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關燈
小
中
大
初秋。杭州。他走了以後的第五年。
我開著破金杯慢悠悠的在大街上晃啊晃，這會兒人不多，也不擔心這兢兢業業的破車一時失靈撞上哪個倒黴蛋。雖然如果真撞了倒黴的大概是我。
剛從鋪子裏回來，看了半個月的賬本，只覺得眼睛生疼，生疼生疼的。 我把車停在一小公園邊，下去倚在石凳上抽根煙。剛抽了兩口，手機響起來，我不慌不忙地又抽了一口，才去掏出手機。 說真的我他媽聽見這鬧心的手機鈴聲動作也就故意磨蹭起來，也是習慣。剛接手盤口那會兒，小花教我接電話時等響過幾聲再接，也擺個譜兒，別讓人覺得小三爺沒架子，好欺負。 擺譜，老子擺個屁。 老子現在是三爺，吳三爺。 我慢悠悠的接起電話，傳來了一陣快要飄起來的笑聲。 “三爺，回家了沒？老黑今兒請你喝一杯吧？” 是黑眼鏡。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不和這個往死裏灌別人，而自己吃解酒藥的流氓玩命去，果斷推掉。“瞎子啊，我今天沒空。還在鋪子裏呢，事兒挺多，明兒，改明兒我回請你，成不？” 笑話，怎麽著也不能再傻了吧唧被他灌醉，第二天睡在酒吧大門口了。
那邊沒聲了，我正暗自竊喜這黑狐貍沒法兒糾纏了，電話那邊卻換成了聲音輕輕淺淺的一個人，“小邪子別給我裝蒜 啊，你解家花哥哥和你二師兄到杭州了，小爺就在你鋪子裏，趕緊的麻利點過來伺候。”說完電話就掛了，利落無比。
我靠，從黑狐貍換成花狐貍精了。得嘞，乖乖的過去伺候花兒爺吧，這祖宗。
我爬上金杯，一踩油門—晃晃悠悠掉頭回去。 老遠就瞧見很騷包的小花拿個手機靠在西泠印社古色古香的店門口，身材修長，手臂上搭著西裝，拿手機的那只手微舉著。襯衫是永遠不變的粉紅色，袖子挽起，扣子解開幾顆，似笑非笑地瞄著我，桃花眼碧波蕩漾。我咽了口唾沫，他娘的這家夥真是妖孽。 小花迎上來，“客氣”地揪著我的領口 ，拽到旁邊一輛我至今叫不出名的車旁，拉開車門一腳把我踹進去，然後自己鉆進來。沒等我坐穩，車就飛奔了起來，我只來得及探出頭去招呼王盟一句“把車給我開回家去”。 開車的是黑眼鏡，傻呵呵地盯著後視鏡裏我氣急敗壞的臉笑。我正要打招呼，突然感到有人扯我衣服，回過頭去看見是小花，我連忙縮到一邊抱著胳膊，他媽的要幹嘛，老子可是大大的良民，再說老黑還在呢。小花一臉鄙棄地扔過來一件黑色正裝，“十年前我家打雜的夥計都穿的比你像個人吳當家你不是去挖煤了吧這襯衣一塊黑一塊白的哦是個馬的圖案啊我看像一匹驢不對像個你啊……”前面黑眼鏡已經笑得沒氣了。 我認輸。自己轉過身去換衣服。丫損起人來跟唱戲一樣牛逼，老子笨嘴拙舌大智若愚的說不過他也打不過他。 麻利地穿好衣服，從車窗望去，天色暗下來，前面燈紅酒綠一片璀璨光影。往來人群淹沒在流光回轉間，擦肩而過，不再相見。 如果不去用心，自然沒有傷心一說，一世無憂。 不多時就到了小花定好的地方。胖子在包廂裏等著，一見到我就像看見明器一樣“嗷”的大喊一聲撲上來，一邊摟著我的脖子一邊念叨“可算見到同志了”“小天真可想死你胖爺了”之類的不著調的話。我聽的好笑，也有點心酸。畢竟是當年一起過命的兄弟，無論多久不見還能三兩句話就讓我恢覆本性，這不像在小花跟前，再插科打諢也終究放不開。倒不是說和小花有什麽生分，只是就像家人和朋友之間的一種相處模式。 這邊我和胖子正打得火熱，那廂花花和瞎子早坐下掂著酒杯美滋滋地喝開了看見我看他們，瞎子朝我揚了揚酒杯，我便開了瓶酒過去象征性的和他碰碰，仰頭就灌下去。辛辣的氣味沖得我眼淚就猛烈流下來，止不住的咳嗽起來，卻在臉上扯出個難看無比的微笑，向著他倆耀武揚威。
“我靠”胖子走過來要奪了酒瓶，“今天轉型了？夠爺們的，都能跟人妖有的一拼了。”小花皺皺眉頭，放下酒杯，沖我抱怨：“還說你不出來，吳邪你再不發洩發洩有一天終要被憋屈死。”
我順了口氣，啥也沒說，拉開凳子坐下，黑瞎子也坐過來，拍了拍我的肩，很給面子的笑道：“花兒爺別著急麽，這不把他叫來了嘛，今兒可是瞎子做東請客，都給點面子，過來坐著吧。”
小花好像有點氣急敗壞，臉色不善，“你明知道今天—”我一伸手摔了瓶酒，飛濺的玻璃碎片刺在手上 ，大概劃爛了。他像是怒了，卻不好發火，大步走過來，壓抑著口氣對我道：“你他媽較個什麽勁，擺著這副臉給誰看。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但別給我這兒蹬鼻子上臉，老子不待見。誰他媽愛看你找他去。”
我垂下眼來，握住他的手，一樣的冰涼，微微發顫。我扭頭看了黑瞎子和胖子一眼，都一樣的欲言又止。我不由得笑出來，“行了，剛才我沖動了。花兒爺對不住了，今天吳邪發神經呢，擔著點。”
我似乎聽到胖子的嘆息。
他終究是什麽也沒說，默默握著我的手半晌，最後又轉身坐下。
小花面容沈在夜色裏，陰郁看不清晰。
“吳邪，別作賤你自己.”
從酒店裏出來，小花和胖子都喝得七葷八素了，癱在一邊。我扶著胖子，這家夥醉得像爛泥一樣趴在我背上，我快被他壓得要吐了。瞎子也喝了不少，倒不是太糊塗，摟著小花上了車，又過來幫我扯這頭胖子。見有人幫我，我就松了力氣，和瞎子一起把他塞進車裏。
“娘的”黑瞎子點上一支煙，又給我點，我沒要，他笑笑，大大咧咧坐在地下，“三爺，這二師兄也太沈了，跟他比起來花兒爺簡直是身輕如燕了，嘖嘖，那小蠻腰。”
我曉得瞎子心裏想什麽，就踹了他一腳，學他的樣子痞笑道“怎麽著，黑大爺還沒追到解當家啊，哎呦呦歲月不饒人啊，看來你是老了，三四年還沒博得美人心。不如把媳婦兒給小爺還回來吧，我可是惦記我這青梅竹馬三十多年了。”他慢悠悠的看了我一眼，吸了口煙，很鄙視的看著我，“他肯定看不上你。”又頓了頓，換了種可憐的語氣沖我道，“你記得去年給你看病那老頭怎麽說嗎？三爺，你腎不好。” 毒舌夫夫。這兩口子真是絕配了。 我在他背上狠狠掐了一把，也坐在他身邊，看他疼的齜牙咧嘴，很不厚道的“嘿嘿”笑了。
小樣，鬥不過花狐貍精還鬥不過你黑狐貍？
黑瞎子也沒再說什麽，抽著煙看著我又笑起來。 被冷風灌了一陣，酒醒了不少，我問他現在能不能開車，他搖搖頭說是夠嗆。沒辦法，只能我來開了。
現在估計到12點了，大街上幾乎沒人，路燈昏黃的燈光很淒慘，雖然喝的有點迷糊，不過想來撞不到樹上。
耳邊是胖子打雷一般的鼾聲，伴著小花淺淺的呼吸聲，我不由的感慨，都是四九城裏名號響當當的爺們，丫的睡著以後的差別怎麽就這麽大呢？
我開的並不慢，黑瞎子這車性能很穩定，特別順手，不過他沒有身份證，車估計是上的小花的戶。
小花前幾年漸漸轉了性子，開始笑瞇瞇的，不再喜歡玩心機了。也許是身邊有人就會慢慢的心軟吧，畢竟誰都愛看心愛的人無憂的樣子。 誰都願意護心愛的人一世無憂。
我轉過頭去看看小花安靜的睡顏，發現瞎子正笑著看他，隔著墨鏡也感覺到淡淡的情意。
很熟悉的目光。前些年下鬥時，每當睡著後，我都能感到這樣不濃烈，但足夠包圍我的目光。
但是那個傻瓜吳邪不懂珍惜。而後來，當他想再感受一眼這樣的目光時，他早已失去了能在鬥裏安然睡覺的機會。
“三爺”黑瞎子突然冷不丁的開口，“你真的還要再耗上五年，十年。甚至一生嗎？”
氣氛有些微妙。我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盯著方向盤。
他慢悠悠的再次開口：“五年了，你還不打算放棄嗎？我知道今晚花兒爺是想罵醒你，要勸你放下，不過這理兒你自己最清楚，該怎麽做你也很明白。”
車停在我家樓在下，我仍然不去看他，也不回答。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像是有些無奈，最後又補上一句。
“你比誰都清楚，啞巴給你的鬼璽，是假的。”
“他替你去了長白，就沒想再出來。”
看著他很少這麽認真，我知道小花為了我的這破事沒少苦惱，是下了決心要讓我徹底放棄。
可是我能放下嗎？
我能放下張起靈，放下他嗎？
我知道他在哪裏，我知道他和我在同一片藍天下，我知道他每天在幹什麽，我閉上眼睛就是他熟悉的輪廓，我每天晚上都要夢到那些過去，我甚至覺得呼吸之間還繚繞著他淡淡的氣息，我無數次想要脫口而出的話卡在午夜夢醒時分。
張起靈，我想你。
但是我看不到你。
五年前的今天到五年後的今天，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轉過臉去直視這瞎子的墨鏡，慢慢的問他：“你和小花在一起，想過你們將來怎麽辦嗎？他身上擔著解家的擔子，帶著多少張面具，你確定你能陪他到未來，到地老天荒嗎？”
黑瞎子一直無所謂的笑著，他笑著回答我，“那又如何，我一眼根本看不到未來，但是我能看到他。”
我也笑了，我一字一句地告訴他，“而我，我看不到未來，也看不到張起靈。”
他沒有再說話。
畢竟世界上幸運的人太少，幸運的戀人更少，而就算是瞎子和小花這樣彼此相愛的人，都不一定能相守到最後。
痛苦是上帝對人最慷慨的饋贈。
即使如此，但我們還有去努力的機會，努力去愛，努力不留下遺憾。
張起靈願意用一生換我十年天真，我為何就不能等他十年，守他一世？
良久，久到我以為他放棄了勸我的想法，認可了我的固執，黑瞎子突然低下頭去，無比諷刺的笑了，“一個兩個都他媽是情種，讓爺在這兒難做人。”
我皺了皺眉頭，等著他的下文，他和小花有事瞞著我。
他媽的我一下子就有些煩躁。過了這麽多年，老子被玩了這麽多次，也坑了不少人，還是要栽在這兩狐貍手裏。
他好像笑得彎不起腰了。笑了一會之後，擡起頭來很輕浮卻有些認真地說：
“啞巴張兩年前從山裏出來了。他和終極做了交換”。
“用張家人先天的優勢，換正常人一世壽命。”
“他從天宮逃出來時遍體鱗傷，廢了一條胳膊，沒了長生，放棄了一切，只求能換和你一世安穩無憂。”
“他連夜奔到杭州，想著能早點見到你，卻碰到了和他有過節的一夥混混。你覺著沒了一條胳膊那會兒還不如普通人啞巴會怎麽樣？”
“他被打成植物人，不過還好被花兒爺的夥計給恰好救回來，住在北京醫院。他昏迷時一直念叨著別告訴吳邪。一個月前，他醒了，第一句話是，不許和吳邪說，我好了之後再去找他。”
我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止不住的顫抖。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開著破金杯慢悠悠的在大街上晃啊晃，這會兒人不多，也不擔心這兢兢業業的破車一時失靈撞上哪個倒黴蛋。雖然如果真撞了倒黴的大概是我。
剛從鋪子裏回來，看了半個月的賬本，只覺得眼睛生疼，生疼生疼的。 我把車停在一小公園邊，下去倚在石凳上抽根煙。剛抽了兩口，手機響起來，我不慌不忙地又抽了一口，才去掏出手機。 說真的我他媽聽見這鬧心的手機鈴聲動作也就故意磨蹭起來，也是習慣。剛接手盤口那會兒，小花教我接電話時等響過幾聲再接，也擺個譜兒，別讓人覺得小三爺沒架子，好欺負。 擺譜，老子擺個屁。 老子現在是三爺，吳三爺。 我慢悠悠的接起電話，傳來了一陣快要飄起來的笑聲。 “三爺，回家了沒？老黑今兒請你喝一杯吧？” 是黑眼鏡。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不和這個往死裏灌別人，而自己吃解酒藥的流氓玩命去，果斷推掉。“瞎子啊，我今天沒空。還在鋪子裏呢，事兒挺多，明兒，改明兒我回請你，成不？” 笑話，怎麽著也不能再傻了吧唧被他灌醉，第二天睡在酒吧大門口了。
那邊沒聲了，我正暗自竊喜這黑狐貍沒法兒糾纏了，電話那邊卻換成了聲音輕輕淺淺的一個人，“小邪子別給我裝蒜 啊，你解家花哥哥和你二師兄到杭州了，小爺就在你鋪子裏，趕緊的麻利點過來伺候。”說完電話就掛了，利落無比。
我靠，從黑狐貍換成花狐貍精了。得嘞，乖乖的過去伺候花兒爺吧，這祖宗。
我爬上金杯，一踩油門—晃晃悠悠掉頭回去。 老遠就瞧見很騷包的小花拿個手機靠在西泠印社古色古香的店門口，身材修長，手臂上搭著西裝，拿手機的那只手微舉著。襯衫是永遠不變的粉紅色，袖子挽起，扣子解開幾顆，似笑非笑地瞄著我，桃花眼碧波蕩漾。我咽了口唾沫，他娘的這家夥真是妖孽。 小花迎上來，“客氣”地揪著我的領口 ，拽到旁邊一輛我至今叫不出名的車旁，拉開車門一腳把我踹進去，然後自己鉆進來。沒等我坐穩，車就飛奔了起來，我只來得及探出頭去招呼王盟一句“把車給我開回家去”。 開車的是黑眼鏡，傻呵呵地盯著後視鏡裏我氣急敗壞的臉笑。我正要打招呼，突然感到有人扯我衣服，回過頭去看見是小花，我連忙縮到一邊抱著胳膊，他媽的要幹嘛，老子可是大大的良民，再說老黑還在呢。小花一臉鄙棄地扔過來一件黑色正裝，“十年前我家打雜的夥計都穿的比你像個人吳當家你不是去挖煤了吧這襯衣一塊黑一塊白的哦是個馬的圖案啊我看像一匹驢不對像個你啊……”前面黑眼鏡已經笑得沒氣了。 我認輸。自己轉過身去換衣服。丫損起人來跟唱戲一樣牛逼，老子笨嘴拙舌大智若愚的說不過他也打不過他。 麻利地穿好衣服，從車窗望去，天色暗下來，前面燈紅酒綠一片璀璨光影。往來人群淹沒在流光回轉間，擦肩而過，不再相見。 如果不去用心，自然沒有傷心一說，一世無憂。 不多時就到了小花定好的地方。胖子在包廂裏等著，一見到我就像看見明器一樣“嗷”的大喊一聲撲上來，一邊摟著我的脖子一邊念叨“可算見到同志了”“小天真可想死你胖爺了”之類的不著調的話。我聽的好笑，也有點心酸。畢竟是當年一起過命的兄弟，無論多久不見還能三兩句話就讓我恢覆本性，這不像在小花跟前，再插科打諢也終究放不開。倒不是說和小花有什麽生分，只是就像家人和朋友之間的一種相處模式。 這邊我和胖子正打得火熱，那廂花花和瞎子早坐下掂著酒杯美滋滋地喝開了看見我看他們，瞎子朝我揚了揚酒杯，我便開了瓶酒過去象征性的和他碰碰，仰頭就灌下去。辛辣的氣味沖得我眼淚就猛烈流下來，止不住的咳嗽起來，卻在臉上扯出個難看無比的微笑，向著他倆耀武揚威。
“我靠”胖子走過來要奪了酒瓶，“今天轉型了？夠爺們的，都能跟人妖有的一拼了。”小花皺皺眉頭，放下酒杯，沖我抱怨：“還說你不出來，吳邪你再不發洩發洩有一天終要被憋屈死。”
我順了口氣，啥也沒說，拉開凳子坐下，黑瞎子也坐過來，拍了拍我的肩，很給面子的笑道：“花兒爺別著急麽，這不把他叫來了嘛，今兒可是瞎子做東請客，都給點面子，過來坐著吧。”
小花好像有點氣急敗壞，臉色不善，“你明知道今天—”我一伸手摔了瓶酒，飛濺的玻璃碎片刺在手上 ，大概劃爛了。他像是怒了，卻不好發火，大步走過來，壓抑著口氣對我道：“你他媽較個什麽勁，擺著這副臉給誰看。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但別給我這兒蹬鼻子上臉，老子不待見。誰他媽愛看你找他去。”
我垂下眼來，握住他的手，一樣的冰涼，微微發顫。我扭頭看了黑瞎子和胖子一眼，都一樣的欲言又止。我不由得笑出來，“行了，剛才我沖動了。花兒爺對不住了，今天吳邪發神經呢，擔著點。”
我似乎聽到胖子的嘆息。
他終究是什麽也沒說，默默握著我的手半晌，最後又轉身坐下。
小花面容沈在夜色裏，陰郁看不清晰。
“吳邪，別作賤你自己.”
從酒店裏出來，小花和胖子都喝得七葷八素了，癱在一邊。我扶著胖子，這家夥醉得像爛泥一樣趴在我背上，我快被他壓得要吐了。瞎子也喝了不少，倒不是太糊塗，摟著小花上了車，又過來幫我扯這頭胖子。見有人幫我，我就松了力氣，和瞎子一起把他塞進車裏。
“娘的”黑瞎子點上一支煙，又給我點，我沒要，他笑笑，大大咧咧坐在地下，“三爺，這二師兄也太沈了，跟他比起來花兒爺簡直是身輕如燕了，嘖嘖，那小蠻腰。”
我曉得瞎子心裏想什麽，就踹了他一腳，學他的樣子痞笑道“怎麽著，黑大爺還沒追到解當家啊，哎呦呦歲月不饒人啊，看來你是老了，三四年還沒博得美人心。不如把媳婦兒給小爺還回來吧，我可是惦記我這青梅竹馬三十多年了。”他慢悠悠的看了我一眼，吸了口煙，很鄙視的看著我，“他肯定看不上你。”又頓了頓，換了種可憐的語氣沖我道，“你記得去年給你看病那老頭怎麽說嗎？三爺，你腎不好。” 毒舌夫夫。這兩口子真是絕配了。 我在他背上狠狠掐了一把，也坐在他身邊，看他疼的齜牙咧嘴，很不厚道的“嘿嘿”笑了。
小樣，鬥不過花狐貍精還鬥不過你黑狐貍？
黑瞎子也沒再說什麽，抽著煙看著我又笑起來。 被冷風灌了一陣，酒醒了不少，我問他現在能不能開車，他搖搖頭說是夠嗆。沒辦法，只能我來開了。
現在估計到12點了，大街上幾乎沒人，路燈昏黃的燈光很淒慘，雖然喝的有點迷糊，不過想來撞不到樹上。
耳邊是胖子打雷一般的鼾聲，伴著小花淺淺的呼吸聲，我不由的感慨，都是四九城裏名號響當當的爺們，丫的睡著以後的差別怎麽就這麽大呢？
我開的並不慢，黑瞎子這車性能很穩定，特別順手，不過他沒有身份證，車估計是上的小花的戶。
小花前幾年漸漸轉了性子，開始笑瞇瞇的，不再喜歡玩心機了。也許是身邊有人就會慢慢的心軟吧，畢竟誰都愛看心愛的人無憂的樣子。 誰都願意護心愛的人一世無憂。
我轉過頭去看看小花安靜的睡顏，發現瞎子正笑著看他，隔著墨鏡也感覺到淡淡的情意。
很熟悉的目光。前些年下鬥時，每當睡著後，我都能感到這樣不濃烈，但足夠包圍我的目光。
但是那個傻瓜吳邪不懂珍惜。而後來，當他想再感受一眼這樣的目光時，他早已失去了能在鬥裏安然睡覺的機會。
“三爺”黑瞎子突然冷不丁的開口，“你真的還要再耗上五年，十年。甚至一生嗎？”
氣氛有些微妙。我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盯著方向盤。
他慢悠悠的再次開口：“五年了，你還不打算放棄嗎？我知道今晚花兒爺是想罵醒你，要勸你放下，不過這理兒你自己最清楚，該怎麽做你也很明白。”
車停在我家樓在下，我仍然不去看他，也不回答。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像是有些無奈，最後又補上一句。
“你比誰都清楚，啞巴給你的鬼璽，是假的。”
“他替你去了長白，就沒想再出來。”
看著他很少這麽認真，我知道小花為了我的這破事沒少苦惱，是下了決心要讓我徹底放棄。
可是我能放下嗎？
我能放下張起靈，放下他嗎？
我知道他在哪裏，我知道他和我在同一片藍天下，我知道他每天在幹什麽，我閉上眼睛就是他熟悉的輪廓，我每天晚上都要夢到那些過去，我甚至覺得呼吸之間還繚繞著他淡淡的氣息，我無數次想要脫口而出的話卡在午夜夢醒時分。
張起靈，我想你。
但是我看不到你。
五年前的今天到五年後的今天，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轉過臉去直視這瞎子的墨鏡，慢慢的問他：“你和小花在一起，想過你們將來怎麽辦嗎？他身上擔著解家的擔子，帶著多少張面具，你確定你能陪他到未來，到地老天荒嗎？”
黑瞎子一直無所謂的笑著，他笑著回答我，“那又如何，我一眼根本看不到未來，但是我能看到他。”
我也笑了，我一字一句地告訴他，“而我，我看不到未來，也看不到張起靈。”
他沒有再說話。
畢竟世界上幸運的人太少，幸運的戀人更少，而就算是瞎子和小花這樣彼此相愛的人，都不一定能相守到最後。
痛苦是上帝對人最慷慨的饋贈。
即使如此，但我們還有去努力的機會，努力去愛，努力不留下遺憾。
張起靈願意用一生換我十年天真，我為何就不能等他十年，守他一世？
良久，久到我以為他放棄了勸我的想法，認可了我的固執，黑瞎子突然低下頭去，無比諷刺的笑了，“一個兩個都他媽是情種，讓爺在這兒難做人。”
我皺了皺眉頭，等著他的下文，他和小花有事瞞著我。
他媽的我一下子就有些煩躁。過了這麽多年，老子被玩了這麽多次，也坑了不少人，還是要栽在這兩狐貍手裏。
他好像笑得彎不起腰了。笑了一會之後，擡起頭來很輕浮卻有些認真地說：
“啞巴張兩年前從山裏出來了。他和終極做了交換”。
“用張家人先天的優勢，換正常人一世壽命。”
“他從天宮逃出來時遍體鱗傷，廢了一條胳膊，沒了長生，放棄了一切，只求能換和你一世安穩無憂。”
“他連夜奔到杭州，想著能早點見到你，卻碰到了和他有過節的一夥混混。你覺著沒了一條胳膊那會兒還不如普通人啞巴會怎麽樣？”
“他被打成植物人，不過還好被花兒爺的夥計給恰好救回來，住在北京醫院。他昏迷時一直念叨著別告訴吳邪。一個月前，他醒了，第一句話是，不許和吳邪說，我好了之後再去找他。”
我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止不住的顫抖。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