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初步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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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按照流程做事,楚辭按照程序接待。

楚辭的程序是:

沒有程序。

本來嘛,像是收工檢測這種“雜事”並不歸楚辭管,而是夏秀英負責。

而且夏女士本來也處理得更好。

她才是不周酒店的老板娘,真正經營酒店的人,對於各種檢查接待更加熟悉的存在。

只是夏女士這次有點犯嘀咕。

她註意到這次幾批檢查人員裏面竟然沒幾個熟人,最離譜的是工程的驗收組有個白發蒼蒼的老爺子,看得夏女士很擔心他在工地上磕著碰著了,只好緊密關註,直到她看見這位老爺子用挖掘機(X)打了一套軍體拳。

杜老:我還是我們院裏的馬拉松冠軍呢,蟬聯十年了。

夏秀英表示佩服。

她回去把這事講給楚辭聽。

“厲害了,”楚辭聽了也很佩服。

不過他安撫夏秀英道,“我們的設備有點特殊,所以出動專業人士來檢查也是正常現象。”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夏秀英翻了個白眼,有點擔心的看向兒子,“我的意思是,那麽老的老人家都不放棄鍛煉,每天都在長跑呢!你是不是也跟著鍛煉一下。”

有一種擔憂叫做“媽媽覺得你缺少鍛煉”。

在夏秀英看來,楚辭的生活很不健康。

每天除了和設計師們開會,偶爾看看施工情況,更多時候都是窩在房間裏“工作”,缺乏鍛煉,人也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甚至沒有八九十歲的老爺子有精神。

實際上,楚辭的日子過得確實不怎麽健康。

雖然他不是窩在房間裏,最近不是在獻祭,就是在準備獻祭材料的路上,但依靠星際時代的黑科技,還有破碎王印的存在,他可以將所有的體力活都省掉。

只有這個時候,楚辭才衷心感激基因調整技術的存在。

楚辭推脫道:“下次吧!等驗收完成,新建部分就要開業了。我正在準備一個新項目迎接客人,忙著呢!”

“我讓你鍛煉,又不是讓你不工作了,”夏秀英抱怨道,“人家老爺子不是每天都在工作,還堅持……”

“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一個機器沒有調試好!先走了。”

楚辭逃走了。

反正鍛煉是不可能鍛煉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鍛煉的。

杜老並不知道他引發了一次小小的家庭糾紛。

他帶來的檢測小組很快完成了初次檢測。

當然,工程本身是沒有問題的。

畢竟星際時代的工程難度本來就跟藍星不是量級。

藍星的房子有點質量問題,還可以勉強居住,而到了太空中,一個簡單的通氣管道就可能導致一個太空港所有人完蛋。

因此建築設計模板所附帶的數據功能非常嚴謹,絕不會有安全隱患存在。

(蕭半雪:媽耶!我這次溫室設計圖模擬效果,竟然因為空氣管道出了問題,導致整個溫室真空了三分鐘,所有植物都死了!這是藍星可能出現的狀況嗎?

簡吉:你這個比我的正常了,我這次不合格理由是,建築物結構無法承受核武器攻擊。

宇朋飛:你們是不是沒把模擬常數調低啊,到星球級別就行了。

簡吉:就是星球級別了!而且我看了看,發現核武器是最低防禦要求!

鄭鷺:實在不行讓姜大佬幫忙看一下吧,他好像一直是用太空港級別要求自己的。

簡吉:……他不是負責設計的是生活區嗎?)

這樣的設計圖當然不會任何問題,就是比較耗建築師。

而後期施工更不會有任何問題。

機甲的性能比藍星的施工工具性能高多了,施工隊又非常靠譜,只用了兩個藍星月的時間,就完成了包括迎冰樓(現實),南天門(全息),生活區(現實)在內的,不周酒店第一期擴建工程。

就是機甲的存在本身看得施工隊流口水,他們還真趁著某臺機甲出問題的機會拆了一次,並且將整個過程拍攝記錄了下來,學到了不少東西。

杜老倒不是為了那麽細端末節的地方來的。

他的小隊除了驗收工程本身外,也是為了檢測“全息影像”的可靠性,為此他還帶來了采樣小組。

“杜老,這一份是不周酒店土壤和空氣的采樣結果,還有這是對‘全息影像’的雲層和空氣的采樣結果。”

杜老仔細查看了兩者。

有數據對比,兩者差異就出現了。

盡管從空氣成份來說,楚辭的星體和藍星無比接近,但還是有微小區別的,更別說一邊是地表,一邊是高空,就算都在藍星,氧氣含量都會有差別。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平行世界”屬於合適藍星人生存的類型。

就算是高空,也沒有出現高原的缺氧狀況,跟藍星地表差不多。

反而雲層向下,氣壓會逐步增加。

——其實,就算有問題其實也沒關系,到目前為止,楚辭是以“全息游戲”為理由,讓所有藍星人穿上了宇航服才可以進入“全息空間”的,以免他們被未知因素影響,也避免他們汙染未開拓的星體。

杜老對這點有所覺察,他們也試圖采集宇航服的部分去化驗。

不過單純切割構成宇航服的“金線”幾乎就是一個不可能的工程,因為它並不是普通的絲線,而是一種可變形可呈現不同顏色的柔性金屬,以藍星現階段的科技連切割都做不到,更別說進行解析了。

杜老從中瞥見了楚辭“力量”的一角,態度更加謹慎。

但除此之外,就“平行世界”本身來說,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不僅采樣沒有問題,星體的引力常量和加速度都和藍星差不多,甚至上升到宇宙,測定的數值都差不多。

檢測小組對這個數據,莫名的有點失望。

都可能是“平行世界”了,就不能有點新東西嗎?

其實如果他們直接去問楚辭的話,楚辭會告訴他們答案:

“相近的宇宙的常數總是無限趨近的,因為相似才彼此平行,也因此才有了打開空間通道的可能性。”有些相差太大的宇宙彼此靠近就毀滅了,更別說穿越了。

這是題外話。

“老實說,如果不是知道這兩處的空氣其實是在一個地方采集的,單從空氣樣本來看,我會以為都是在藍星上,無非一處是普通的大城市,空氣汙染嚴重,一處空氣非常清潔,無明顯汙染物。”采樣小組的組長報告道。

“其實我覺得,要重新審視‘平行空間’的可能性,”也有人員提出了新的可能性,“空氣的采樣數據不太可信,我檢測了酒店內空氣數據,甚至‘空氣凈化器’吐出的‘空氣泡’的數據,和臨天市的空氣數據也不一樣。他們的凈化器簡直是黑科技,如果凈化範圍夠大的話,完成可以形成這樣的空間。”

“可是‘全息影像’有辦法采樣嗎?”

“但你怎麽解釋太陽呢?這裏甚至有十個太陽!”

“星空也不一樣。”

“我懷疑星空是虛假的,根據天文望遠鏡觀察的結果,不僅僅是‘太陽’,星空的距離也非常近,理論上,這些恒星離得那麽近,早就該彼此撞擊了,我們所在的行星也不該存在。”

“我們真的是在行星上嗎?”

“這裏的地平線是平的!”

“我們可以活動的範圍太有限了,而且那個‘空氣墻’的存在是什麽?”

“其實我覺得人家真的是‘全息游戲’吧,以他展示的黑科技來說,確實做得到。”

研究人員七嘴八舌的討論道,越來越跑題了。

杜老只查看著各種報告上的數據,並沒有阻止他們。

杜老直到將報告全部看完,才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屋子裏頓時安靜了下來,好像剛剛的討論不存在似的。

“環境沒有問題,”杜老說道,“身體檢查部分呢?”

是的。

他們不僅僅檢測了環境,還對人體進行了檢測,樣本包括他們自己,施工隊,甚至更早的旅客們。

相關的檢測結果其實也提交了,但術業有專攻,定論必須由專業醫師匯報。

“幾乎沒有影響。”醫療小組匯報道,“硬要說的,不少人身體狀況有所提升。”

“提升?”

眾人很吃驚。

關於不周酒店的事情,所有小組雖然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在加入之前,都簽署了相關協議,知道這次行動可能會對身體造成危害,甚至可能犧牲。

但仔細想想,似乎又沒有那麽吃驚。

他們到達不周酒店後,吃的好,住的好,睡的好,除了日常工作一樣要做以外,幾乎以為自己是來度假的,似乎少掉的頭發都長回來了一些呢!簡直想要申請把研究室搬到這裏來了!

醫療小組就不是那麽靠感覺了。

“我們姑且不論,停留時間太短,無法作為樣本,”醫療小組的領隊說道,“施工隊人員對比他們來到酒店之前的身體檢測報告,不少人身體狀況有所改善,比如這位趙建國同志,他腰部有軟組織陳舊性損傷,但最新有痊愈的趨勢,再比如……”

醫療小組列舉了幾個例子。

“另外,我們也接觸了酒店長期居住的客人還有服務員,發現他們的宿疾得到了一定好轉。”醫療小組報告道,“最為讓人驚訝的是,有一位晚期惡性腫瘤患者,在近期檢查中,發現腫瘤有轉為良性的可能性。”

這就很讓人在意了。

杜老沈吟道:“你是說,‘全息影像’中的環境對人體有利?”

醫療人員的態度有所保留:“但是,也沒有證據完全證明是‘全息設備’的功勞,畢竟這裏是酒店,‘樣本’停留時間並不長,也許是因為單純心情放松,導致身體有所改變。”

杜老沈吟著,習慣性的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這其實不是個好消息。

如果對人體有影響的話,不管是好是壞,都不是好事。

但這個影響似乎跟環境問題一樣,卡在了微妙的程度上,說是有影響也是有,說是沒有也可以算沒有。

“我們申請進行長期觀測實驗。”醫療小組最後說道。

杜老沒有立刻決斷。

倒是在離開杜老的住處後,有人酸溜溜道:“你們這是準備長期住下去啊!”

“我們是要為人民的生命安全負責。”醫療小組大義凜然道。

當然,這樣的對話有點開玩笑成分。

正如醫療小組自己所說的,他們完全沒有證據。

不過有人當真了。

在當天晚上,杜老接到了一個電話。

“療養?!”杜老皺起了眉頭,聲音有點嚴厲,“你們聽誰說的?這是違反紀律的行為!”

“對不起,杜老,我只是想要讓他好受點……”

那邊哽咽道,報出了一個名字來。

杜老聞言沈默了下來。

對方和他研究方向不同,但也是位讓人尊重的學者,不過已經處於癌癥晚期,已經藥石罔效了。

良久,杜老問道:“他願意來?”

杜老和對方並不太熟悉,但聽說過對方的性子。

那位也是倔強。

在知道藥物只能降低痛苦,不能有其他效果後,他放棄了所有治療,“所謂不痛,只是讓昏昏沈沈而已,”“就算要死,也要清醒的死。”對方是這樣說的,而且保持著清醒的頭腦,最後整理他一生的研究結果。

像是這樣的人,杜老不認為他會為了一時的安逸來不周酒店。

“這是需要您配合的地方了,”那邊懇求道,“我們會向他透露一些內容,告訴他這是配合醫療實驗。”

“……這會真是醫療實驗。”杜老說道。

“他會因此高興的。”

那邊說道。

杜老最終見到了楚辭。

杜老其實並不擅長做這件事。

他到底是個學者,只是因為項目的特別才擔任領隊,像是這種和陌生人溝通試探的事情——尤其還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人類——對他來說,其實有點難度。

不過研究人員有研究人員的做法。

杜老見到楚辭,單刀直入的問道:“你是藍星人嗎?”

他不會試探,也就不試探了。

對方願意說真話,就基於真話進行談判,對方說假話,就基於假話談判,反正藍星官方的態度是不會變的,但至少對方的回應會反應對方的態度。

楚辭露出了欣賞的表情。

他覺得這是個好問題。

如果杜老的問題是“你是楚辭嗎?”,楚辭會說“是的”。

他雖然是宇宙第一的大騙子,唯獨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說謊。

楚辭現在也在說真話:“不是,我不是藍星人,我是外星人。”

他承認的如此直白,反而讓杜老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證據?”杜老問道。

“你確定要看嗎?”楚辭問道,“我可以炸掉月亮,給你們看看。”

杜老不知道楚辭是不是說真的,還真有點意動。

再次之前,他還沒忘掉施京的報道:“……真正的楚辭呢?”

“他被獻祭給我了,當然在我這裏。”“楚辭”說道,“我也許可以給你看看他的標本?”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和施京的報告對上了。

但杜老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坦率”?

如果是外星人的話,至少應該掩飾吧?那麽直白的說出來好嗎?

杜老想道。

遺憾的是,楚辭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偽裝。

和國家合作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楚辭一開始沒有選擇“上交國家”,是因為他太窮了!

剛剛回來的時候,楚辭身上除了一個隨時可能暴露自己所在位置的開拓系統,連破碎王印都沒有蘇醒。

當時的他,無法和藍星任何一家官方平等對話。

而且很容易讓官方誤會。

——誤會他是回來尋求幫助的。

哦,也不算誤會。

雖然楚辭覺得自己是回來尋求幫助的沒錯,可是如果給藍星官方對外星人留下一個錯誤的印象,那就糟了!

外星人一點都不友好!

外星人很可怕。

一個接觸不當,就可能會造成半兔人那種情況。

楚辭可不希望自己的母文明變成那樣。

對此,楚辭一點都不介意扮演一個來歷不明,目的不明,必須警惕的外星人。

杜老確實因為楚辭的行為產生了警惕。

不過這種警惕還帶著些許懷疑。

至少在楚辭真的把月亮炸掉之前,他無法相信楚辭的話是真的。

這也是楚辭不願意一回來就跟國家“合作”的另一個原因,他沒辦法證明自己。

——現在他可以證明了,他真有個軍火庫呢!

杜老想了想,決定把對方當外星人問下去:“你來藍星,想要做什麽呢?”

“開個酒店。”楚辭笑道,“藍星的文明挺有意思的,我想要模仿這個文明的特色,開個酒店,吸引其他客人。”

杜老梗了一下,這個理由也太平凡了。

“你為什麽要裝成‘楚辭’?”

“因為我想要體驗藍星人是怎麽生活的,這樣才可以將酒店經營的像是藍星的,”楚辭笑盈盈道,“這是件好事!如果你們配合的話,可以提前接觸到一些你們文明層次以外的東西,而我蓋好酒店就會離開——這是雙贏吧!”

聽起來更假了!

杜老打量著眼前的青年,看不出絲毫外星人的跡象,倒覺得對方有妄想癥。

不過普通的妄想癥患者拿不出機甲,也拿不出“全息技術”。

楚辭這時候,“噗”的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我是楚辭啦!”楚辭笑瞇瞇的說道,“當然,你也可以認為,我就是原本的楚辭,通過獻祭獲得了一些知識,回來回報國家。”

這個說辭也很假。

楚辭微笑道:“怎麽樣?你們同意嗎?檢測的結果可以通過嗎?”

杜老覺得這是某種明知故問。

不過經歷了那段“外星人”的談話,杜老突然覺得不深究楚辭的身份比較好。

——如果他真是外星人,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相處。

“楚辭”的問題,等到葛維安醒來再說。

關於不周酒店,倒是已經商討決定了的。

“檢測的結果沒有問題,理論上,我們會允許通過。”杜老說道,“可是,我們有個要求。”

“什麽?”

“不主動宣傳這家酒店!”杜老說道。

這是考量過的結果。

雖然檢測沒有問題,但不能說長期沒有影響,就算已經決定了和楚辭做交易,可是也要將影響控制在一定範圍。

老實說,杜老覺得很難。

僅僅是檢測這幾天而已,檢測人員還知道部分真相,就都蠢蠢欲動,恨不得長期駐紮了,換做其他客人更是不得了吧!

杜老對此只能要求道:“聽說你之前曾經讓鯨魚的‘全息影像’在城市上方飛行了一圈?像是這類的宣傳,盡量不要做了。”

“可是,不宣傳的話,我怎麽回本啊?”楚辭委屈道。

杜老被梗了一下,他想過對方會不願意,但沒想到理由那麽……接地氣?

“我們會進行某些補償。”杜老想了想說道。

“比如不用交稅?”楚辭開心的問道。

杜老再次無語了。

他現在一點都不覺得這個青年像是外星人了。

杜老看著對方的眼睛,很嚴肅的告訴對方:“交稅是公民應盡的義務。”

就算你真是外星人,在藍星也必須交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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