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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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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籬見婆婆一下子虛弱成這樣,嚇得大驚失色。白嬸半天沒緩過氣,玉籬將她扶坐在椅子上,轉身往外跑。白嬸不知哪裏來的勁兒,一把將玉籬拉住。

玉籬急道:

“我去喊鳳羽!找馮軍哥來看看!”

白嬸大喘口氣,

“他明早就去工地,別讓他揪著心出門……”

玉籬不聽,白嬸硬是死死抓住她的衣襟,被玉籬帶得扶椅子站起來。

“天不會塌!等一晚上又如何?”

一急,說話的聲音比平常大了好幾分,“等明天舀了結果,要咋再說!”

玉籬見婆婆急成這樣,只好停下腳步。舀了藥和水,看著婆婆吃了藥躺下休息,這才心神不寧地去喊王鳳羽泡澡。

靜靜的月光下,從遠處田地裏傳來陣陣蛙鳴。走出後院搭的柴禾棚,漫天星鬥熠熠生輝。玉籬從水龍頭裏接了一大瓜瓢涼水,自肩上幫王鳳羽淋下去,坐在澡盆裏的王鳳羽愜意地“噝”了一聲。

“這才痛快!泡什麽澡?麻煩!”

張羅著讓玉籬再給他來幾瓢涼水。

玉籬看王鳳羽一眼,低頭認真將被熱水泡得熱乎乎的毛巾細細地捂在王鳳羽肩肘和背上。一邊囑咐他,“到了工地,再忙再累都別忘了用熱水泡泡腳,這樣最解乏。”

說罷,又給澡盆裏添了幾大瓢熱水。

夜風習習,王鳳羽斜靠在熱烘烘的澡盆裏,玉籬要嘛輕輕地幫他敲打著背,要嘛一下下輕重適宜地蘀他揉捏臂膀上酸痛僵硬的肌肉。棚子裏熱氣蒸騰,玉籬半彎了身子。額頭泌出一層細汗,若有若無的,陣陣馨香襲向王鳳羽。

王鳳羽拉住玉籬的手,輕輕摩挲。纖細白膩的雙手,食指根處卻各磨出個豆子大小的繭子。王鳳羽沈默一下,忽然問玉籬,“你給我的書,還有你自己的那些。都搬過來了?”

玉籬正走神。聽王鳳羽問,疑惑不解,“是啊,我的東西全搬過來了!”

王鳳羽放開玉籬,仰頭浸入澡盆裏,“嘩”地又一下坐起,任由水珠成串滑落。玉籬唬了一跳,舀來幹毛巾給他擦頭。

王鳳羽偏開頭。從玉籬手裏接過毛巾,輕輕地擦玉籬額頭的汗。

“大棚裏忙不過來就花錢請人幫忙。橫豎不會折本,你自己留點兒時間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掙錢的事有我。”

玉籬看著王鳳羽,沈默了一會兒,忽而翹起嘴角笑起來。

“那好啊。我就呆在家養尊處優,等著做闊太太!”

夜深,想到王鳳羽一去不到十天半月難得回來一次,玉籬主動鉆進王鳳羽懷裏。到了天亮,送走王鳳羽和三平後,卻趕緊去找沈愛芳,從她那裏舀了粒避-孕-藥吃下去。

自從前晚見著婆婆咳出的那口痰後,玉籬晃眼看見籮筐裏漏掉的個紅辣椒,眼皮子都忽地跳一下。將近中午。才帶著白嬸。兩人磨磨蹭蹭到了醫院。

玉籬一進醫院大門口,迎面就瞟見住院部門口那株大榕樹,眉頭一皺,趕緊錯開眼睛。扶著白嬸加快腳步。

白嬸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像是看出玉籬的不安。兩人坐在長廊裏候醫,接連拍著玉籬的手背說了好幾次不會有事。

玉籬也對婆婆笑,手上舀的掛號單卻不知不覺被扯成兩截。正沈沈地對著半截單子,護士將兩人喊了進去。

醫生頭發花白,已經上了年紀。看眼白嬸和玉籬,心平氣和地讓兩人坐下再說。玉籬眼尖地瞥見他嘴角掛著的一絲微笑,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些。

玉籬笑著問白嬸的檢查結果。

老醫生嘴角仍掛著笑,慢慢地將鼻梁上的眼睛褪下,用帕子拭著,特別看了眼白嬸,“說到結果,我說句多餘的話。”

玉籬巴巴地望著他。

醫生說道:

“我有糖尿病,高血壓,還得過半身不遂,你們看得出來嗎?”

醫生人有些瘦,可人上了年紀瘦反而比胖好。再加上他面色紅潤,精神爽朗,玉籬趕緊說:“一點兒也看不出來!”

只是覺得自家正在心急火燎地等結果的當頭,醫生忽然說這些閑話很不適合。

玉籬有些不耐煩,白嬸卻津津有味地聽著。

“上了年紀,小病小痛都找上來。像您,還能給人看病,很不容易了!”

醫生拉開話頭開始說:

“算起來,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高血壓,騎車摔了一跤,左邊身子就動不得。沒辦法,只好提前退休回家天天躺床上。開始是怕死,怕得不敢閉上眼睛睡覺。後來覺得活著遭罪,還不如早些了結了。”

玉籬聽得皺眉,白嬸仍然專註地聽著。

老醫生呵呵笑,

“誰知道,這麽以來,沒把這事放心上了,嘿!我又能動了!你說……這不是自己嚇自己嗎?我自己想想,都覺得好笑。人吶,但凡有口氣在,該幹嘛幹嘛,別老天無意,自己倒把自己嚇了!”

白嬸目光一閃,跟著呵呵笑起來,

“可不,命由天定,這老話再對不過。我是想得透透的,活一天就樂一天,哪天要走了,也得無怨無悔……”

老醫生帶上眼鏡,

“對,對,對!是這個道理!您說咱們都到了這歲數,還有什麽想不開,什麽能嚇倒的,是不是?”

玉籬聽不下去,站起身問醫生,

“您看,我婆婆上次的檢查結果……”

醫生指著玉籬對白嬸說:

“畢竟年紀輕,還是沒咱們通透。”

白嬸笑道:

“我這媳婦兒孝順!”

又說:

“醫生,您放心,我心寬!有什麽您就直說吧!”

醫生臉上的笑容緩下來,

“您得的是肺結核。本身,就現在的醫學來說,肺結核醫治好是沒問題的。不過您拖得太深沈,身體底子也不好,要治愈得費些時間和精力,心裏得有個數。”

白嬸呵呵笑起來,跟著又開始咳,趕緊退一步離醫生遠些,“這病我知道!年輕的時候就見人得過!我不怕!”

見玉籬湊過來,又退一步,

“小心,別傳染了去!”

對醫生不知道有多感激!為了讓自己有準備,竟然繞了這麽大個圈子!

玉籬按醫生說的,趕緊去辦手續,立馬讓白嬸住了院。心裏還是有些發毛。果然,過了一會兒,護士讓玉籬單獨去見趟醫生。

老醫生一改剛才和顏悅色,問玉籬做人子女是怎麽當的?都拖到咳血了才帶來看!說是白嬸的病,能不能治好還得看老天幫不幫忙!

玉籬臉色灰敗地回到病房。白嬸見了,笑著說:“你這孩子,但凡有好的一面,就要信。就算我得的是絕癥,咱們也得想著能治好!”

一點兒也不問醫生又對玉籬說了些什麽。

玉籬忽然很想哭。白嬸深深地看著玉籬,“天塌不了,多大的風浪我都經過,不算什麽。鳳羽他爸那會兒,我也算死一回了,活這麽多年,如今鳳羽和你又和和美美的,已經很知足!”

玉籬拼命咬著嘴唇,安慰婆婆別瞎想。心思一轉,盤算打電話把王鳳羽喊回來。還沒動身,白嬸卻異常嚴肅地看住玉籬的眼睛,“別跟鳳羽說!讓他忙自己的事去。攀扯你就夠了,其他的別再耽誤。往常咋樣,咱們照舊還咋樣!”

玉籬不同意,白嬸一急,咳得喘不過氣來,不住聲地求玉籬。

玉籬想到王鳳羽正在幹的活,遲疑地點了點頭。要瞞王鳳羽,婆婆住院的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好。玉籬安頓好婆婆,連忙趕回家。跟張鎮把事情說了,沒想到張鎮面上也看不出什麽。

“人上了歲數都這樣。大姐說得對,該咋樣照舊咋樣,是福是禍自有老天爺。”

主動跟玉籬說:

“大棚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你一心一意照顧好你婆婆!”

兩畝地的大棚單靠張鎮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玉籬草草吃了口飯,又回娘家去。把婆婆住院的事跟玉家夫婦說了,面帶愧色,

“……張叔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到時候又得連累媽去幫幫……”

又囑咐讓幹媽王七嬸千萬別告訴三平,就怕三平跟王鳳羽說。

玉籬家兩口端詳著面容憔悴的女兒,心疼不已。玉籬媽不由自主地嘆口氣,“在家你爸,嫁了人婆婆。你說你什麽時候是個頭?”

拉著女兒不肯放手。

玉籬顧不了母親傷懷。回到家又忙著收拾衣服,洗漱用具,趕天黑回醫院陪王鳳羽的媽。

自從玉籬爸住過院後,玉籬對醫院莫名其妙地打心裏忌憚。就是大白天,走在長長的走廊裏,也覺得心裏發涼。白嬸卻沒事人似地,該吃該喝,跟平常一樣,一點兒也不假玉籬的手。晚上玉籬迷迷糊糊醒來,婆婆卻在給自己掖被子。除了在醫院,好似她根本不是病人。玉籬在醫院賴了兩天,白嬸就催她回去看看家裏。

玉籬不。中間除了給王鳳羽打過幾次電話,玉籬媽來醫院看過一次外,玉籬一直把白嬸看得緊緊的。吃藥,打針,盯著墻上的時間掐得準準的,稍微遲一些就去催護士。直到第二個周末,白嬸沒提出來,玉籬卻一早起床安排妥當就回了家。

王鳳羽告訴玉籬,他今天要回家。第一百七十四章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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