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已經發生，只看著是沒有意義的。

楚辭最終抓著那些魚蝦進行了一次全身檢查，最終在它們頭部找到了一粒比沙子還是要一些小一點的結晶。

“這是什麽？結石？”

楚辭嘴裏吐槽道，但小心翼翼的將這枚結晶提取出來，放在采樣皿中。

此刻青龍也聞訊而來，它盤旋在雲層的上方，並無法將巨大的腦袋擠到儀器面前，卻好像知道楚辭得到了什麽，下結論道：

“是星球能量結晶。”

楚辭進行了檢查，確實是星球能量的結晶，還提純了。

“怎麽會這樣的？”楚辭皺起了眉頭，“普通的能量可不會結晶。”

“應該是‘獻祭’後對身體的改變造成的結果，”青龍道，“我以為您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獻祭後得到的物種被‘優化’了。”而且是食材味道上的優化。

楚辭皺起了眉頭：“我還用‘萬用物質分析儀’進行了全面檢查。”

畢竟這些東西是提供給客人的食材，外星人還好，反正他們自己都會進行各種基因改造；但藍星這邊，楚辭簡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搞壞了藍星的生態圈。

——即使不周酒店的食物廣受好評的現在，楚辭也沒有將獻祭得到的“優化種子”供給合作的生態村，就是害怕出現這種意外。

“明明從生物結構上，沒有任何變化啊！”楚辭奇怪道。

要是這些魚蝦多長出了一個頭或者心臟，楚辭肯定不敢給藍星人吃。

所以楚辭一直以為獻祭是回應他的期待，讓“優化的”生物水份更多，肉質更緊密之類，只是單純口感上的改良。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但感覺優化的是對星球能量的應用，”青龍有現身說法，“我以前無法消化如此多的星球能量——”

“你不同，你的內臟結構也被優化了。”楚辭道。

楚辭是知道海蛇到青龍的變化，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我家的龍要是不會飛，算什麽龍。

可是這個變化放到魚蝦上，就覺得難以理解。

楚辭沈吟道：“雖然這麽說起來，我是給水族缸那邊提供了星球能量——”

畢竟曹明傑等人構建的生態缸是作為星球生態圈樣本實驗的，他們必須“催熟”大量的魚蝦，所以楚辭在這方面做出了比較游戲化的設定，讓他們可以使用一些星球能量。

“可是，再多的星球能量也不會讓魚蝦飛起來。”楚辭道。

也不能讓人飛起來。

否則幾個碳基文明培養的機甲戰士還要什麽機甲，自己就上天了。

“……不，可以上天的，”青龍卻說道，“至少在蔚藍星域可以。”

它這麽說完，和楚辭面面相覷，大眼瞪著小眼。

楚辭這才意識到，他即使穿越了一回，成為了宇宙中最強大帝國的貴族，以為自己對星際時代足夠了解了，對於這個宇宙還是有很多不知道的。

不過這沒什麽可恥的。

楚辭上輩子還是個藍星人，他也不能說對藍星就全了解了。

青龍看楚辭似乎真的不知道，就解釋道：“這不是物質層面的能量使用，蔚藍星域有另外一套感知星球能量的體系，越是強大的掠食者就越可以動用更多的星球能量，直到成為‘神靈’。”

是成為“邪神”吧！

蔚藍星域那一塊就這種特產特別多，即使群星帝國和蔚藍星域建交的現在，也偶爾會出現某航線上星艦失聯，過幾個月星艦再次出現，上面的人全沒了，只有營養劑還擠了一半，似乎星艦上的乘客吃飯吃到一半臨時走開這樣的恐怖故事。

楚辭作為群星人，一時間能想起很多關於蔚藍星域的怪談。

但他作為藍星的神州人，還可以想起另一種解釋。

“經脈？”楚辭嘀咕道。

這屬於神州文明的特產了，也是以現代醫學……其實以星際時代的醫學，也無法證明存在的東西，只能說是經驗學的產物，可是也不能說全無道理。

楚辭在雲霧浴缸的電流按摩的時候，還讓電流刺激了重點穴位。

他不知道這個算不算安慰劑效果，反正覺得舒服就行了。

在這方面，楚辭一直是個實用主義者。

“如果按照你的說法，也許‘祭壇’和生化培養槽是類似的東西，”楚辭看著采樣皿中的能量結晶推測道，“生化培養皿是改變生物構造，讓它物理上的能飛，比如藍鯨；而祭壇則是對能量體系（經脈）進行優化，靈魂帶動肉體的能飛？”

“……”青龍這次沒有發表意見。

它不對自己也不清楚的東西下結論。

青龍只說道：“這一點，您詢問星之王印，它會更加清楚。”

“啊！”楚辭聞言，就看了破碎王印一眼。

阿破其實一直都在的，只是飄在那裏而已。

只是楚辭看過來的時候，它才呆板的說道：“祭壇就是祭壇，許願得到回報。”

這跟沒有回答沒有區別。

“我現在其實最關心的是：這些被‘優化’的玩意吃下去，對普通藍星人的身體沒關系嗎？”楚辭追問道。

破碎王印沒有回答。

青龍對這點倒是很樂觀：“我認為沒有關系，不如說，對藍星人有利才對。本來以藍星人的體質來說，他們無法消化太多的星球能量，但這些生物幫忙消化了一遍，只在身體裏殘存了一點點能量，正合適他們食用。”

青龍說到這裏，頓了頓補充道：“在蔚藍海域，強者也是靠吞噬弱者獲得能量的。”

這種說法雖然兇殘，但讓楚辭稍稍放心下來。

楚辭發現自己有點關心則亂。

那些魚蝦作為食材培育的，他真擔心給藍星人吃出個好歹來，來個“靈氣覆蘇”。

仔細想想，就算他要“靈氣覆蘇”，也沒那麽容易。

畢竟眼前的魚蝦也是獻祭了無數次，出現的“精英”，而藍星人又沒被他獻祭，頂多因為接受了一丁點星球能量，變得好一點而已。

這和“開天辟地”時給游客的獎勵差不多，不會影響到藍星人的生活。

但是！

這種能上天的魚蝦還是別給藍星人吃了。

它們都能腦內提純星球能量，對於藍星人也太補了。

“幫我看一下水族缸的星球能量供應數據吧！”楚辭對青龍道，“還有這些魚蝦的養殖時間，再統計一下星體上其他生物的養殖數據，看看能不能將這些‘成精’的貨色都統計出來。”

“……我來嗎？”青龍楞住了。

這種數據類的工作一般是破碎王印做的。

青龍有點不自信：“我沒學過這方面的東西……”

“但你是條龍啊！”楚辭理所當然道。

一條西方龍就算了，它們除了數錢什麽都不懂，但一條東方龍怎麽可以不懂？

青龍：……

作為一條龍，突然感覺壓力好大。

當然，楚辭並不會將這種工作全部交給青龍，他只是讓對方先排查一遍而已。

因為破碎王印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準確的說，是楚辭有更重要的事對破碎王印要做。

楚辭覺得受夠了！

雖然原本的破碎王印又聒噪又無能，但現在的它安靜過頭了，有種面對機器的感覺。

其實這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楚辭對機器有另一種做法。

楚辭將破碎王印帶回了工作室——自從群星皇帝給了‘讚助’以後，楚辭終於有資金完備一間工作室了——將王印連接在了新購買的反物質計算機上，開始進行解析。

沒錯，王印系統也是系統，是可以分析內部數據的。

當初破碎王印的“人格”沒有醒來的時候，楚辭就那麽和它“交流”過。

不過一般來說，楚辭對於AI也會保持對人類的基本禮貌，哪怕那個AI是屬於他的物品，只要對方具備基本的靈智，楚辭還是會避免侵入對方的數據。

哪怕是破碎王印，楚辭也只在最開始威脅過一次要格式化而已，只是威脅，楚辭沒有真的那麽打算過。

但破碎王印最近的表現讓楚辭懷疑它是不是中毒了，需要進行數據檢查。

在連接好以後，楚辭帶上頭盔，沈入了數字海洋中。

電子海浩瀚而有序。

楚辭站在其中，看見巨大的數據流以自己肉眼無法識別的速度向著湧去，如果是普通的人類站在這兒，將一無所獲，因為以人腦的數據量，是無法處理這些信息的。

但楚辭卻是個例外。

他擡起手，用人類之軀，去碰觸了這些數據。

這些數據產生了暫時的混亂，接著有序的排列組合，最後形成了一扇門。

楚辭推開了門——

蒼白的天空出現在了楚辭面前，楚辭首先註意到了天空中血紅色的三個月亮。

而在天空的上方，是一座巨大的倒立城市。

它壯麗而輝煌，看起來有著不錯的文明，至少比藍星的文明等級要高點。

楚辭卻在城市中心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存在：

祭壇。

它的外形卻不像是楚辭的“社稷壇”，更像是楚辭上輩子獻祭了自己的那座血紅祭壇，只是顏色沒那麽恐怖，是溫柔的水藍色。

楚辭猶豫了半秒鐘，向著祭壇方向跳了下去。

他卻沒有到達祭壇。

輝煌的城市在楚辭下落的過程中飛快的沙化，像是幻影一般的消逝，再然後是廢墟一般的城市，祭壇也被染成了鮮紅色。

無數的屍體倒在祭壇前，一個男人滿身血汙的祈禱。

對方說的並不是宇宙通用語，楚辭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只看見對方在祈禱後，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身體卻開始膨脹，變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看起來好像是馬賽克一樣的存在。

“簡直像是B級片似的。”楚辭道。

他隨後看向了祭壇上方的存在。

那是一個巨大的光球，好像太陽一般籠罩了破碎的城市，讓天空的血月黯淡無光。

楚辭對著那光球叫道：“破碎王印。”

破碎王印顫了顫，無法繼續裝死：“君，君上，您怎麽來了？”

很好，這個慫樣，是平時的王印了。

“我現在有點不想要你叫我‘君上’了，”楚辭說道。

他用腳踢了踢那團“馬賽克”，不過這明顯是數據構成的虛影而已，所以楚辭並沒有真正的碰到那玩意。

楚辭還是一臉惡心道：“這是你的前任‘君上’吧？”

“我通常稱呼他為‘陛下’。”破碎王印有些冷酷的說道。

它隨後討好的對楚辭道：“但君上您是不同的，您比他仁慈而智慧，絕不會變成這個醜陋的樣子。”

“以後你會對另一個人這麽說我吧！”楚辭冷哼道。

“君上，您可以對我沒信心，但不能對自己沒信心啊！”

“這麽說也是。”楚辭點了點頭，姑且認可了這種說法。

破碎王印這破玩意的本質是什麽不談，楚辭對於自己的未來是有一定規劃的，他不認為自己會讓自己珍視的一切崩壞成這樣。

對於楚辭這種莫名其妙的自信，破碎王印反而無語了。

楚辭也不以為意。

他在過來的途中，已經知道破碎王印在做什麽了：“你在整理數據？”

“是的……我找到了上次格式化沒有清理幹凈的一點數據，”破碎王印說道，“這應該是上次星際聯盟對我的實驗的結果。”

“星際聯盟也在進行這類實驗啊！”楚辭厭惡道。

意外，也不太意外。

誰都想要得到初始王印的數據，所以肯定在允許範圍進行了各種實驗。

破碎王印道：“是的，他們其實還研究出了一點眉目，發現了我的認主條件：一，不是任何王印的子民；二，所在的文明不是王印文明及其衍生文明，有發展的潛力；三，擁有自己的地盤和子民。”

楚辭聞言，對比了一下自己的條件。

發現自己果然被認主的很僥幸。

如果他沒有被流放，還利用了開拓局作為掩護的話，搞不好還沒法讓破碎王印認主。

不過這三點對於星際聯盟來說，也不算太難。

“然後聯盟找了個新發現的D級文明，讓他們的君主‘偶然’得到了我，”破碎王印說道，“對方以為自己得到了外掛，想要讓自己的文明進化，他獻祭了所有東西，最後……變成了這個樣子。”

破碎王印似乎缺乏講故事的才能，它的經歷幹巴巴的，一點都不吸引人。

不過也有可能，它是故意這樣說的。

畢竟這個寓言一樣的故事太對照楚辭的現實了，很容易讓楚辭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會到這一步。

事實上，楚辭正好想要問這件事。

“所以，你的‘進化’是什麽？”楚辭皺起了眉頭。

老天才知道，在分析魚蝦結構的時候，楚辭動心了半秒鐘。

尤其是青龍說到“經脈”的時候。

楚辭那一刻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他獻祭藍星人的話，藍星人會不會‘靈氣覆蘇’，獲得真正的靈根。

不是他放在不周酒店哄騙游客的那種。

這種想法，在看見這團馬賽克的時候，徹底消失了。

楚辭不覺得破碎王印這個“前任”一開始就是想要毀滅一切，破碎王印也說了，對方想要“進化”，但最後對方顯然沈浸在了不斷的獻祭中，迷失了自我。

楚辭問道：“‘進化’的終點，就是一團馬賽克嗎？”

“這是一個傲慢的君主的終點，”破碎王印否認道，“個人是很容易被欲望被迷惑的，他並不知道自己文明將要走向何方，在反覆的獻祭後，最後成了這個樣子。”

“當然，君上是不一樣的！”破碎王印隨即獻媚道，“您很清楚知道自己的方向，所以祭壇也會回應你的願望，往您希望的方向發展。”

楚辭對此不置一詞。

他並不覺得自己清楚方向，只是因為他搞得事情太多了，每一步都在作死邊緣反覆橫跳，所以才比其他人更加小心翼翼。

不過，破碎王印的解釋還是一以貫之：

祭壇就是實現願望。

這種說法太過於玄學，顯得祭壇無所不能似的。

也難怪上個倒黴鬼還會獻祭了一切。

“我的願望可沒有魚蝦會飛。”楚辭吐槽道。

“唉？”破碎王印楞楞道。

楚辭就跟破碎王印述說了之前發生的事情——這部分其實是破碎王印知道的，不過它知道歸知道，因為整理數據的時候卡頓，讓破碎王印的核心人格化模板無法認知到這個問題對楚辭而言很重要，需要它給出合理的解釋。

破碎王印的情商很低，但有時候姑且能正常發揮：“我覺得，這是君上的願望啊！君上最近都在將不周酒店……應該說，將您的星體往藍星神州文明的神話傳說靠攏吧！所以您的願望反應在了祭壇上，所以給出了相應的進化方向。”

“那就厲害了呢！”楚辭他突然反應了過來：“如果我想要的不是仙境，而是建造群星帝國那樣的文明，那麽祭壇回饋我的，是不是生化培養槽進行的基因調整的藍鯨？！”

“是的。”破碎王印道。

楚辭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也就說明，最初創造了破碎王印的那個文明，至少研究透了群星帝國和蔚藍星域的兩條不同的進化方向，所以可以用技術加以回饋。

只是，那個文明是怎麽消失的呢？

它們又想要用破碎王印得到什麽呢？

像是這樣的血腥獻祭，是他們想要的結果嗎？

對他們有好處嗎？

楚辭想到這裏，懷疑的看向了眼前的血腥祭壇。

這時候，楚辭註意到，這段“記憶”沒有完全結束。

他原本以為這個“實驗”在破碎王印的前任主人變成馬賽克的時候結束了，但那團馬賽克似乎保留了意志，只是它長得太抽象了，所以無法看出它的情緒而已。

只見它在地上蠕動了一陣子，突然蹦跳了起來，以一個馬賽克的跡象表達出了憤怒——或者是其他情緒，勉強擠出了一連串的聲音。

楚辭依然聽不懂它的話，但“記憶”中的破碎王印發出了和現在不同的冷笑：

“如果這是您最後的願望的話，陛下。”

“這個星球，我收下了。”

伴隨著這句話，整個城市開始了解體，就宛如之前那輝煌的城市消失一般，一切如同沙子一般流逝，只是突然少了一個星球，顯然發生了空間的扭曲。

楚辭就看見整個星空開始扭轉，在那血月的位置出現了一條裂縫，隱隱看見裂縫的另一端是一顆藍色的星球——

“回憶”消失了。

破碎王印幾乎貼在了楚辭的臉上，妄圖遮擋楚辭的視線。

“晚了，我已經看見了。”楚辭說道，“那是什麽？最後的獻祭？他要求了什麽？為什麽會出現藍星？”

“他用整個星球為代價，想要一個前往其他星球的入口。”破碎王印支支吾吾的說道，“不，不過，您放心，他沒有成功的到達藍星，因為他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穿越，所以在最後支離破碎了。”

嗯，但是藍星出現了祭壇，然後我（前世的）爸爸還因此沒了。

我也因此穿越了。

楚辭沈默的盯著破碎王印。

“而且這不是我做的！”破碎王印試圖甩鍋，“這是被格式化之前的事情了，以前的我不是現在的我，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在想什麽。”

甩鍋甩到過去的自己身上也算是稀奇。

楚辭依然沈默的看著破碎王印。

“比起這個！君上，我找到可以完成文明任務的辦法了！”破碎王印慌張道，轉而試圖將功補過，“之前您不是不想靠鉆空子的手法完成文明任務嗎？所以我整理數據以後，發現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局面了！”

它這麽說著，又丟出了一個任務來：

【主線任務：生命起源】

【任務備註：尋找若幹生命星球的初始樣本進行獻祭，獲得一份合適自己星球的初始生命樣本】

【任務獎勵：原始湯】

【任務時限：無限期】

這非常有破碎王印的風格，用一個任務解決另一個任務。

不過楚辭看了看這個任務，不得不承認這該死的系統確實起到了引導作用。

原始湯啊！

“原來這個也可以獻祭嗎？”楚辭驚訝的說道。

這可比他現在慢吞吞的讓幾個生物學家構造小型生態圈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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