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啟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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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胡鬧

張師傅回老家後,孫玲匆匆打了個電話來跟玉籬說聲了也回了學校。又過了幾天,鄧月明也辭行去上海。玉籬跟兩人都不是第一次分別,唯獨這次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玉籬收拾起心情,想到王鳳羽。王鳳羽庭審後,轉到了監獄收監。監獄在離城一百多公裏的一個山坳裏,說起來也在碧暮寨一個方向,只是更往山裏一些。

這天,天氣晴好,玉籬早早地從家裏出發。坐了兩多小時的車才顛顛簸簸到了王鳳羽所在的監獄。玉籬帶給王鳳羽的除了些新買的換洗衣服,就是把收在床底下的一大箱子書搬了好幾本過去。

王鳳羽看起來倒比在看守所的時候更精神些。一頭黑漆漆的頭發被剃得短得不能再短,緊緊地貼在頭皮上。看見玉籬看過來,不自在地用手擋了擋。

玉籬裝作不在意,很快地收回目光。旁的也沒多問,只說了些白嬸的事情,就把自己帶來的東西都堆到他面前。

王鳳羽看到那些書,微微發怔,

“他們認識我,我不認識他們……”

玉籬笑嘻嘻地,

“那下次給你帶本字典來!”

忽一揚眉:

“少哄人!上小學的時候就看見你成天捧著本書看,這會兒又不認識了?”

王鳳羽默然。

玉籬抿抿嘴,伸手去觸了他一下。王鳳羽放在桌上的一雙大手觸電似地合攏。

“幹什麽呢……”

不自在地看了看旁邊的人。

兩人的臉都微微發紅。想到上次在看守所,玉籬的耳根不由發燙。清清嗓子道:“放心吧,也都是些雜書。在這裏呆著也是呆著,沒事的時候看看打發時間,別胡思亂想!”

王鳳羽聽了。看看玉籬,遲疑地接過去。

玉籬笑起來。一雙秀氣的眼睛亮晶晶的,彎成漂亮的月牙。看得王鳳羽嘴角微揚。

玉籬說:

“月明姐還有孫玲都各奔前程去了,我總覺得咱們也該幹點兒什麽,不然心裏不踏實。”

跟王鳳羽商量,

“本來我還想去自考試試。想來想去。就算舀到文憑得好幾年呢。再看月明姐,她大學畢業,可還得跑那麽遠不是,我可不想……”

看向王鳳羽。眼裏滿是不舍。

王鳳羽眼神一黯,低下頭。

“你愛做什麽就只管去做,想那麽多幹什麽……”

玉籬聞言眉頭不由自主微微蹙緊。片刻臉上又露出笑容。

“這麽說你是一定支持我了?”

王鳳羽微微點頭,

“當然。”

玉籬一笑,眼裏露出絲難得的狡黠。

“剛從學校回來的時候。我就想,‘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們是種地的人,過日子還得從土地裏想辦法才行。只是沒料到後來去了碧暮寨。如今轉了個圈又回來,說來是上天安排也不一定。我尋思,咱們的出路最終還得從那片土地上動腦筋才行,你說呢?”

王鳳羽看著玉籬。表情一凝,

“翻個底兒朝天也不過是些泥。除了種糧食還能怎麽樣?再說。你也沒做慣這些事,別把自己累著了!”

很不讚同玉籬的想法,

“你好好地和家裏人呆著,我……”

說到這裏一下子頓住,瞟了眼玉籬不敢看她,“你對我好,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如果哪天碰到個真心對你好的,別錯過……”

話音剛落,王鳳羽手背上被狠狠擰一下。

“王鳳羽!你有沒有良心?都到這份兒上了還說這些話!”

王鳳羽疼得直咧嘴,見對面的人俏生生地怒瞪自己,心裏又暖又不是滋味。

兩人一時沈默下來,相對無言。一個怒目圓睜像雄赳赳的小母雞,一個高頭大馬卻蔫蔫地聳拉著頭。

獄警提醒道:

“時間快到了!”

?p>籬謔地站起身來種竿醴鎘瘊且晦書?p>

“趕緊看完!下次來換別的!”

說完自顧開門出去,臨了又探回頭來,“我說的事你有空也想想,我們一起想辦法!”

王鳳羽看著關上的門發呆。獄警看看王鳳羽手裏的書,難得溫和地對王鳳羽說:“這姑娘真有心。就是夫妻,大難臨頭還有得是‘各自飛’。有福氣遇到這麽好的,別辜負了!你好好表現,也不是沒有機會。”

王鳳羽聽了,扯了扯嘴角。

玉籬回到家,把跟王鳳羽說的話也和玉家夫婦說了一遍。

玉籬媽苦著張臉對玉籬說:

“你還是消停點吧!本來在學校幹得好好的,你自己又不惜福!”

想到好端端的工作就這麽沒了,玉籬媽不由又哀聲嘆氣。

玉籬爸倒跟玉籬多說了兩句。道理跟王鳳羽說的差不多,翻來覆去都是土,能弄出個什麽花樣?又叮囑玉籬,“你媽一人伺候個魚塘夠累得了,你回來正好搭把手!一年下來也能存好幾萬。其他的,想來容易做來難,差不多就算了吧。你還嫌被人指指點點不夠?”

玉籬聽了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一有空閑就獨自鉆屋裏看電視。也不看其他節目,見天就盯住農業頻道不眨眼。逢到玉籬媽進城,非得跟著去,一到城裏就跑到書店買了好幾本大棚種植的書回來……

玉籬媽看得心慌。說了幾句,玉籬只管笑,也不言語。玉籬媽火起要發怒,想到遠遠近近發生的一樁樁事,又恨恨地作罷。夫婦倆一邊擔憂一邊又無計可施。時間一晃到了五月間,麥收的季節。

玉籬所在的城市位於群山環抱的河谷平原上,雖和外界交通不便。卻氣候宜人,物產豐富。尤其位於凈巒山北麓凈湖畔的村莊,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可算是真正的魚米之鄉。到了每年大春時節,金燦燦的地毯揭去。立馬就變成碧波蕩漾。青苗點點的水田鄉澤。

王家村和近旁臨湖的村子一樣,每人分到的責任田剛好是一畝地,不多也不少。玉家三人,就是三畝大田。再加上小隊分的每人三分自留地。玉家就一共有三畝大田六分自留地。傍晚時分,涼風習習。玉籬爸坐在梨樹下編背簍,玉籬端了個小凳子坐在對面屋檐下。左邊地上放了一摞書,手裏還捧著個本子。一會兒翻翻書,一會兒又在本子上寫寫劃劃。皺緊眉頭若有所思。完了,舀個皮尺鉆進雞棚裏半天不出來。

玉籬爸看著她自顧搗鼓,弄得棚子裏的雞慌得裏外亂竄,大聲提醒道:“說話你媽就回來,你倒是快點弄好!要她見了又是一陣急!”

玉籬聞言,在雞棚裏撲哧笑出聲來。鉆出雞棚用手上的本子將身上的灰打去。

“我也沒幹什麽,被您一吼。倒像是偷雞賊!”

聽閨女這樣打趣,玉籬爸一點不為所動。沈沈地看著玉籬,“麥子,蠶豆剛收回來,田裏的秧苗也長得好好地,你要胡亂來,我可不準!”

將手裏剛鎖好邊的背簍重重地放在地上,“手裏沒錢,打打雜,撈點兒魚蝦,都能緩過去。可要是耽誤了種莊稼,手裏沒糧食日子就不能過!你要動什麽腦筋都行,可不許在土地上打主意!”

玉籬瞥眼父親,摸摸鼻子。慢條斯理地把尺子,書筆都收好放回屋裏,仍舊回到院子裏坐在玉籬爸對面。雙手抱了膝蓋,安安靜靜看玉籬爸編背簍。

這架勢,弄得玉籬爸很不自在。自顧紮了兩副背簍架子出來,就耐不住性子。

“你這又是咋了?忽地又一聲不吭?”

玉籬略昂了頭,一雙眼睛如同浸了水的葡萄,一眨不眨看著玉籬爸。

“您還記得這個小板凳嗎?以前您和媽忙著照顧魚塘,又不讓我動手,就只讓我搬了這個小凳子,坐在一旁看你們。我還記得您跟媽說的,‘要想少吃苦,就得先吃苦’。”

玉籬爸望向玉籬坐著的小木凳子,頭皮發麻,“我多會兒說過這話?”

當初夫婦倆那個累,玉籬爸是一輩子也不會忘記。說了那麽多話,誰知道旁邊還有個記事的?想想那時候,只管給閨女餵飽,多得全靠她自己自覺,玉籬爸心裏不由泛酸。

“比起您和媽,我隨便搗鬼點兒什麽,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就當試驗試驗,這樣也不行嗎?”

玉籬可憐巴巴地望著父親。玉籬爸看玉籬,只見閨女眨巴了下眼睛。

“您放心!田地我一捧泥也不會動!”

閨女細微的表情沒有逃過玉籬爸的眼睛。玉籬爸癟癟嘴,“我還真信!你說你這孩子,怎麽變得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也不聽人勸!”

驀地想到王鳳羽,恨恨地一砍刀下去,將手裏的斑竹一分為二!

玉籬縮縮肩,站起來幫玉籬爸把彈開的半邊斑竹撿回去。低聲道:“什麽也瞞不住您。要不您是我爸呢?”

就聽見玉籬爸哼了一聲,

“你媽和我都不是睜眼瞎,你這陣子看的那些書,不明擺著嗎?”

玉籬輕咬唇角,

“我的確是想在土地裏尋思條路出來。您看電視上,人家那大棚多好,不論什麽季節,想種什麽都行!不怕刮風下雨,也不怕變天降溫。東西長得快不說,出來的季節也恰恰是稀缺的時候,光價格就是平常的幾倍!”

“電視上?”

玉籬爸看向玉籬,一臉匪夷所思。

“電視上的事誰知道真假?看看就好,你還信得真真地!你當幹點兒什麽事是小孩兒玩過家家,不行了,重新又來?不費時不費力?旁邊看著的人嘴上是吃素的?簡直是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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