柯女士最後說道。
柯女士沒給其他人勸說的餘地。
在當天下午，她就背著行李去了附近的古跡現場，一副打死不回不周酒店的樣子。
與其說忙於工作，不如說是逃跑。
也不知道她和女兒到底有什麽糾紛，讓這位精幹且聰明的女學者退縮到這種地步。
鄭鷺和宇朋飛私下裏討論了好幾次，都沒有結論。
不過第三天，柯梵的到來解決了這個問題。
“很正常的反應，我媽她覺得她沒盡到母親的義務，覺得對不起我，”柯梵開朗的說道，像是說其他人似的，“所以她不太願意見我。”
鄭鷺聽了就想要為柯女士辯解：“可是，柯老師也是不得已……”
“我知道，”柯梵擺了擺手，“是其他人不放過她，她自己也不放過自己。”
“唉？”
“你爺爺不止我媽一個弟子吧？但那幾個弟子就沒人在背後議論，也沒家庭問題，明明同樣半年不回家，他們的老婆就好好的。只有我媽媽不僅有奇怪的傳言，更有人說她失職，說她不顧家，似乎她自己也這麽想——媽的，我才是世界上唯一有資格指責她的人好不好？老娘我都沒說話，跟其他人有個狗P關系啊！”柯梵罵道。
鄭鷺明智的閉上嘴，向後縮了縮。
他意識到眼前這位漂亮的小姐姐不太好惹。
楚辭卻露出了欣賞的目光。
他覺察到這位小姐姐能那麽幹脆的提起自己和母親的糾紛，並不是交淺言深的沒心眼，也不是為了指責什麽人，而是沒放在心上。
她擁有敏銳的直指問題重心的能力，但不會讓這些負面情緒影響到自己的心情和生活。
如果人人都有這份灑脫在，這世上能省好多事兒。
楚辭就對柯梵微笑道：“那麽，你需要見見柯女士嗎？還是說……先看看我們的工作？”
“當然是工作。”柯小姐幹脆的說道。
柯女士的心理問題不是簡單勸兩句可以解決的。
而且柯梵表現得越貼心，母親的愧疚感反而會越高，所以她和母親缺乏一個契機，甚至幹脆等時間，來進行化解。
柯梵確實早就嘗試過，並且看開了這件事。
她也不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柯梵現在有更感興趣的東西：“讓我聽聽你們想要覆原的那段曲子吧？對了，聽說我媽媽還介紹了樂團？”
“是的，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楚辭看了看柯梵，“不過在聽音樂之前，大概有點設定需要您先知道。”
“什麽設定？”柯梵不以為意的問道。
和游戲公司合作久了，她有自信可以接受甲方一切的“設定”。
片刻後，柯梵拖著一條長尾巴擺動著。
她覺得自己應該收回剛剛的自信。
確實，跟游戲公司合作以後，柯梵覺得自己什麽離奇的設定都見過了，但其中並不包括自己也變成一條魚。
呃，說是變成魚也不太恰當。
柯梵的雙腿還在，不過奇怪的金線所纏繞，而金線凝結變形，變成了金青色的魚尾。
同樣的金線纏繞在她的耳朵附近，形成了類似魚鰭的形狀。
如果柯梵願意解開辮子，將上衣的T恤脫掉，換一件更加暴露…咳，更加有神話色彩的服裝的話，儼然就是一條童話故事中的美人魚。
鑒於她的東方長相，或者說是“鮫人”更加合適一點。
不過這種裝扮顯然只合適柯梵這樣的美女而已。
在她的身邊，還有兩個生物在扭動著。
“原來這個著裝機，除了我們平時穿的那套，機甲的造型以外，還可以變成這樣的！”鄭鷺感嘆道。
他同樣擁有了一條魚尾巴。
不過因為他原本就長得圓圓的，魚尾巴也圓圓的，像是河豚成精。
旁邊宇朋飛的形象也差不多。
不，更慘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著裝機沒有像是對待其他兩人一樣在腳上纏出一條尾巴，而是環繞著他的身體纏繞了好幾圈，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殼。
龜殼。
“為什麽我變成了這樣？！”宇朋飛慘叫了起來，“我也可以是魚尾巴的！”
鄭鷺笨拙的扭動著身體，失去了對雙腳的控制著點讓他非常不安，所以鄭鷺反而更羨慕宇朋飛的樣子：“魚尾巴有什麽好？走都不能走了。”
“這裏本來就不是讓你走，是讓你游的。”宇朋飛反駁道。
他這麽說著，懊惱的看了一眼周圍。
他們現在在一個巨大的水族缸中。
宇朋飛隱約聽說過小老板找了一些生物學家來建造這個，但沒想到對方做得那麽出色，這裏與其說是個“缸”，不如說是一小片海域更加合適。
進入到這小小的海域中，宇朋飛感覺到重力的不同，身體變得輕盈，作為（前）游戲策劃，他也立刻意識到了這裏的“玩法”。
普通的走路固然可以，但甩著尾巴像是魚一般游動更加合適。
偏偏他卻沒有尾巴。
話說，烏龜好像也是會游泳的？
宇朋飛腦補了一下烏龜游泳的身姿，有點意動，可惜旁邊有一條漂亮的“人魚小姐”在，而且還是他仰慕許久的作曲家，所以他放棄了這個當眾丟人的想法。
——也許他可以晚上偷偷過來嘗試。
宇朋飛胡思亂想著，討好的對柯梵微笑道：“這點應該沒那麽難，這裏的重力環境應該是模擬水底的，只要控制好尾巴，很容易就——”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柯小姐已經一甩尾巴，游出去了三四米遠。
“這個好有趣！”
柯梵很快適應了用尾巴游動的方法，輕巧的像是原來就生活在水裏。
只有鄭鷺抱著著裝機不放：“要，要怎麽控制？”
“你先放松身體就行了。”宇朋飛翻白眼道。
“放松就可以游了嗎？”
“不，放松了你就可以浮上去，反正你原本就是個球。”
“誰是球啊！”
小胖子氣成了河豚。
宇朋飛卻不想理會他，只羨慕的看著柯梵的身姿，再次嘀咕道：
“所以，為什麽只有我不是魚啊！”
他那個表情，很難說是想要和柯小姐一起游水，還是單純的也想要那麽玩。
這一次，卻有人回答宇朋飛道：
“因為你的脊椎很脆弱，在水底環境下會造成更大負擔，所以只能犧牲靈活性，優先保護脆弱部位了……不過老實說，比起水下防護服的問題，更建議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宇朋飛聽見那熟悉的口氣，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小老板……”
然後他再度卡在了中途。
在另一側水域中輕飄飄游動著的，並不是楚辭，而是另一條人魚。
絕美的人魚。
它擁有著纖細但修長的身體，手腕，腰肢和尾巴上有著如紗般的魚鰭，下方是一條銀灰色的魚尾。
不過這條尾巴顯然比柯梵乃至鄭鷺這樣現成捆出來的要優雅真實很多。
它在水底輕輕擺動著，就是這兒的一部分。
而宇朋飛的視線也似乎被魚尾上的銀色鱗片所蠱惑了，他甚至顧不上看看對方的臉，或者那白皙纖細的上半身，只盯著那條尾巴看。
其他人也沒好多少，連柯梵都感嘆道：
“好美。”
“謝謝你的誇獎！”
尾巴的主人如此說道，然後用力的拍了一下缸底的沙礫。
這一尾巴像是甩在了宇朋飛的臉上似的，讓他清醒了過來。
宇朋飛茫然的看向那張臉，絕美的臉蛋，但有幾分熟悉……宇朋飛就再次不確定的叫道：“小老板？”
“是我，”楚辭點了點頭，對一臉驚恐的看向著裝機的宇朋飛說道，“別看機器，那機器不能把人變成這個樣子，我現在這樣……是嘗試了建模。”
“還，還可以建模的嗎？”不對！這不是重點，你為什麽要建模成這樣啊？
宇朋飛內心尖叫道。
他沒想到自家老板還是立派的女裝大佬……等一下，這算是女裝嗎？
宇朋飛偷瞄了一眼楚辭的胸口，看不出起伏。
但這不能說明什麽。
宇朋飛就在要不要冒著丟掉工作的風險，搞清楚自家老板是不是女裝大佬這件事上猶豫了起來。
楚辭並不在乎員工的想法。
他只對柯梵微笑道：“抱歉，委屈你打扮成這樣，但將來的音樂會可能都會在這種水下環境進行，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更切身的了解一下這個‘設定’。”
這當然是胡扯的。
楚辭之所以讓柯梵等人換裝，是為了有一層簡單的精神屏障。
蔚藍星域的音樂帶有一些精神層面的影響力，不要說普通藍星人，就是外星人聽了都未必不會受到影響，而星際時代的宇航服考慮過這些因素，有基本的防禦屏障。
——當然，這層屏障對上高級水族的時候，能有多少用就難說了。
至少楚辭剛剛“測試”了一下，眼前的三位都有被蠱惑的風險。
好在這種層級的屏障對付一首曲子中的精神力應該是夠了。
楚辭也就對柯梵繼續笑道：“你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會介意，你讓我更好奇了，”柯梵笑道：“我還是第一次在水下聽音樂。”
“你會喜歡這裏的，這裏的音樂和在陸地上有點不同。”
楚辭一邊這麽說著，一邊領著柯梵等人穿過了珊瑚和水草形成的森林，來到了這片水域的中間，這裏放著一臺和水底環境並不相配的機器。
這是多維影響檢驗器。
這是楚辭在月宮太空港的汙水池擊敗了“虛靈”以後，購買的儀器。
主要是為了防止那種看不見的高維生物的入侵，也可以及時檢查一些精神上看不見的影響，正好在這個場合使用。
而在使用了這樣多重防禦體系後，楚辭才裝作打開播放器的樣子，實際上是喚醒了珊瑚海海域領主贈送的海螺。
優美的音樂頓時充斥了整個水域。
楚辭明明已經聽過了好幾遍了，但在這樂曲聲中，眼神還是迷離起來：
想要跟著唱。
楚辭在覺察到這個想法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張開了嘴。
他慌忙捂住了嘴巴，狼狽的看了一眼周圍。
好在其他人也明顯沈迷於這優美的樂曲中，並沒有註意到楚辭的異樣。
這首曲子果然必須在水底播放才是完整的吧？
……也有可能是身體的影響？
楚辭尋思道。
他披著“楚楚”的外皮出現在員工面前，當然不僅僅是做精神測試而已，而是他想要實驗一下對於這首曲子，以水族的角度來聽是什麽感受。
楚辭的馬甲可不是簡單的外表偽裝，而是從基因層面的變形。
他變成半兔人的時候，擁有半兔人的“危機預感”；變成電子羊的時候，會有電子生物的“過目不忘”“數據處理”；變成人魚楚楚的時候，自然會有水族的精神天賦。
現在楚辭有點理解青龍為什麽對音樂的感受了。
真的很美。
楚辭閉上眼，忍不住跟著音樂壓在嗓子裏哼了幾聲。
這是人魚壓抑不住的本能。
不過，現在重要的是人類的感受。
楚辭在過把癮之後，忍住了唱完整個曲子的欲望，通過檢驗器觀察著在場的其他三個藍星人的精神波，做好了只要出現不正常的波動，就停止播放的準備。
當然，這是最糟的情況，一般不會有這麽大的危險。
藍星人們的精神波動一直很穩，唯一值得註意的是柯梵的精神波，倒不是說她有遇到危險的可能性，而是楚辭註意到柯梵的精神波和自己的精神波有點相像。
不，準確的說，她是和一條真正的人魚相像？
一個藍星人？
楚辭再次仔細看了柯梵一眼。
他註意到柯梵的嘴唇正在顫動著，似乎有什麽東西急於從那兒出來。
“這裏有古琴嗎？或者其他樂器也好？！”
在樂曲結束後，柯梵激動的抓住楚辭詢問道。
她能不能譜寫這首曲子的樂譜不知道，但顯然的，柯梵因為這首曲子有了靈感，並急於想要實踐。
楚辭當然不會打斷對方的靈感。
“請稍等。”楚辭說道，其實是給破碎王印下了一個指示。
片刻後，一個空間通道在該水域的一堆水草中間中打開，楚辭也就裝模作樣的在裏面摸了摸，摸出了古琴來。
宇朋飛和鄭鷺驚訝的瞪大眼睛：“那裏怎麽會有琴？”
“當然是一開始就放好的，”楚辭若無其事道，“柯女士不是提議要用古樂器演奏嗎？那之後我就購買了一些樂器備用。”
我們的問題不是這個，我們是奇怪你的樂器為什麽會在水底？！
如果柯梵小姐要的不是古琴，而是編鐘，小老板你是不是也可以從水草裏摸出一套來？
兩個員工懷疑的看著自家小老板，不信任感嚴重攀升。
柯梵卻沒有在意這點“小事”的心思。
她撥拉這古琴彈奏了幾下，停了下來，思索了一下，又彈奏了一下，和剛剛樂曲類似的音調就流淌了開來。
楚辭又覺得嗓子癢癢的了，想要唱歌。
人魚的本能也挺可怕的。
不過，這樣看來，合適的作曲家是找到了。
楚辭松了口氣。
柯梵卻顯然不滿足於此，她在彈奏了一小段後，左右看了看，然後問道：
“有筆和紙嗎？”
宇朋飛和鄭鷺看向了楚辭，似乎在等小老板再去水草中摸出筆和紙的樣子，楚辭當然不可能這樣做。
“別急，柯梵小姐，”楚辭道，“我會給你一間更正式的工作室的。”
“我覺得這裏就很好了，”柯梵有些焦急的說道，她抱著古琴，似乎當心什麽逃走似的，“這個環境更有利於我創作。”
“那就這兒，只要您在外面稍等一會兒，我們會在這裏準備好你想要的所有樂器和工具。”楚辭安撫的說道。
柯梵這才同意了，不過她也許諾道：“放心，只要一星期……不，三天，我就可以讓你看見初稿。”
“不用那麽急，我可以慢慢等，”楚辭倒想起了柯女士的建議，“說起來，你有什麽樂團需要推薦嗎？我們可以先聯系他們。”
柯梵聞言猶疑了一會兒：“我還沒有想法。”
她確實認識很多不錯的音樂人，但和這個曲子配合的，並不多。
而鄭鷺在旁邊說道：“其實柯老師一開始推薦了樂團。”他果然不希望柯老師的熱情白費，哪怕對方是柯老師的女兒。
“可以把那個樂團的演奏材料給我聽聽嗎？”柯梵沒有立刻肯定或者否定，而是幹脆的說道，“我需要先聽聽看，再做決定。”
“我會將柯女士之前給我的材料都交給你的。”還有全套的樂器。
楚辭點了點頭，他轉身想要離開。
畢竟要準備的東西有點多，裏面有些需要他親自去辦。
但柯梵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楚辭：“等一下，還有——”
“？”楚辭看向柯梵。
不過不管對方要求什麽，他都準備答應。
畢竟為了他的文明任務，現在一點付出微不足道。
他轉過頭，卻看見少女的眼睛閃閃發亮的看向他：“這首音樂只需要曲子嗎？不需要歌嗎？剛剛聽曲子的時候，我聽你唱了幾個音節，可以再來一次嗎？”
“……”
就那幾個沒有發出來的音節，你是怎麽聽見的？
小姐，你真的是藍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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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驚呼出來的，是小胖子鄭鷺。
沒辦法，他從記事開始，就看見柯女士以弟子和助理的身份跟隨在爺爺身邊了，他沒有聽說過柯女士的家庭，甚至丈夫，現在突然有個女兒蹦出來，似乎還比他要大一些，這讓鄭鷺感覺到非常吃驚。
不過鄭鷺很快註意到了自己的不禮貌，他慌張道：
“柯老師，對不起，我有點吃驚，沒想到……”
“沒關系，是我沒提起過。”
柯女士溫和的說道，但有些尷尬。
她的尷尬不僅僅來自鄭鷺的大驚小怪，更因為內心更深處隱藏著的愧疚。
考古，並不是人們想象中那麽清閑，只是翻翻故紙堆的工作。
作為一個考古學者，柯女士一年中有一半的時間在荒郊野外，另外一半的時間在各地的博物館和研究所之間奔波，這使得她沒有時間照顧她的女兒，尤其在那孩子工作以後，彼此時間錯開，她們有兩年……還是三年沒有見面了？
不，或者說，當初生下那孩子的時候，就有動機不純的考慮。
柯女士想到這裏，輕輕搖了搖頭。
“小老板，既然你邀請了那孩子，看來接下來就不需要我了。”柯女士說道。
楚辭有些吃驚。
柯女士之前的態度可是非常熱切的。
這位女學者是音樂世家出身，因為機緣巧合接觸到了古琴修覆，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不顧家人轉專業去了考古，不過她也沒有因此徹底忘記本行，主攻方向以古樂器樂譜的修覆還原為主，尤其是最近幾年，神州人再次重視起自己文化以後，柯女士還是被一些歌舞團聘請為顧問，參與了幾個大型歷史歌舞劇的編排。
也正因此，柯女士在聽見蔚藍海域贈送的“禮物”後，敏銳的覺察到了這首曲子對先秦音樂的覆原。
她也因此產生了興趣，主動給楚辭介紹了幾個樂隊，其中不乏有古樂器演奏經驗的。
就算如此，要演奏蔚藍星域的音樂也太難了。
那群水族對於“聲音”的理解和藍星人就不是一個層次的。
神州文明在音樂這一塊的傳承並不理想，僅憑現有修覆的幾樣樂器想要演奏現代音樂都難，更別說蔚藍星域的音樂，需要重新譜曲才可以。
可惜柯女士這邊推薦了幾個作曲人都不太行，也就是這個時候，宇朋飛這邊有了消息，楚辭才說想要一起討論一下。
沒想到對方是柯女士的女兒。
而柯女士聽到女兒的消息後，第一時間不是覺得高興，而是退縮。
想想裏面都有故事。
可楚辭一點都不想要知道這個故事，他只希望一切順利進行。
“怎麽會呢？”楚辭試圖挽回，“你推薦的樂團看起來非常合適……”
“但和那孩子的作曲風格並不太搭配，”柯女士說，她的語氣溫和，但很堅定，“我覺得讓她自己推薦合適的樂隊會更好……當然，如果您一定覺得之前的樂隊更合適的話，也可以和他們繼續合作，我會跟那邊說好的。”
“不過，我就沒必要參與了。”
柯女士最後說道。
柯女士沒給其他人勸說的餘地。
在當天下午，她就背著行李去了附近的古跡現場，一副打死不回不周酒店的樣子。
與其說忙於工作，不如說是逃跑。
也不知道她和女兒到底有什麽糾紛，讓這位精幹且聰明的女學者退縮到這種地步。
鄭鷺和宇朋飛私下裏討論了好幾次，都沒有結論。
不過第三天，柯梵的到來解決了這個問題。
“很正常的反應，我媽她覺得她沒盡到母親的義務，覺得對不起我，”柯梵開朗的說道，像是說其他人似的，“所以她不太願意見我。”
鄭鷺聽了就想要為柯女士辯解：“可是，柯老師也是不得已……”
“我知道，”柯梵擺了擺手，“是其他人不放過她，她自己也不放過自己。”
“唉？”
“你爺爺不止我媽一個弟子吧？但那幾個弟子就沒人在背後議論，也沒家庭問題，明明同樣半年不回家，他們的老婆就好好的。只有我媽媽不僅有奇怪的傳言，更有人說她失職，說她不顧家，似乎她自己也這麽想——媽的，我才是世界上唯一有資格指責她的人好不好？老娘我都沒說話，跟其他人有個狗P關系啊！”柯梵罵道。
鄭鷺明智的閉上嘴，向後縮了縮。
他意識到眼前這位漂亮的小姐姐不太好惹。
楚辭卻露出了欣賞的目光。
他覺察到這位小姐姐能那麽幹脆的提起自己和母親的糾紛，並不是交淺言深的沒心眼，也不是為了指責什麽人，而是沒放在心上。
她擁有敏銳的直指問題重心的能力，但不會讓這些負面情緒影響到自己的心情和生活。
如果人人都有這份灑脫在，這世上能省好多事兒。
楚辭就對柯梵微笑道：“那麽，你需要見見柯女士嗎？還是說……先看看我們的工作？”
“當然是工作。”柯小姐幹脆的說道。
柯女士的心理問題不是簡單勸兩句可以解決的。
而且柯梵表現得越貼心，母親的愧疚感反而會越高，所以她和母親缺乏一個契機，甚至幹脆等時間，來進行化解。
柯梵確實早就嘗試過，並且看開了這件事。
她也不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柯梵現在有更感興趣的東西：“讓我聽聽你們想要覆原的那段曲子吧？對了，聽說我媽媽還介紹了樂團？”
“是的，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楚辭看了看柯梵，“不過在聽音樂之前，大概有點設定需要您先知道。”
“什麽設定？”柯梵不以為意的問道。
和游戲公司合作久了，她有自信可以接受甲方一切的“設定”。
片刻後，柯梵拖著一條長尾巴擺動著。
她覺得自己應該收回剛剛的自信。
確實，跟游戲公司合作以後，柯梵覺得自己什麽離奇的設定都見過了，但其中並不包括自己也變成一條魚。
呃，說是變成魚也不太恰當。
柯梵的雙腿還在，不過奇怪的金線所纏繞，而金線凝結變形，變成了金青色的魚尾。
同樣的金線纏繞在她的耳朵附近，形成了類似魚鰭的形狀。
如果柯梵願意解開辮子，將上衣的T恤脫掉，換一件更加暴露…咳，更加有神話色彩的服裝的話，儼然就是一條童話故事中的美人魚。
鑒於她的東方長相，或者說是“鮫人”更加合適一點。
不過這種裝扮顯然只合適柯梵這樣的美女而已。
在她的身邊，還有兩個生物在扭動著。
“原來這個著裝機，除了我們平時穿的那套，機甲的造型以外，還可以變成這樣的！”鄭鷺感嘆道。
他同樣擁有了一條魚尾巴。
不過因為他原本就長得圓圓的，魚尾巴也圓圓的，像是河豚成精。
旁邊宇朋飛的形象也差不多。
不，更慘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著裝機沒有像是對待其他兩人一樣在腳上纏出一條尾巴，而是環繞著他的身體纏繞了好幾圈，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殼。
龜殼。
“為什麽我變成了這樣？！”宇朋飛慘叫了起來，“我也可以是魚尾巴的！”
鄭鷺笨拙的扭動著身體，失去了對雙腳的控制著點讓他非常不安，所以鄭鷺反而更羨慕宇朋飛的樣子：“魚尾巴有什麽好？走都不能走了。”
“這裏本來就不是讓你走，是讓你游的。”宇朋飛反駁道。
他這麽說著，懊惱的看了一眼周圍。
他們現在在一個巨大的水族缸中。
宇朋飛隱約聽說過小老板找了一些生物學家來建造這個，但沒想到對方做得那麽出色，這裏與其說是個“缸”，不如說是一小片海域更加合適。
進入到這小小的海域中，宇朋飛感覺到重力的不同，身體變得輕盈，作為（前）游戲策劃，他也立刻意識到了這裏的“玩法”。
普通的走路固然可以，但甩著尾巴像是魚一般游動更加合適。
偏偏他卻沒有尾巴。
話說，烏龜好像也是會游泳的？
宇朋飛腦補了一下烏龜游泳的身姿，有點意動，可惜旁邊有一條漂亮的“人魚小姐”在，而且還是他仰慕許久的作曲家，所以他放棄了這個當眾丟人的想法。
——也許他可以晚上偷偷過來嘗試。
宇朋飛胡思亂想著，討好的對柯梵微笑道：“這點應該沒那麽難，這裏的重力環境應該是模擬水底的，只要控制好尾巴，很容易就——”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柯小姐已經一甩尾巴，游出去了三四米遠。
“這個好有趣！”
柯梵很快適應了用尾巴游動的方法，輕巧的像是原來就生活在水裏。
只有鄭鷺抱著著裝機不放：“要，要怎麽控制？”
“你先放松身體就行了。”宇朋飛翻白眼道。
“放松就可以游了嗎？”
“不，放松了你就可以浮上去，反正你原本就是個球。”
“誰是球啊！”
小胖子氣成了河豚。
宇朋飛卻不想理會他，只羨慕的看著柯梵的身姿，再次嘀咕道：
“所以，為什麽只有我不是魚啊！”
他那個表情，很難說是想要和柯小姐一起游水，還是單純的也想要那麽玩。
這一次，卻有人回答宇朋飛道：
“因為你的脊椎很脆弱，在水底環境下會造成更大負擔，所以只能犧牲靈活性，優先保護脆弱部位了……不過老實說，比起水下防護服的問題，更建議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宇朋飛聽見那熟悉的口氣，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小老板……”
然後他再度卡在了中途。
在另一側水域中輕飄飄游動著的，並不是楚辭，而是另一條人魚。
絕美的人魚。
它擁有著纖細但修長的身體，手腕，腰肢和尾巴上有著如紗般的魚鰭，下方是一條銀灰色的魚尾。
不過這條尾巴顯然比柯梵乃至鄭鷺這樣現成捆出來的要優雅真實很多。
它在水底輕輕擺動著，就是這兒的一部分。
而宇朋飛的視線也似乎被魚尾上的銀色鱗片所蠱惑了，他甚至顧不上看看對方的臉，或者那白皙纖細的上半身，只盯著那條尾巴看。
其他人也沒好多少，連柯梵都感嘆道：
“好美。”
“謝謝你的誇獎！”
尾巴的主人如此說道，然後用力的拍了一下缸底的沙礫。
這一尾巴像是甩在了宇朋飛的臉上似的，讓他清醒了過來。
宇朋飛茫然的看向那張臉，絕美的臉蛋，但有幾分熟悉……宇朋飛就再次不確定的叫道：“小老板？”
“是我，”楚辭點了點頭，對一臉驚恐的看向著裝機的宇朋飛說道，“別看機器，那機器不能把人變成這個樣子，我現在這樣……是嘗試了建模。”
“還，還可以建模的嗎？”不對！這不是重點，你為什麽要建模成這樣啊？
宇朋飛內心尖叫道。
他沒想到自家老板還是立派的女裝大佬……等一下，這算是女裝嗎？
宇朋飛偷瞄了一眼楚辭的胸口，看不出起伏。
但這不能說明什麽。
宇朋飛就在要不要冒著丟掉工作的風險，搞清楚自家老板是不是女裝大佬這件事上猶豫了起來。
楚辭並不在乎員工的想法。
他只對柯梵微笑道：“抱歉，委屈你打扮成這樣，但將來的音樂會可能都會在這種水下環境進行，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更切身的了解一下這個‘設定’。”
這當然是胡扯的。
楚辭之所以讓柯梵等人換裝，是為了有一層簡單的精神屏障。
蔚藍星域的音樂帶有一些精神層面的影響力，不要說普通藍星人，就是外星人聽了都未必不會受到影響，而星際時代的宇航服考慮過這些因素，有基本的防禦屏障。
——當然，這層屏障對上高級水族的時候，能有多少用就難說了。
至少楚辭剛剛“測試”了一下，眼前的三位都有被蠱惑的風險。
好在這種層級的屏障對付一首曲子中的精神力應該是夠了。
楚辭也就對柯梵繼續笑道：“你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會介意，你讓我更好奇了，”柯梵笑道：“我還是第一次在水下聽音樂。”
“你會喜歡這裏的，這裏的音樂和在陸地上有點不同。”
楚辭一邊這麽說著，一邊領著柯梵等人穿過了珊瑚和水草形成的森林，來到了這片水域的中間，這裏放著一臺和水底環境並不相配的機器。
這是多維影響檢驗器。
這是楚辭在月宮太空港的汙水池擊敗了“虛靈”以後，購買的儀器。
主要是為了防止那種看不見的高維生物的入侵，也可以及時檢查一些精神上看不見的影響，正好在這個場合使用。
而在使用了這樣多重防禦體系後，楚辭才裝作打開播放器的樣子，實際上是喚醒了珊瑚海海域領主贈送的海螺。
優美的音樂頓時充斥了整個水域。
楚辭明明已經聽過了好幾遍了，但在這樂曲聲中，眼神還是迷離起來：
想要跟著唱。
楚辭在覺察到這個想法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張開了嘴。
他慌忙捂住了嘴巴，狼狽的看了一眼周圍。
好在其他人也明顯沈迷於這優美的樂曲中，並沒有註意到楚辭的異樣。
這首曲子果然必須在水底播放才是完整的吧？
……也有可能是身體的影響？
楚辭尋思道。
他披著“楚楚”的外皮出現在員工面前，當然不僅僅是做精神測試而已，而是他想要實驗一下對於這首曲子，以水族的角度來聽是什麽感受。
楚辭的馬甲可不是簡單的外表偽裝，而是從基因層面的變形。
他變成半兔人的時候，擁有半兔人的“危機預感”；變成電子羊的時候，會有電子生物的“過目不忘”“數據處理”；變成人魚楚楚的時候，自然會有水族的精神天賦。
現在楚辭有點理解青龍為什麽對音樂的感受了。
真的很美。
楚辭閉上眼，忍不住跟著音樂壓在嗓子裏哼了幾聲。
這是人魚壓抑不住的本能。
不過，現在重要的是人類的感受。
楚辭在過把癮之後，忍住了唱完整個曲子的欲望，通過檢驗器觀察著在場的其他三個藍星人的精神波，做好了只要出現不正常的波動，就停止播放的準備。
當然，這是最糟的情況，一般不會有這麽大的危險。
藍星人們的精神波動一直很穩，唯一值得註意的是柯梵的精神波，倒不是說她有遇到危險的可能性，而是楚辭註意到柯梵的精神波和自己的精神波有點相像。
不，準確的說，她是和一條真正的人魚相像？
一個藍星人？
楚辭再次仔細看了柯梵一眼。
他註意到柯梵的嘴唇正在顫動著，似乎有什麽東西急於從那兒出來。
“這裏有古琴嗎？或者其他樂器也好？！”
在樂曲結束後，柯梵激動的抓住楚辭詢問道。
她能不能譜寫這首曲子的樂譜不知道，但顯然的，柯梵因為這首曲子有了靈感，並急於想要實踐。
楚辭當然不會打斷對方的靈感。
“請稍等。”楚辭說道，其實是給破碎王印下了一個指示。
片刻後，一個空間通道在該水域的一堆水草中間中打開，楚辭也就裝模作樣的在裏面摸了摸，摸出了古琴來。
宇朋飛和鄭鷺驚訝的瞪大眼睛：“那裏怎麽會有琴？”
“當然是一開始就放好的，”楚辭若無其事道，“柯女士不是提議要用古樂器演奏嗎？那之後我就購買了一些樂器備用。”
我們的問題不是這個，我們是奇怪你的樂器為什麽會在水底？！
如果柯梵小姐要的不是古琴，而是編鐘，小老板你是不是也可以從水草裏摸出一套來？
兩個員工懷疑的看著自家小老板，不信任感嚴重攀升。
柯梵卻沒有在意這點“小事”的心思。
她撥拉這古琴彈奏了幾下，停了下來，思索了一下，又彈奏了一下，和剛剛樂曲類似的音調就流淌了開來。
楚辭又覺得嗓子癢癢的了，想要唱歌。
人魚的本能也挺可怕的。
不過，這樣看來，合適的作曲家是找到了。
楚辭松了口氣。
柯梵卻顯然不滿足於此，她在彈奏了一小段後，左右看了看，然後問道：
“有筆和紙嗎？”
宇朋飛和鄭鷺看向了楚辭，似乎在等小老板再去水草中摸出筆和紙的樣子，楚辭當然不可能這樣做。
“別急，柯梵小姐，”楚辭道，“我會給你一間更正式的工作室的。”
“我覺得這裏就很好了，”柯梵有些焦急的說道，她抱著古琴，似乎當心什麽逃走似的，“這個環境更有利於我創作。”
“那就這兒，只要您在外面稍等一會兒，我們會在這裏準備好你想要的所有樂器和工具。”楚辭安撫的說道。
柯梵這才同意了，不過她也許諾道：“放心，只要一星期……不，三天，我就可以讓你看見初稿。”
“不用那麽急，我可以慢慢等，”楚辭倒想起了柯女士的建議，“說起來，你有什麽樂團需要推薦嗎？我們可以先聯系他們。”
柯梵聞言猶疑了一會兒：“我還沒有想法。”
她確實認識很多不錯的音樂人，但和這個曲子配合的，並不多。
而鄭鷺在旁邊說道：“其實柯老師一開始推薦了樂團。”他果然不希望柯老師的熱情白費，哪怕對方是柯老師的女兒。
“可以把那個樂團的演奏材料給我聽聽嗎？”柯梵沒有立刻肯定或者否定，而是幹脆的說道，“我需要先聽聽看，再做決定。”
“我會將柯女士之前給我的材料都交給你的。”還有全套的樂器。
楚辭點了點頭，他轉身想要離開。
畢竟要準備的東西有點多，裏面有些需要他親自去辦。
但柯梵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楚辭：“等一下，還有——”
“？”楚辭看向柯梵。
不過不管對方要求什麽，他都準備答應。
畢竟為了他的文明任務，現在一點付出微不足道。
他轉過頭，卻看見少女的眼睛閃閃發亮的看向他：“這首音樂只需要曲子嗎？不需要歌嗎？剛剛聽曲子的時候，我聽你唱了幾個音節，可以再來一次嗎？”
“……”
就那幾個沒有發出來的音節，你是怎麽聽見的？
小姐，你真的是藍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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