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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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末,瀧城國際會展中心將舉辦全球汽車展銷會,這是國內汽車三大展會之一,已連續舉辦十一屆。國內外百家汽車品牌將參展,億全也花費兩萬塊,在展廳C區一角租下十平方米的攤位。

周六,蕭默和清早與同事拎著展會廣告牌、公司資料冊到會展中心,懸掛橫幅,支起廣告牌,在展臺擺上公司產品。忙活兩小時,上午十點展會正式開幕。

展廳人頭攢動。他是銷售,這場規模盛大的知名展會是拓展客戶的良機。蕭默和從C區走到A區,A區是品牌汽車展廳,全球知名車企幾乎悉數參展,滿眼豪車和新車。A區人流量比C區要多出不少。

蕭默和從第一家車企開始,挨個兒派發名片。他說話時嗓音溫和如風,臉上始終保持著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您好,我是億全汽車配件公司銷售,我公司專註生產汽車輪軸零件七年,若貴公司有采購需求,請聯系我。”

這些全是國際知名車企,態度客氣的禮貌地收起他的名片,態度傲慢的瞥一眼名片,隨手扔到一旁。他的名片將隨著一堆無關緊要的名片被保潔員掃入垃圾桶。

下一家是心唯汽車集團,展廳面積至少兩百平方米,展示著數款新能源汽車。這是淩崇卿的公司,蕭默和直接跳過去,到下下家。

昨日老板又在催他尋找新客戶,還指著他鼻子言辭暴躁地給出最後期限,一周內找不到新客戶,他就辭職滾蛋。

與宏圖公司那份價值三百萬的合同,他耗時四個月跟進,怎料到最後簽約的節骨眼,對方放了他鴿子。

公司加班加點開足馬力生產,結果貨全堆積在倉庫。蕭默和整日被銷售黃主管和老板催問,什麽時候找到新客戶。

眼下正是機會,想到這裏,他更加勤懇地派發名片。有哪家公司多問一句,比如你們公司輪軸配件是什麽規格,他仿佛遇到救星,低眉順眼要言不煩地為對方介紹。等到對方不耐煩打斷他,他還是央求似的問,貴公司有訂購計劃麽?

“沒有。”一盆冷水潑來。

一沓名片發出去一半,沒一家汽車公司對他們產品感興趣。這不難理解,知名車企向來有穩定的大型供應商,像億全這種小公司,根本不入他們的眼。

但蕭默和絕不是輕易放棄的人。還剩約摸十家企業,他繼續派發名片。

終於,有個叫日昇的汽車公司詢問他公司產品情況,蕭默和與對方采購經理詳聊起來。這批貨他打算放棄提成,給對方最低報價,只要能賣出去,保住工作飯碗。

蕭默和投入地介紹時,日昇采購的女經理視線忽然從他臉上移走。

他看到女經理塗著大地色眼影的眸子放著光,蕭默和好奇地隨她的視線望過去,途經的人是淩崇卿,他被眾人簇擁著,個子最高,鶴立雞群,又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墨鏡裝酷,長得人模人樣的,像塊磁鐵吸住眾人目光。

蕭默和心裏冷哼一聲,這人就是個玩咖,糊弄人又不遵守約定。

沒想到淩崇卿朝這邊望過來。蕭默和也盯著他,因為淩崇卿戴著墨鏡,他看不出他的態度。反正淩崇卿長著一張萬年冰塊臉,冷冽到可以將周遭空氣降到零度以下。他不明白這樣的人為什麽還能讓一堆人趨之若鶩。

“林經理,如果您有意向訂購,我們可以給出最低報價……”蕭默和繼續滿臉堆笑地介紹。

女經理壓根兒沒瞧他,直到淩崇卿的背影消失才收回視線,“哦,您剛才說……”

無論如何,日昇汽車的林經理留下聯系方式,有意進一步溝通采購計劃。

蕭默和心情雀躍起來,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周日蕭默和請假沒去展會,替蕭奇聯系到一家新的康養院。每日保姆費四百塊,貴得咂舌。

他計劃下午帶奇奇外出玩一趟,周一送他去康養院。

午飯後,替蕭奇換上嶄新的藍白拼接運動衫,牽他去游樂場。

每次帶奇奇外出玩,他都很興奮。懵懂的黑葡萄一樣的眼珠,生澀又好奇打量著世界,伸著腦袋四處張望。怪自己陪他的時間太少。

曾經帶奇奇外出的經歷,並不愉快。他和媽媽牽奇奇逛街時,一群不懂事的孩童在路邊喊“傻子、傻子”。媽媽聽到,總會掉眼淚,此後避免帶奇奇到人多的地方。

一到游樂場,奇奇就被旋轉的摩天輪吸引,手舞足蹈開心地說“轉、轉”。

蕭默和帶他去玩安全的項目,他購買兩張旋轉木馬體驗票,將弟弟抱上搖晃的卡通獅子,自己坐在一只卡通老虎上。

旋轉木馬隨音樂慢悠悠轉動起來,彩燈閃爍,奇奇滿臉燦爛,蕭默和為弟弟拍了兩張照,倆人又拍了張合影。

體驗三個項目,奇奇就焉焉的,蕭默和打算回家。走出游樂場,門口有家奶茶店,牽著弟弟走進去。

拿起價目表點茶飲,二十多塊一杯的價格,蕭默和暗暗喊貴。將價目表瞅三遍,為蕭奇點一杯草莓奶昔,他拿出挎包裏的礦泉水,喝幾口解渴。

回到家晚上沐浴後,陪弟弟入睡。蕭默和輕輕拍蕭奇的後背,蕭奇小時候,蕭默和也是這麽哄他入睡的。

當初那個小不點兒,現在都長成大人。蕭默和不免感慨時光飛逝,突然想起什麽,起身下床,從上鎖的抽屜取出一本薄相冊。

“奇奇,這是誰?”蕭默和翻開相冊,指著一張舊照片問。

“媽媽!”蕭奇驚呼。

弟弟竟沒忘記,蕭默和眸中泛起水霧。母親去世五年,因過度操勞。奇奇耗費了她全部心血。無論前路如何,他會將這份愛延續下去。

隔兩日聯系日昇公司林經理時,對方抱歉地說,暫無采購計劃。掛掉電話,蕭默和心裏拔涼拔涼的。

“蕭默和,最後給你兩天,搞不定就滾。”蕭默和回到工作位就收到老板一條死命令。

怎麽辦?才將奇奇送去康養院,繳納三個月九千塊的費用。思前想後決定最後聯系淩崇卿一次。

蕭默和沒打電話,給他發條短信,態度誠懇地問心唯集團是否有意願進購零件。等到中午淩崇卿才回覆,說今晚七點去他公寓商談。蕭默和問能否早上。晚上他需要兼職。淩崇卿同意了。

細細回憶,他與淩崇卿並不熟。

十年前,大一新生開學日,他第一次遇見淩崇卿。他們是大學室友,從新生報到時的陣仗,可見他家境不菲。三輛賓利,四五人相送,擺半間宿舍的新生生活物品。

寢室是四人間,蕭默和的床鋪與淩崇卿在同一排。

蕭默和在鋪床單,聽到床下女人嫌棄的口吻,“崇卿,這什麽住宿條件呀,都說讓你住校外,我早跟學校說好,你偏不。若是不滿意,咱們回頭就搬去外面住。”

“不用了,媽。這堆多餘物品帶回去。”男生嗓音冷淡。

蕭默和鋪好床單套好被套,下床時,宿舍只剩他們倆人。

蕭默和不是善言辭的人,主動與這位表情淡漠的同學招呼,“你好,我叫蕭默和,xx專業的。”

淩崇卿懶懶瞧他一眼,“你好。”

本想寒暄幾句,拉近與新室友關系,可蕭默和話到嘴邊又吞回去。

後來,蕭默和了解到,淩崇卿與他不同專業,是經濟系的。

蕭默和自認內斂話少。沒想到,這位室友比他更寡言少語,應該是惜字如金。經常是,宿舍三人聊天時,提到淩崇卿名字,他才冷冷加入,聊上幾句。

大學生活伊始,蕭默和四處留意兼職信息。父親早逝,母親拉扯他和患病的弟弟長大,生活拮據。

這日,中午兼職完,蕭默和提著一碗酸辣米粉走進寢室。

“餵、餵——”

蕭默和吸了吸鼻子,從熱氣騰騰中擡起頭,註意到是鄰旁的淩崇卿喊他。宿舍其他兩位室友去上課了。

“崇卿,找我有事嗎?”

“是。”

“以後我的熱水由你打,有報酬。”

蕭默和笑言,“沒問題,大家是室友,用不著報酬,一點小事而已。”

雖是同一宿舍,蕭默和與淩崇卿交集幾乎為零。

偶爾幾次宿舍集體行動,是四個人一起去參加新生開學典禮、報告會之類的活動。

一路上,淩崇卿像個發光體,引得不少女生回頭。他個子最高,衣著高檔精良,一副貴公子氣派,在淩崇卿襯托下,其他三人暗淡無光。

蕭默和倒無所謂,他向來不是引人註目的人。

從大學開始的第二個月,蕭默和每日需要打兩瓶熱水,直到第一學期末。

某天,淩崇卿扔給他一只信封。蕭默和疑惑地打開,是一疊人民幣。他急忙將信封還給淩崇卿,“崇卿,這是啥意思?”

“打水的報酬。”

蕭默和忙將信封放回淩崇卿桌上,“不用啊,只是小事。”

“我不會說第二遍,不要就扔了。”淩崇卿不耐煩。

蕭默和悻悻地收下信封。

接下來一個周末,蕭默和所在院系與教育學院開展一場籃球賽。蕭默和愛好籃球,報了名。

打完球一身臭汗,蕭默和回到宿舍,立即去沖涼,洗到一半,一拍腦袋,毛巾忘拿了,胡亂穿上內褲,渾身濕噠噠走出洗手間。

“崇卿,你回來了。”進洗手間時,宿舍空無一人,沒想到這會兒有人回來。

蕭默和著得單薄,頎長的身體瘦削白皙,渾身掛著水珠,頭發濕噠噠的。

淩崇卿似乎盯著他楞了幾秒,轉回頭去。

蕭默和大大咧咧走到床下,取下掛在衣架上的毛巾。

進洗手間前,他抱歉道,“不好意思,地上的水,我一會兒出來拖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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