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寒冬臘月，天晴的早晨，霧霭尤其濃重。

鄧立明一早把車開過來，玉籬和夏彩從井裏打來水，將車裏車外好好清洗了一遍，就等下午被褥曬軟，給王鳳羽絮個溫暖的被窩。

鄧月明那邊已經聯系好醫院。

縣城到省城十多個小時的車程，省城再到鄧月明所在的城市，還有兩天路程。開始玉籬是打算請鄧立明開車送過去，後來王冬兒和二富也要跟過去不說，羅馮軍也主動提出來過去照顧照顧。一來跟鄧立明換手，二來，他們跟王鳳羽的情分在那裏。

眼看明天一早就出發，一大早，玉籬家夫婦，王七嬸夫婦，嚴姐，羅家，陳家......，等等熟識的人都陸陸續續帶了東西過來送王鳳羽。

白嬸一邊愁兒子，一邊跟大家應對。前幾家還好，都是無論親近與否，都是會說話的人。到了後兩家，二富媽歷來是個糊塗人，王冬兒媽呢，因為他和夏彩的事，對白嬸和玉籬頗有意見。

二富媽呡口茶，看向天井對面還貼著大紅喜字的房門。

“我說白嬸，往後可想好咋辦了嗎？”

白嬸一頓，

“......什麽咋辦？”

二富媽一擠眼，

“還能是什麽？鳳羽這一去，好了當然好，要不好，可想好了？”

聞言，旁邊坐的王冬兒媽眉頭微皺，卻一聲不吭。

年輕人一來都跟著玉籬去打下手，收拾東西。此時竈房裏就坐了王冬兒媽和二富媽跟白嬸三個人。

白嬸看眼王冬兒媽，

“......那些還早，再說吧！”

二富媽“哎呀”一聲，

“不早了呀！俗話說得好，走一步，看十步！稀裏糊塗地過日子，可不越過越不像樣兒？”

竈房裏一寂，白嬸看著二富媽不說話。王冬兒媽輕咳了一聲。

二富媽往前一湊，

“村裏都在傳，大飛那小子打玉籬的主意？”

一臉神秘的樣子，

“你別怪我說話直。我是看二富待鳳羽不一般，向著你們才這麽說！”

問白嬸，

“這回去帶了不少錢吧？你可想好，讓二富幫著看著點兒，怎麽花，花在哪裏，不都興個發票嗎？這往後，萬一鳳羽一個不好，您不還得過日子？還指望她守著你啊？......”

“夠了！”

白嬸大聲打斷二富**話，撇頭不做聲。

二富媽訕訕地閉上嘴，瞥眼一旁閑閑喝茶的王冬兒媽，覺得有點兒下不來臺。

二富媽站起身，拍拍衣袖。

“我也是好心，不看二富面上，我才懶得多嘴。”

說話，憤憤地走了。

二富媽一走，王冬兒媽仍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兩人悶了一會兒，王冬兒媽出聲說道：

“二富媽說話難聽，可也有些道理。親能親過親骨肉？親骨肉都能成冤家，還有什麽可靠得住的？”

王冬兒媽這麽說，白嬸沒話可答。

“你還在為王冬兒的事怨恨我們吧？”

王冬兒媽輕哼一聲，

“鳳羽和玉籬結婚，我做的可是全福人。真沒想到，你們就一點兒不替我想想。”

“日子是他們自個兒過，為人父母，該脫手的時候就脫手了，是不是......？”

白嬸鼓起勇氣勸道。

果然，王冬兒媽將手裏的茶杯重重放下桌上，冷冷地看著白嬸。

半晌，王冬兒媽說道：

“你也事多，我不跟你計較。”

站起身來端詳白嬸良久。末了冷不丁一句，

“昨天見大飛從城裏搬了好些東西回來。聽他口風，是送人的禮信？”

白嬸楞楞的，不明所以。王冬兒媽已經出了門。

送走兩人，白嬸去玉籬房裏。玉籬媽，王七嬸，嚴姐她們都在幫著玉籬打整。

白嬸冷眼看眾人忙了一會兒，喊住玉籬。

大冬天的，玉籬忙得一頭汗，聽婆婆喊自己，答了聲，手下仍然忙不停。

白嬸又看了眼在床上熟睡的王鳳羽，對玉籬說：

“也沒啥，好在明天你就出門，在路上註意安全就好。”

玉籬聞言，奇怪地看了婆婆一眼。

白嬸一夜揣摩著王冬兒**話，一夜不得安穩。心下覺得，即使大飛那夥人什麽都不顧了，只要過了這一夜，待到玉籬他們出了門，隨它怎麽鬧，等到玉籬再回來，境況也就不同。

白嬸默默祈禱，這一夜，都順順當當才好！

天剛微亮，白嬸披上衣服就開門出來。摸索著打開院門，往停在門口的車子走去。

白嬸圍著車轉了一圈，見白色的小面包車跟前一天洗過時一樣，整個車身光亮白凈，這才放心地回去燒火做飯。

太陽升起，玉籬，王冬兒，還有特地到家去請來的鄧立明，羅馮軍，二富，都在玉籬家吃早飯，大家夥兒鬧鬧嚷嚷地將王鳳羽從房間裏移出來，安置在車上。

等到羅馮軍給王鳳羽重新輸上液，鄧立明發動汽車，準備出發。

張鎮，白嬸，夏彩，嚴姐，還有一早趕過來的玉家夫婦，王七嬸他們，都站在車下送玉籬他們。

玉籬媽最是舍不得，車子已經出去幾米遠，仍舊拉著玉籬的手站在車門口，囑咐玉籬，

“不管有什麽事，這麽多人陪著你呢，你給我好好的！”

玉籬一個勁兒點頭，迫不及待地讓母親快回去。

這時，車下的夏彩突然指著車子開過的地面，尖叫道：

“是不是漏油了？”

急聲對車子裏的人喊。

鄧立明從車窗裏伸出頭，

“不可能吧？昨天開回來的時候我可是仔細檢查過，還加滿了油！”

可再往夏彩指的地方一看，果然路面上斑斑點點的全是油漬。更厲害的，剛才停車的地方，直接淌了一灘。

鄧立明一看，趕緊熄火，和羅馮軍跳下車檢查。

倒騰半天，鄧立明臉色陰沈。

“昨天還好好的，過一夜油箱就壞了？還漏了這麽多。這可是汽油！”

看眼一旁的張鎮，

“您老抽煙，站遠點！”

張鎮一聽，趕緊後退半步。一時，大家都驚疑不定。

白嬸吶吶地跟玉籬說：

“要不，咱們換一天，車子修好再說？”

稍一遲疑，就要爬上車去搬王鳳羽下來。

羅馮軍看眼鄧立明，安慰白嬸。

“您也別著急。立明就是修車的行家，再把鋼子喊來，兩人就能修好！”

看看天又說：

“不過這一折騰，天色的確晚了。就選個好日子再動身吧！”

大家一言不發地將王鳳羽又從車上搬回家。鄧立明跟羅馮軍商量，得到修車廠有工具才能動手，兩人一咬牙，決定慢慢開，將車子挪到最近的修車廠再說。

誰知一開不要緊，車子差點拐進旁邊的水溝裏。

羅馮軍和鄧立明嚇得臉色發白從車裏鉆出來，車子一側的輪子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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