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他不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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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慧言又伸手試了下水溫,冰涼一片,他這是在裏面泡了多久,她急忙為他調節水溫,怕他在涼水中泡的久了,燒的更厲害。

陳慧言自認自己一個人扛不動高大健碩的陸健城。她找了陸家的家庭醫生。醫生在電話裏叮囑她,一定要保持水的溫度,不能再讓陸健城受一丁點的寒冷。

他本就勞累,這幾天又沒日沒夜地操辦老夫人的身後事,沒吃一頓飽飯,沒睡一次好覺,傷心難過又無處發洩,心力交瘁下將自己病倒了。

家庭醫生很快來到,將陸健城扶到了床上,為他量了體溫檢查身體。這次竟然燒到四十度,一針退燒藥打下去,又為他掛了點滴,留下了藥,才最後叮囑陳慧言,“這一個晚上麻煩你照顧一下他,如果燒退的慢,就給他物理降溫,別忘了每六個小時吃一次藥。如果還不見好,就得送到醫院了。”

“好,我會照顧好陸先生的。”陳慧言送走了家庭醫生。

她席地坐在長毛地毯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床頭只開了一盞小夜燈,病人不喜歡強光,陳慧言默默地坐在地上守著他。

陸健城睡的很沈,一直沒有醒轉。

陳慧言睜眼盯著最後一點藥水滴進了他的血管,替他拔了針。她站在床邊仔細端詳著他。陸健城濃黑的雙眉擰緊攏聚成川子,她知道就是在睡夢中,他睡的也不舒服。

老夫人的突然離世,對他打擊有多大,她深有感觸,他心裏難過又不肯表達出來,才會自虐式地洗冷水澡。這幾天的辛勞奔波,失去最親人的傷痛,統統在今晚爆發,他的身心再也堅強不下去病倒了。

幸好她發現的及時,要不然不知他要躺地冰冷的浴缸裏多長時間。

整個臥室寂靜無聲,一支小夜燈發出微藍的幽光,陳慧言為他掖了掖了被角打算離開,轉身之際,聽一聲咕噥,“媽……媽……”

陳慧言回轉身,看到床上的陸健城有點迷迷糊糊斷斷續續地囈語,她將耳朵湊近他嘴邊,側耳傾聽,她想聽清他在說什麽。

可陸健城卻皺緊了眉峰,不再言語。

陳慧言轉頭望向他,精致的面容失了往日的冷漠,平時一絲不茍的發絲淩亂地垂落下來,少了淡漠冷峻,削薄的雙唇,此時卻姹紫嫣紅,喃喃囁嚅,模糊不清,她更近的側耳貼近他。

“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會娶她……”

陳慧言聽清了陸健城嘴裏的喃喃低語,一瞬間怔楞在原地,半晌沒有反應。她的心像被什麽猛烈地沖擊著,狠狠地敲打著,她眼底莫名其妙地酸澀生痛。

他是有多不情願,才會如此痛苦艱澀地夢囈這些話。

他會娶她。

她——是誰?

她?還是葉以姍?

陳慧言知道老夫人一直不喜歡葉以姍,陸健城也知道老夫人一直希望他能接納她。她定定地望著睡的難過傷心痛苦的陸健城,小聲輕輕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她真心誠意地跟他道歉。如果不是她,他不會有這麽多的困擾跟災難。

喃喃低語,夢囈的男人聽到她的聲音,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夢眼迷離地望向她,慢慢伸出手掌握住了她的。“有你在……真好!”

陳慧言身子微僵了一下,握著她的男人的大手滾熱灼燙,他好像燒還沒有退,燒的糊塗了才會對她說糊話,亦或是他神智不清時又錯認了她。

她遲疑了一會兒,終發現他重又閉上雙眸睡了過去,才敢低低出聲,“我會陪你。”她剛說完,握住她手的大手,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突然猛地一拽,便將她失去了平衡,生生地撲到了他的身上。

陳慧言立馬慌亂,不知如何是好,緩了半天心身才稍稍撐起身體,打算離開他的懷抱。睡夢聽陸健城固執又執拗,兩條又粗又長的胳膊緊緊圈住了她的纖腰。

陳慧言貼著陸健城的胸膛,隔著一層棉被都能感覺他身上的灼熱,他呼出的熱氣燒的她面頰滾熱。

他燒糊塗了,他知道她懷裏摟的是誰嗎?

陸健城貪戀陳慧言身上的清涼不肯松手,陳慧言心想他大概只會喝醉或神志不清的時候,才會抱著她,平時他躲她都來不及。

她伏在他身上,頭頂灼熱的呼吸提醒著她,他在發燒,已經燒糊塗了,不識她是誰了。她試探性地伸出手摸上他的額頭,溫度依舊燙的嚇人。

醫生說過,如果退燒針後燒沒退下來,最好的是用物理降溫的方法幫他退燒。陳慧言掙紮著想從他的身上爬起來,可病重的他力氣大的驚人,她連掙紮了好幾下,都未曾從他的摟抱中掙紮出來。

她忍不住擡起雙手捧著他的臉,將自己清涼的額頭抵著他的,低低柔柔地安慰他,“我不走,我會在這兒陪著你。”她的語氣,溫柔的自己都未發覺,宛如哄著耍賴皮的小孩子。

她把他壓得累了,他才翻了個身,兩人側臥在一起。她沒再試圖離開,而是反手擁住了他。她的擁抱那麽溫柔,輕輕拍打著他的肩膀,讓他整個人安寧地沈沈地睡去。

幽深的房裏,男人呼吸漸漸均勻綿長,陳慧言擡首望向安祥的俊逸睡顏,驚覺自己在做什麽。她沒敢動作幅度大,而是輕手輕腳地小心謹慎地一點一點地將壓著她的胳膊移動到了一邊。她才慢慢得以從他的懷裏鉆出來。

陳慧言撫了撫跳個不停的心臟,受他影響臉頰也跟著滾熱。轉身進浴室,端著水盆,擰了一條溫毛巾,開始擦試他額頭細密的一層薄汗。

她知道陸健城長的很好看,可這樣近距離的觀察還是第一次,幸好房間昏暗,她看不真切,他沈沈睡去,也不能發現她的異常,她侍候的得心應手,沒了往常的不自在與尷尬。

她仔仔細細地一點一滴的擦他的身體,高燒未退盡的陸健城,隨著冰涼的毛巾在他的額頭,鼻尖臉頰,耳窩,脖勁,一路向下胸膛,胳膊,大腿,甚至腳趾,所到之處清涼一片,眉心漸漸舒展。

陳慧言忙了好久,許是藥效起了作用,陸健城的燒不再那麽高,這讓陳慧言放心了不少。

睡了好長時間的陸健城,感覺自己沒那麽難受了,渾身酸痛也有所緩解,他微微睜開眼眸,映入眼簾的是白皙纖細的脖勁,打濕的幾縷發絲沾在後脖勁處,女人清涼的雙手正不停地用毛巾擦拭著他的身體。

陸健城如被蛇蜇了一下似的揮手將陳慧言推離了自己床邊,他一臉溫怒,“你怎麽在我房間?”他蹙緊眉頭。

他現在依舊清晰記得那個夜晚,她是如何拒絕他的。她說她不喜歡他,從來都不曾喜歡過他。那是他這輩子過的最難忘最不堪的夜晚。

他已經說的那麽明白,他喜歡上她,她卻狠心地拒絕,天天躲著他防著他。他陸健城缺女人嗎?只不過是他不要罷了。他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怎麽可能吊死在她這棵歪脖樹上。

這麽長時間,他不去見她,不去想她,他不是照樣過的很好,讓自己回到從前那個冷漠無情,喜怒哀樂不會影響他情緒的日子。他陸健城是什麽人?怎麽可能被她狠狠拒絕後還願意再見到她。

陸健城冷漠地下命令。“出去,這裏不需要你。”

陳慧言被他推的踉蹌了好幾步才穩定了心神,病重的他力氣還是那麽大,差點將她推倒摔倒地上。她沒什麽好說的,見他退了燒,恢覆了過來,她也就不需要留在這兒了。陳慧言一言不發,手裏攥的毛巾被她擰成了繩,她默默無語地端起水盆,打算離開陸健城的房間。

陸健城瞧見她連多說一句話的樣子都不願意,連一句關懷的話也沒有,胸間的怒氣仿佛從四面八方,四肢百骸往胸口處匯集,他惱怒地抓起床頭櫃上的臺燈狠狠地朝她後背砸了過去,但盛怒之下的他到底還是舍不得下狠手,臺燈在陳慧言的身後生生碎成了渣。

陳慧言的心如冰峰般冷徹凍骨,她微頓了腳步,沒敢回頭望向身後討厭她至此的陸健城,邁步向門口走去。

床上的陸健城,死氣沈沈地盯著陳慧言的背影。如果她肯回頭,如果她肯關心他一句,他就原諒她,可她沒有,他眼睜睜看見她擰下把手開門要出去。陸健城真的再也忍受不了她的冷漠,突地裹著被子,下了床,兩步沖到門口,大掌一把按住剛剛打開的房門,將她抵在了門上,惡狠狠地咬牙切齒地沖她吼道:“陳慧言,你到底想要怎樣?你說,你到底怎樣才肯放過我,你說!”

陳慧言被他突如其來又兇狠又猛烈的動作語言弄的懵懂無知。她要怎樣,她還能怎樣,她只不過是關心他的身體,照顧了他一晚上。他討厭她,不需要她的照顧,不願意她留在他的身邊,所以他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質問她,為什麽在他的房間。他討厭她,不喜歡她,更不願意接受她,所以他惡狠狠地質問她,讓她放過他。他討厭她,連著她照顧他都會惹來他的一頓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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