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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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暗山上的風就越淩厲,哪怕我們都穿著大衣,還是能感覺絲絲涼意。偶爾能聽到幾聲鳥鳴,其他,再無聲響。

在回去的路上,我們一個挨著一個,沒有任何交流。蘇沛和秋夜走在最後。

“小沛,你能不能把蘇顏名下的那個慈善賬戶轉給我?以後,我來幫她做這件事!”秋夜忽然開口說。

蘇沛想了想就點頭了。他至今仍不知自己母親為何要去捐助一個孤兒院,以後估計更不可能知道了。

秋夜看著蘇沛,難免心酸。有些話不是她能夠和他說的,怕是以後,他要吃更多的苦,忍更多的淚。

蘇沛停下腳步,看著秋夜說:“秋姨,我只知道你和我媽的關系好,竟不知道你們倆這麽親近。這些天,謝謝您!”

說著蘇沛就彎下腰,秋夜並沒有去扶他。依然站在那裏,慢聲慢語的說:“你不必謝我!蘇顏就是我的妹妹!只是她不在了,我們以後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雖然不該這樣說,但是蘇顏的心還在你爸爸身上,如果你不反對,還是去認你爸爸吧!不然,一個人,太苦了!”

蘇沛站直身,鼻頭通紅,他說:“秋姨,他沒來送我媽最後一程!”

秋夜苦笑:“他不來不代表他不愛著你媽。舒愷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懦弱!他不敢。他只敢半夜偷偷一個人過來!上輩人的感情,結束的就讓它們結束吧!別糾結於此。回舒家,才沒人敢欺負你!”

“謝謝秋姨!我自己會看著辦的!”

雖然知道不會,但秋夜還是說:“有什麽困難就來找我!”

蘇沛還是說了謝謝,秋夜最後看了他一眼,徑直走向不遠處等待她的車子,她沒有回頭。這裏是自己最好朋友的棲息的地方,也是自己最後安眠之地。

我站在路口,等待著蘇沛,和秋夜擦肩而過的時候,也只是點頭致意。

車子飛馳在環山公路上,坐在後排的我一直握著蘇沛的手。窗外無論多秀美的景色,都和我們無關。

司機問:“是回公寓麽?”

蘇沛回答說:“去徐習聖那裏吧!”

徐習聖自結婚後就搬出大院,和威威單獨住在外面的房子裏。公寓選的地段倒不偏僻,只是房型略小,只因威威說:“兩個人住大房子太冷清了些!”

徐習聖給我們開的門,哪怕是兩房一廳的小戶型,此時也顯得稍稍冷清。沙發上的玩偶被隨意的丟棄在那裏,造型各異。它們撇著嘴,表情傷悲,像是在埋怨主人的冷落。桌子上的水果倒是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果盤上,不像平時過來時看到的被威威扔的亂七八糟的模樣。

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是不對的!

這才想到,原來是開門的人不對!之前每次來,都是威威興高采烈的前來,笑聲充滿整個屋子,讓人心情愉悅。

威威呢?

徐習聖撇撇嘴,指了指臥室。他的黑眼圈比蘇沛是有過之而不及,看樣子,這些天,他過的也不甚如意。

“還沒好?”蘇沛問道。

“哪能好啊?這幾天和我不知鬧了多少撥了!也不敢讓她去送蘇姨最後一程,我自己更不敢離開她半步!這不,今天又鬧著非要和我離婚不可!”徐習聖的語氣裏是滿滿的擔心。

蘇沛也覺得頭疼,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他問:“醫生怎麽說?”

“現在一切正常,只是怕在懷孕期間,刺激到神*管,萬一瘤子再長大就麻煩了!”

“既然這樣,讓她把孩子打掉,這個孩子不能生!”蘇沛言語堅定。

一直躲在房間門後偷聽的威威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人生中最愛的兩個男人正在合夥預謀要殺掉自己肚子裏的孩子!他們可是孩子的爸爸和舅舅啊!他們怎麽能這麽狠心?威威難以置信。她推開門,對那兩個人吼道:“誰要是敢打我孩子的註意!我非和他拼命不可!”

看到威威終於走出房門,徐習聖欣喜的想要去抱住她,可是威威皺著眉躲開,完全不顧徐習聖一臉受傷的表情!

她像個衛士一樣守衛著自己的孩子,盡管所有人都告訴她:那孩子有可能會要了她的命!

可是,難道因為肚子裏的孩子有可能要了她的命,就是為了這該死的有可能,她就要殺掉自己的孩子麽?

不,她做不到!

“哥,如果你再敢說這樣的話,我從今天起你就不再是我哥!”威威冷著眼說,盡管臉上還掛著殘留的淚痕。她又轉過頭看著徐習聖,一字一頓的說:“徐習聖!要不你就讓我生下他,要不然我們就離婚!”

“威威!”徐習聖痛苦的喊道。無論哪一種選擇,結果都是他不能承受的痛!

剛經歷過自己母親死亡的蘇沛無法接受另一個親人這樣顯然找死的做法,他依然堅持:“就算你不把我當哥!那也得等到把孩子打掉再說!如果讓我在你和他之間選一個,我選你!”

“你憑什麽選我?”威威毫不領情:“如果讓我在你和他之間選一個,我肯定選他!無論那個人是誰,我都選他!就算你們都不接受他,我還是會選他!”

“蘇威威,你怎麽能這麽自私?”終於,蘇沛被惹怒了。

威威一點也沒退縮,直面他,一針見血的揭露他:“到底是我自私還是你自私?因為蘇姨的死,你很傷心。所以你才害怕我有什麽意外!可是,你想過沒?那個人是我的孩子啊!他不是個你想扔就扔想不要就不要的物品,他也是一條生命啊!我們憑什麽扼殺他生存的權利?”

眼看戰火越來越升級,我趕緊拉住威威,把她推進房間裏,輕聲對蘇沛和徐習聖說:“我來勸她,你們兩個消消氣!”

我把房間的門關上,把他們兩個男人關在門外。再回頭看威威,她坐在床邊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捂著臉小聲的哭泣,淚水從她的指縫流出一條條悲傷。屋窗簾被拉的實實嚴嚴,屋內的光線暗了許多。我輕輕的走到她旁邊,和她一樣坐了下來。

我不知道從在醫院昏倒後被查出來懷孕6周到現在,她哭了多少次,她又為此和他人爭辯了多少次,受傷了多少次?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不合時宜出現的小生命,都是因為威威她想留住那條小生命。

我輕輕用手臂環住她,小聲的說:“哭對孕婦不好的,這樣以後孩子也會成為愛哭鬼呢!”

威威的頭倒在我的肩頭,哪怕如此,她還是控制不住的小聲啜泣,像是這悲傷綿綿不絕。最近哭得時間太久,我的眼睛竟然如此幹澀。雖然明知這樣會讓她傷心,我還是勸道:“威威啊!你現在的身體真的不適合要孩子。就算你把他留下來,能保證他會健康成長嗎?要不然我們等到把身體養好再要好不好?”

威威擡起頭,掙開我的懷抱,眼神裏滿是絕望:“我以為你會懂!若水姐,我以為所有人都反對我,至少你能理解我!可原來,你竟然和他們一樣,都希望我的孩子死掉!你們怎麽這樣狠心?”

“威威!不是我們狠心,是我們真的不願意失去你!任何可能讓我們失去的機會,我們都要把他截斷!”我解釋說。

“那我就能夠失去他了麽?我也不能啊!”威威忽然拿起我的手,將它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輕聲說:“你能感受到他的生命麽?每天,我都能感受到他在一天天長大,他在成長,他會喊我媽媽,他會健康長大!若水姐,這樣,我怎麽能放棄她!”

威威扯著嘴角想要笑,露出的卻是悲傷臉龐,惹得我心酸不已。

我怎麽忍心?可是,這個選擇題,太過殘忍!

“若水姐!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讓我把他生下來好不好?如果我這次放棄了,以後肯定不會再有機會了!”威威拽著我的雙手不肯放,哀求道:“我真的只想把他生下來,這樣就算以後我不在了,習聖他也不會孤單!我真的很想給他生個孩子啊!”

我別過頭,讓自己不再看她。她的眼神這麽哀傷無辜,我實在是不忍心說出那些話。那些話會像鋒利的刀片一樣,一刀一刀的劃在威威的心上,讓她痛不欲生。

我忍不下心!我無從選擇。

“威威,我們不能看著你把自己陷入這樣危險的境地!萬一血管刺激到怎麽辦?”我艱難的開口。

“不會的!你看,你都說是萬一了!肯定不會的!醫生都說我的手術特別成功,人家不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麽?這個孩子就是老天爺送給我的禮物啊!為了獎勵我的勇敢!真的!若水姐,我一定會很努力的活的健健康康!我一定會安安全全的把他生出來的!”威威信誓旦旦的許諾。

可是這諾言就像是空氣裏那彩色的泡泡,看起來很美麗很向往,可是不需用力,只是輕輕一戳,那泡泡就會破碎在空氣裏。

“若水姐!我要嫁給習聖時,我哥也是不同意!可是你看現在,我不是過的很好嗎?我知道最近他很難過,蘇姨不在了,我也很難過。可是不能因為這個就要我把孩子打掉啊!若水姐,你幫我勸勸我哥好不好?他肯定會聽你的話的!若水姐,拜托你了!”威威渴望的眼神看著我,我卻不敢答應。

“這和結婚是兩回事!威威,我不能拿你的生命開玩笑!”

威威終於不耐煩了,她甩開我的手,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口,拉開門,動作一氣呵成。而後,她對我吼道:“我知道,我就知道!你們都是商量好的!商量怎樣殺死我的孩子,我告訴你們。如果這個孩子死了,我也就死了!”

“威威!”徐習聖震驚的看著她,這樣的狠話說出來,最受傷的那個人卻是他。

這次談話不歡而散。

威威哀傷說的神情在我腦海裏久久不散,終於我還是對蘇沛說:“既然威威這麽堅持,我們為什麽一定要那樣做呢?更何況,結果也許會是好的呢?”

蘇沛想都沒想就拒絕說:“我堅持反對!沒有百分之百的安全,威威就不能去冒這個險!”

“可是,這樣威威會很傷心的!你也知道她性子倔,這真要鬧下去,指不定會出什麽亂子!”

“若水!”蘇沛頭靠在車座後面的墊子上,雙眼合上,滿臉疲憊,他打斷我的話:“這個問題,我們不要再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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