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曲白椰收到了面試邀請函。

曲白椰覺得理所當然的。

只要“審題正確”，以他的水平，要通過測試不是簡簡單單！接下來的面試也應該一帆風順，只要老板不是太討厭，薪酬不是太離譜，就可以開心入職了。

就算結果不滿意也無所謂。

曲白椰最高興的地方在於，這次不周酒店提供兩天一夜的住宿，當作親身感受一下全息酒店也還不錯。

曲白椰並不知道，只要測試給出的設計圖並不是太離譜，也沒有抄襲之類的大問題，大多數測試者都可以得到不周酒店的招待券。

不過像是曲白椰這樣指定好時間，還提供路費的是少數，其他人保留面試機會，若是完全不想面試，只憑招待券住宿也行，總之不周酒店的招待券在兩年內有效，就是來之前要先預約——這也算是設計圖的報酬了，以現在不周酒店火爆程度，這些招待券根本有價無市——倒讓一些拒絕了測試的人覺得惋惜。

曲白椰開開心心的來到了臨天市。

他先在不周酒店休息了一天，觀賞了雲海，體驗了雲霧浴缸，釣臺，雲霧茶，大餐，又泡了一輪雲霧浴缸以後，在雲霧紡織的床鋪上對著星空睡了有生以來最好的一次覺，在第二天參加了面試。

這一輪面試的還有二十來個人。

他們是楚辭選出的“精華”，而且職業還很豐富，有原畫師，建築師，建模師，不知為何，還混了兩只狗策劃進來。

曲白椰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其中一只主策和他曾經在同一個大廠待過。

對方看見曲白椰也很高興。

“喲，白爺，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說你不會去任何公司上班了嗎？”

“我是說我不會給任何狗老板打工了，”曲白椰帶刺的說道，“尤其是那種說主城不夠氣派，硬要我在高樓上纏兩條龍的狗老板。”

“呵呵，意思到了就行，玩家不會在意細節的。”

“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然後那座主城被玩家叫做攪X棍。”曲白椰冷聲道。

主策訕笑了兩聲，摸摸鼻子：“項目主管喜歡那樣嘛……但你也不能確定這裏就沒問題啊！雖然現在全息技術很熱門的的樣子，可是現在業界也有傳聞，該酒店得到的全息技術可能有致命缺陷，沒法做游戲，才用在了酒店行業。”

“那你還過來幹嘛？”曲白椰並不是那麽容易被挑撥的，他懷疑的看著對方，“說起來，你是怎麽混進來的？我記得你在當主策之前，是個數值策劃？”

“嘿嘿，做數值之前，我是學土木的啊！”主策笑道，“測試要求也不是很嚴，只是做個3D模型我還是可以的。”另外還有他現在供職的公司自願出路費，讓他過來看看。

曲白椰無語了。

不過狗策劃是這樣的，你永遠不知道他們是哪個坑裏爬出來的。

就這樣，曲白椰和前同事進行了愉快的交流，在等待了幾分鐘後，一起被招待小姐姐帶去了休息室。

老板卻還沒來，面試者們先看見了一臺疑似VR游戲機的設備。

也就是宇航服著裝機。

不過對外話術自然是統一過的。

“這是VR動作捕捉設備，”招待小姐姐說道，“一會兒的面試會有全息互動，所以希望諸位先做好準備。”

“全息互動？難道是VR立體繪畫？”當即有人問道。

招待小姐姐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大概是吧？”她只是聽令行事罷了。

建築師們就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們倒也不是對VR完全沒有興趣，但他們的工作更依托本身的技術，反而使用不成熟的工具只會拖慢他們的效率。

游戲行業從業者相反，他們大多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正如夏玖所說，他們對計算機技術的更新有更高的熱情，這畢竟關系到下一種游戲的載體是什麽。

另外一只游戲策劃最為自告奮勇的走上了著裝機。

“啟動。”

在他如此說的時候，機器啟動，金線纏繞了他的身體。

不過和上次旅游團玩“基建游戲”的時候，金線這次沒有凝固成堅實的裝甲，只在身上淺淺的纏繞了一圈就消失了，唯一比較加重的位置是眼睛，那層金線形成了布條的形狀，似乎將眼鏡蒙了起來。

而更多的金線形成了長長的飄帶，像是披帛般掛在身上。

“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飄帶是做什麽的？”

“為什麽把眼鏡蒙起來？”

人們好奇的問道。

招待小姐姐並不準備解說：“等一下你們就知道了。”

“這個應該不是遮起來，而是VR眼鏡吧？”反倒是那位策劃摸了摸眼睛的位置說道，“我覺得自己看得挺清楚的，還看見了一些剛剛看不見的東西。”

這話激起了其他人的熱情。

大家一一上去換裝，果然看見休息廳裏多了一些原來沒有的東西：

門邊放著一盤巨大的瓷器擺設，墻壁有一只可愛的小熊貓玩偶，還有一個看起來好像是建築物又好像面條的東西軟踏踏的丟在椅子旁邊。

最重要的是，這副VR眼鏡（？）非常的輕，幾乎沒有重量。

曲白椰對主策笑道：

“不合適做游戲？嗯？”

他相信對方作為狗策劃，比他更明白這種黑科技能搞出什麽玩法。

可惜面試者並不是來玩游戲的。

他們著裝後沒有停留多久，就被招待小姐姐帶去了休息室另一端的門後。

這次門後的也不是星空，而是白雲。

穿過門，所有人都置身於雲海之上。

不過因為這家酒店所有房間的墻壁都可以“全息投影”，大多數人也都見識過了，所以這一次並不怎麽驚奇，頂多有點好奇的看看腳下的雲層，覺得踩踏上去有點像是走在雲地上似的，觸感非常奇妙。

只有一個人嘀咕道：

“這裏的空間感有些奇怪啊？”

曲白椰看了一下，是個清俊且高瘦的青年，看起來不太好接近的樣子。

這裏空間怎麽奇怪？

曲白椰有點好奇，但他並不是自來熟的性格，也不擅長和陌生人搭話，所以沒問。

他也顧不上問。

因為在雲端的正前方，放著和雲層很不相配的腳踏臺和桌子，一個漂亮的青年正站在上面，笑瞇瞇的看著他們。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家酒店的老板…娘的兒子，楚辭。”楚辭笑道。

他沒有啰嗦，單刀直入的說道，“我們這次招聘，是為了一個虛擬工程，裏面會用到一些前所未有的技術——當然，諸位會在這裏，基礎是絕對夠用的，只是你們是藍星第一批接觸到這個技術的人——所以這次面試，我只希望看看各位的學習能力和天賦。”

“你的意思是，如果入職成功，我們必須學習一門新技術？”有人問道。

也有人更緊張的問道：“這個學習的時期長嗎？占比多少？”

這次不僅是建築師，游戲行業的也議論紛紛。

雖然所有人都對全息技術很有興趣才在這裏，但如果入職意味著要從頭培訓使用一個新工具的話，除非確認這個工具能徹底影響他們現在行業的局面，否則大多數人會選擇放棄。

他們是成年人，要生活的。

尤其這些人還是行業內的精英，他們更關心自己能否在專業上更進一步，沒有太多時間去掌握一項跟本行業關系不大的工具。

楚辭理解他們的心情。

“放心好了，這項新技術幾乎沒有學習成本。”

楚辭道：“你們只要做到這一步就好了——”

楚辭這麽說著，打了一個響指，就看見一面好像卷軸一般的屏幕在他的背後緩緩展開。

眾人被不周酒店層出不窮的“全息技術”搞得有點麻木了，這時候也顧不得驚訝，只盯著屏幕，想要知道“教程”的內容。

結果，先響起的很多人都聽過的歌聲，然後迪S尼的動畫出現在屏幕上。

冰藍色的公主走在懸崖上，唱著歌，用冰雪構建起了橋梁，並瞬間蓋出了城堡。

“沒錯，接下來就請各位做一回公主，用想象力來構建自己之前畫過的設計圖，”楚辭笑道，“雖然有點侵權，但只要我們不拍下來做成動畫，應該沒關系吧？”

……不是，這種事情，可以做到嗎？

面試者們面面相覷。

這時候，後方不知道有誰驚呼了一聲，人們奇怪的轉過頭看去，就看見皚皚白雲上，一座高臺已經立在那裏，而曾經是他們中的一員的某個青年則站在了高臺的前面。

曲白椰記得他，這是剛剛走到雲層上時，說“空間感很奇怪”的青年。

這青年卻不看其他人，只看向了自己想象出來的高臺，伴隨著他的目光所及，高臺前的臺階一層層的立了起來，儼然是眾人之前在測試視頻中看見的建築物的形狀。

青年只一瞬間就砌好了臺基部分，他轉頭看向楚辭：“不夠高，我沒法做上面的。”

和動畫片裏的宮殿不同，他造出的高臺是虛擬物品，自然無法踩在上面。

“姜程成……先生，是嗎？”楚辭找到了這個青年的簡歷，“你說聲‘向上’就好了，並想象著想要的高度，就可以上去了。”

“……向上？”姜程成覆述道。

只見姜程成腳下的雲層發出了聲響，然後托著姜程成飛到了半空中，恰好停在了和高臺上方齊平的位置。

“……真好用。”姜程成點評道。

他很快掌握了這個雲朵（？）的使用方法——只要報出方向和距離，雲朵就載著他的身體移動——姜程成就站在雲朵，瞬間讓建築拔地而起。

而姜程成的一系列操作看著其他人眼睛發亮，恨不得取而代之。

楚辭見狀，自然是鼓勵道：“諸位也像是姜先生這樣操作就好了，如果記不清細節的，可以來我這邊領回自己的設計圖。”

聽楚辭那麽說，當即有人上前去拿自己的設計稿。

曲白椰沒動。

他也算是業界大佬，憑什麽別人能徒手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

曲白椰醞釀了一會兒，一揮手，一根頂天立地的華麗柱子立在了原地，引得周圍其他人一陣註目。

曲白椰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這根柱子並不是他測試設計圖中的物品，而是他最近的某個私單，那個可惡的甲方讓他改了三十五遍，導致他做夢都是這根柱子，也是他現在最容易想象的物體。

在完成試（裝）手（B）後，曲白椰瀟灑的轉過身，準備想象自己關於測試的那張設計圖怎麽構建，卻聽見又有人驚呼了一聲。

他轉過頭，就看見那根巨大的柱子對著他迎面倒了下來。

也虧得這玩意是虛擬的，並沒有真正砸中他。

“這個軟件的物理引擎是完全模仿現實的，所以盡量不要太過於違反物理法則的建築。”楚辭忍住笑意道，完全忘記了他之前也造了一根“面條”。

曲白椰聞言面無表情，但他不敢再托大，去把自己的設計圖拿了回來。

“不過這設計圖真的符合重力原理嗎？”

場景原畫師拿著他的設計圖，非常不確定的思考道。

相比起曲白椰的無措，姜程成的“施工”異常順利。

姜程成本來就被熟人戲稱為“人肉打印機”，因為他的空間感特別強，看過的物品就會自己在腦海中形成圖形，連長寬高的數值都大差不差，因此即使楚辭對測試設計圖的要求不高，其實沒有要求太多數據，那棟建築的一切在姜程成腦中也有具體概念，只要他一動念，就可以一比一的“覆制”出來。

因此姜程成制造起建築來，幾乎就和動畫中的公主一般順利。

“要是設計院也有這個全息設備就好了。”姜程成造著房子，甚至還有餘力想其他的事情：“我就可以將我以前的幾個作品造出來看看了。”

畢竟對於他這樣的年輕設計師而言，要看見自己設計稿的成品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一開始就有全息影像的，也可以更好的品控他們的作品。

“不知道跟小老板說要租用全息設備，可不可以呢？”

在姜程成來說，光是可以使用這個全息設備——哪怕是租用的——也完全值得他給楚辭打工了。

話說回來，這真是“全息設備”嗎？

姜程成突然想道。

他在進入這個“房間”就很奇怪了，因為按照酒店的面積來說，休息室裏對面的房間面積絕不會這個尺寸，如果說視覺欺騙他的感受，那現在的高度也很離譜了，他幾乎隨心所欲的上升，遠遠超過了天花板的高度，幾乎可以確定他在酒店的任何房間裏。

但總不能穿越了吧？

姜程成一邊想道，一邊讓建築“生長”出房梁。

也就是這裏，他終於遇到了難題。

這根房梁根本無法嵌入，無論他怎麽調整，都會斷裂或者掉下去，甚至毀壞其他結構。

不過這點姜程成並不意外，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當初在看視頻的時候，就覺得這個房梁的結構違反了建築原理，應該是“CG”為了古香古色隨手做出來的不合理結構。

姜程成看向了不遠處的楚辭，想要向他反應這個問題。

“你的房梁結構不對，”這時候，有人說道。

伴隨著這個聲音，一根特殊形狀的房梁出現在了姜程成的面前，然後精準的嵌入了姜程成原本無法放入的地方。

姜程成轉頭看去，就看見一個小胖子顫悠悠的抱著雲朵漂浮在不遠處，對他露出了討好的笑容：“這個結構你可以去國都博物館看他們的春秋XX墓的出土館藏，現場有講解的。”

“你是要組隊嗎？”姜程成很敏銳的意識到了對方的意圖。

“是的，大佬！我覺得我搞不定了！”小胖子坦率道，“我設計圖紙做了一個大概，要一比一搭建出來是不可能的，但是細節部分，因為家庭原因知道一些，所以想求抱大腿。”

姜程成沒有立刻答應，只向楚辭問道：“小老板，你測試允許組隊嗎？”

“可以，我不排斥團隊合作，但最後要是因為我選了你隊友而沒選你，也不能緣分哦。”楚辭笑笑答道。

不過這兩個都不虧就是了。

楚辭看見了，這兩位一個天賦是“建築物構造精確度 200%”，另一位是“團隊凝聚力 50%”，基本上是一個六星，一個五星，屬於不用測試結果出來，就可以招收的對象。

姜程成聽了楚辭的話也不在意。

“行吧！”姜程成低聲道。

他才不擔心有人會寧願要他的隊員，而不要他呢！

小胖子驚喜道：“大佬，謝謝你——”

“我沒說要你，”姜程成不客氣道，“我只是問問可不可以，你要加入的話，先說清楚你可以幹些什麽。”

“是的，大佬！”小胖子乖巧聽話的說道，他很知道要怎麽對付大佬，因為他就是在一堆大佬的環境下長大的：“我擅長——”

另一邊，其他面試者聽說組隊，也蠢蠢欲動。

至少曲白椰認識的那只狗策劃就厚著臉皮蹭了過來：“白爺，我們合作吧？你是場景，我是數值，天作之合啊！”

“滾，數值跟場景有個鬼的關系！你是建模師還差不多！”曲白椰不客氣道。

“但我原來是土木的啊，不比建模專業？”

“……”曲白椰聽了還真有點心動。

其實曲白椰自己是會建模的——場景原畫多少會使用相關軟件——游戲裏一般來說像是搭積木一樣把房子碼出來就好了，並不考慮實際建好會不會崩塌，姜程成認為的“為了好看而不合理”的設計幾乎到處都是，所以曲白椰還真需要現實學過建築的家夥幫他把關有沒有不現實的結構問題。

但是眼前這只狗策劃嘛……

曲白椰看了楚辭一眼，小聲的跟對方確認道：“幫我有什麽好處嗎？我是想要應聘成功，但你這家夥就不是真正來求職的吧？”

“不！我回去馬上離職！”主策卻理直氣壯道，“我突然想起了我多年前的理想！生是土木人，死是土木鬼！”

“哈？”曲白椰目瞪口呆的看著對方中二病發作。

那主策隨即卻猥瑣一笑：“再說，都見識到那麽厲害的全息技術了，誰還想要回去給審美一團狗X的老板打工啊！”

縱使如此，曲白椰的高臺並沒有建好。

一開始在設計圖上的硬傷並不是臨時增加了一只數值策劃兼土木狗就可以立刻完善的。

於是那座華麗的高臺在建好後只維持了五分鐘，重覆了之前那根柱子的命運，再一次的轟然倒塌。

曲白椰卻是不錯的了。

他的樓臺畢竟漂亮。

大多數人的設計圖因為精度不高——主要是楚辭在前面的測試也沒有對還原精度有具體的要求，否則曲白椰這種場景原畫一開始就能被淘汰掉。事實上，現在選出來的建築師的設計圖已經算是完成度比較高的了，但實際上要真正建好也不太可能——所以他們的建築無法完工之餘，外形頂多只能說和視頻中的相似，更別說還原了。

何況時間也不夠。

楚辭也是為了看看他們的天賦而已，並沒有說要看完成度。

至於姜程成……

姜程成是個怪物，不是正常人能比較的。

所以這場面試下來，楚辭雖然沒有當場宣布錄用了誰，只說事後會找他們詳談，但大家心中其實都隱約有了個底。

之後楚辭讓招待小姐姐帶面試者去吃最後一頓（員工）餐的時候，面試者中幾位建築師不約而同的留了下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對方意圖，於是餓狼一般將楚辭圍堵住了。

建築師們需求也是一致的：“小老板，你這個全息設備租不租的？！”

“哎？”楚辭楞住了，“全息設備？”

“是啊，我知道現在酒店預約不到房間，我就租這個設備！”其中一個建築師說道，“可以先預定一個月嗎？”

“你還想一個月？”另一個建築師將對方推開了：“老板，一天多少錢？”

“在這裏構建其他模型的話，你可以為我們的設計圖保密嗎？”

“是不是可以擬一份長期租用協議？”

“可以租給團體嗎？”

“這個空間可以容納多少人？”

“這個設備可以建造多大體積的建築物？”

……

轉眼間，在開始前最為排斥“新工具”的建築師們變成了最忠實的擁簇者，每個人都想要獲得以後也可以租用這個設備的權利。

沒辦法，這個“全息設備”太好用了。

誰不想在出圖以後，就立刻可以確認它的成品呢？

楚辭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如饑似渴的眼神。

他發現，自己好像在建築設計行業打了一次不錯的廣告？

搞不好這次招聘沒有結束，他就可以將這次招聘過程中產生的那些隱形或者不隱形的花費都給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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