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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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來的路魏明。

“二哥。”她喊了他一聲。

什麽“二哥”啊,賀央在心中吐槽,這個“假哥哥”總是被她“二哥、二哥”地叫,他這個真哥哥她卻從來沒喊過他一聲!

“你好。”路魏明伸出手,接過他的行李,露出一臉友善的微笑。

笑得好假……賀央不禁在心裏嘀咕。

“我們走吧。”西永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那個“二哥”則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

路魏明開車載著他們,沿盤山公路駛向紅土城魯西永。賀央坐在後排的座位上,透過玻璃窗看著窗外的南法風光。這是他第一次來,以往他總是在電話裏聽西永說起這裏的一切,今天終於能夠親眼看看這片土地。

他回過頭來,看著坐在副駕駛位上一路說個不停的西永,他們差不多有大半年沒見面了,自從她決定只身離家,來到這千裏之外的南法小城。

“累嗎?”她總是時不時回過頭來跟他講話,像是生怕他到了國外不適應似的。

賀央笑著搖搖頭:“不過這裏比我預想的要冷一點。”

“但總應該比上海暖和吧?”她皺起眉。

“那倒是。”他聳肩。

她又笑起來。

一瞬間,他懷疑,她是不是很怕他不喜歡這個地方?

其實,比起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他更在意的是,坐在前面開車的這個男人,到底是個什麽人!

可一路上路魏明很少說話,只是安靜專心地開著車。賀央有時會從後視鏡裏悄悄打量他,可是看來看去,他都沒有太多表情,像是一個木頭人。

由此賀央得出結論:路魏明跟魯西永的性格根本就是截然相反!

車子駛進坐落在半山腰的莊園,賀央下了車,環顧四周,一下子就對這地方產生了好感。

一對法國老夫妻熱情地歡迎了他,他不停地重覆他僅會的一句法文:“Merci!”

趁著所有人都在忙的空檔,賀央一把拉過西永,低聲問:“你會法文嗎?”

“不太會。”

“?”

西永看到他詫異的眼神,笑了笑,溫柔地說:“可是二哥會啊。”

賀央在心裏嘆了口氣,忍不住吐槽:“二哥、二哥……我才是你哥吧!”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看著他:“哎呀,我叫習慣了嘛。”

他瞪了她一眼,轉身去找吃的。

這天晚上他們圍坐在餐廳裏吃晚飯,那個叫作Marie的法國老太太本事真是大,輕輕松松弄出一大桌菜,搞得好像奧巴馬要來似的。

山裏的空氣實在很好,到了晚上,天空中繁星點點,就算什麽也不做,躺在躺椅上擡頭看著星空,也很能打發時間。

“你們……”賀央一邊嚼著面包,一邊說,“每天在這裏幹嘛呢?”

“種地啊。”西永說。

“?”他一臉錯愕。

西永看到他的表情,哈哈大笑起來。她笑起來的樣子很皮,讓人忍不住想抽她,可她看了那個“二哥”一眼,那家夥卻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們現在,在整理我爸的畫作,”路魏明一臉認真地說,“因為要出一本畫冊集,上面不止要登畫,還有很多文字方面的介紹。這大半年以來,我們都在做這件事。”

賀央看著他,說:“那這個畫冊出完了你打算做什麽?我聽西永說你以前是在教堂工作?”

“對,”他的笑總是淡淡的,“我之前的工作是為教堂的建築師團隊做模擬用的模型,但我已經辭職了。”

“……”賀央看著他,只覺得他這個人雖然總是一副淡然的樣子,眼裏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

“我估計這本畫冊再做三個月,也就徹底完成了……”說到這裏,二哥轉過頭看著西永,“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會好好談談,看看將來要怎麽打算——不過其實我們最近已經在討論這件事了。”

賀央點點頭,看著對面墻壁中央的老式的壁爐,那是一個真正的用碳來生火的壁爐。屋裏的空氣是溫暖的,就跟他眼前的這對男女的眼神一樣。

第二天就是平安夜,賀央早上起來後,西永告訴他Marie夫婦會休兩周的假,直到元旦過後的周末才回來,所以這兩個星期,他們得自己動作做飯、洗衣、打掃。

“你會做飯?”賀央咋舌,“你煮的泡面我都未必敢吃!”

聽到他這樣說,西永非但沒有像以前那樣瞪大眼睛跟他生氣,反而微微一笑,說:“二哥會啊。”

好吧……又是二哥!

這二哥什麽都會,他簡直是能夠拯救全人類的超人!

不過當這天中午,賀央吃過了二哥做的西班牙海鮮飯後,他不得不承認:這家夥……還行吧!

吃過午飯,西永說帶賀央出去轉轉,二哥則留在家裏洗碗加打掃房間,順便再做個晚飯。

走在山路上,冷風陣陣,賀央不禁縮了縮脖子,問走在前面的西永:

“你們怎麽樣?”

“很好啊。”她笑著說。

“那以後有什麽打算?”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倒退著往山下走:“這就是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不是?來監視我們。”

賀央摸了摸鼻子:“我只是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很好!”她臉上的笑容,實在像是冬日的一抹陽光,“我很開心。”

看到這樣的她,賀央也不禁笑起來,走上去,扳過她的肩膀,摟著她往前走:“知道知道,你看那家夥的眼神,簡直膩死了。真讓人受不了!”

“……”

“不過你那個‘二哥’是面癱還是怎樣,怎麽都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

“他只是跟你不熟,他跟不熟的人都不會多說一句話……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什麽事都放在臉上嗎?”她白了他一眼。

賀央扯了扯嘴角,一副要揍人的表情:“呀,你這家夥這麽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我只是就事論事嘛。”她一臉無辜。

賀央不信地冷笑一聲,忽然問:“你們會結婚嗎?”

魯西永這家夥像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似的,被他一問,才皺起眉頭想了想,答道:“應該會吧……我沒想過要跟他分開呢。”

賀央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覺得這丫頭不管到了幾歲,腦袋還是一樣的簡單。

兄妹倆嘻嘻哈哈地一路往山下走,此時正午當頭,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讓人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

平安夜的晚餐竟然是一桌江浙本幫菜,這又讓賀央大跌眼鏡。等到紅燒獅子頭送進嘴裏之後,他簡直忍不住要對路魏明喊:我也想跟你結婚!

這頓飯吃得實在熱鬧又高興,西永說起他們這半年來隨著路天光畫中的軌跡,走遍了南法的各個角落,其中不乏許多奇聞軼事。西永講話的時候表情很豐富,明明是一件很平凡的事往往也能被她說得很有趣。至於路魏明,也許就像西永下午說的,他只是跟他不熟,一旦熟一些,這撲克臉偶爾也會說些冷笑話,讓人哭笑不得。

這天晚上他們一直聊到十二點才睡覺。睡之前,賀央似乎聽到了遠處修道院裏的鐘聲,他閉上眼睛,忽然覺得這次真是沒白來,回去他會跟老爸說,西永這家夥好得很,不用擔心……

可是第二天早上起來,氣氛卻忽然變了!

早餐依舊是路魏明做的,不過西式早餐只是切片面包加咖啡,但……餐桌上這兩個人的臉,怎麽看都是吵過架的臉!

賀央滿懷疑惑坐下來,二哥客氣地招呼他吃東西,西永卻垂著眼睛,只管自己吃。兩人之間,根本沒有一點互動。

氣氛實在太尷尬,氣壓實在太低,嚼了好一會兒面包後,賀央決定打破僵局:

“今天什麽安排?”

西永看了窗外一眼,說:“下雨,在家睡覺吧。”

“……”

“要不然,等下我開車帶你去附近的山頭轉轉,”二哥說,“從這裏開去Gordes差不多四十五分鐘,說不定等下雨就停了……”

西永聽他這麽說,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而是喝完杯子裏最後一滴咖啡,站起身,自顧自去廚房清洗起來。

賀央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看路魏明。後者似乎很尷尬,只勉強給了他一個微笑。

“好啊,”賀央說,“你開車帶我去轉轉。”

雨一直在下,車廂裏的氣氛有點沈悶,雨刮器在黨風玻璃上搖搖擺擺,也許是因為這車已經不新了的原因,所以每擺一下都會發出摩擦的聲響。

賀央不是一個拐彎抹角的人,所以他看著二哥的側臉,很直接地問:

“你們吵架了嗎?”

二哥應該是早就料到他會問起,所以只是苦笑了一下,輕輕地點了點頭。

“怎麽回事?”

“……”

如果是第一次見面的話,賀央也許會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是在耍酷。可是他認識他也有一段時間了,更何況平時總是從西永口中聽到二哥長、二哥短,再加上這幾天的朝夕相處,他開始慢慢認為,這家夥的沈默並不是因為傲慢,而是……只是不知道要怎麽答。

車廂中又是一陣令人尷尬的沈默,直到二哥開口說:

“我想跟她去上海,而她想陪我回巴塞羅那。”

“……”賀央錯愕地轉過頭來看了看他,嫌惡地扯了扯嘴角。

好幼稚!沒事玩什麽“麥琪的禮物”……無聊!

“那你覺得你們自己能解決這個問題嗎?”他問,“要不要我……?”

二哥笑著擺了擺手,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溫柔:“不用了。我能解決。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賀央識相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又說,這一次,他的口吻很誠懇,“你脾氣真的太好了。”

“?”

“你太寵她了。”他一針見血。

“……”

“女人不能寵啊,”他以一副歷盡千帆的口吻說,“一旦讓她們爬到你頭上來,她們會越來越放肆,簡直不把你放在眼裏。”

二哥先是一言不發,然後慢慢笑起來,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你不是她哥哥嗎,你不是應該向著她嗎?”

賀央也笑了:“話是這麽說,但……偶爾也要給她點教訓。”

車子過了一個U型彎後,是一段上坡路。二哥踩著油門沖了上去,然後,在到達頂端的一霎那,賀央看到了不遠處山坡上的那座白色山城。

回去的路上,雨漸漸停了,賀央靠在椅背上,望著車窗外的景象。其實在他心底,他一直對這裏,對魯西永這座山城,懷著一種覆雜的心情。因為很多年前,他那個從來沒犯過錯的老爸,差一點就拋下他和老媽,要跟另一個女人來這裏生活……

如果當初他沒有選擇留下,如果當初他真的走了……現在又會是怎樣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幸好那沒有發生。

這天晚上是聖誕夜,依舊是二哥當廚師。昨天西永還忙前忙後地幫他打下手,今天大約是吵架了,所以那家夥連個人影也看不到。

賀央回房間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下來,就看到二哥圍著圍裙在廚房埋頭苦幹。他看著他那忙碌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等開飯了,路魏明竟然又一臉為難地看著他,想讓他去叫西永下來吃飯。

“你自己去啊。”他瞪他。

二哥只好悻悻地上去。

沒一會兒,西永就下來了,走路生風,乒乒乓乓地,可兩人還是沒有和好的跡象。

這頓飯的氣氛稍微好了一點,沒有早上那麽難受,至少西永跟他還嘻嘻哈哈的,只是從頭到尾,二哥都安靜地坐在那裏,一邊吃著盤裏的東西一邊聽他們講話。

吃過飯,賀央提議讓做飯的人休息一下,他跟西永來洗碗。後者撇了撇嘴,很爽快地答應了。

兩人收拾了飯桌,就在廚房的水槽前一起洗碗,二哥則坐在餐桌旁看雜志。

“餵,”賀央用腰撞了一下西永,“你們就算吵架他也一直這麽悶嗎?”

她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說:別多管閑事!

“他就沒跟你發過脾氣嗎?”

她想了想,然後搖頭:“好像沒有印象……他思想比較成熟,對什麽都很豁達,不太會發火。”

賀央無奈地一邊搖頭一邊翻白眼。

“不過……”他看著她,忽然想到什麽似地說,“有一種情況下,他應該會發火。”

“?”西永挑了挑眉,一臉懷疑地看著他。

他笑起來,忽然伸手把肥皂泡點在她鼻子上。

“?”她錯愕地看了他幾秒鐘,不明白他在幹什麽。

他又把泡沫抹在她頭頂,還一臉很皮的樣子。

“賀央!”魯西永瞪大眼睛,“你要死啊!”

說完,她也把手上的泡沫抹在他臉上。

兩人開始鬧起來,就像小時候一樣。鬧到最後,他從後面一把抱住她,抓住她的雙手,使勁把她按在自己懷裏。

但是魯西永也不是省油的燈啊——從小就不是!她見掙紮不了,反腳就要踢他的重要部位……

操!這是能隨便亂踢的嗎?!

賀央連忙用一只手抓住她雙手的手腕,另一只手以豹的速度接住了她的腳,緊緊扣住她腳腕,這下她就像是一只被捆住的牛蛙,再也動彈不得。

“魯西永,你的怎麽用來用去就這兩招——打不過就攻我下盤!”

“你放開我!”她單腳落地,只能跳著掙紮。

“你想得美。”

“賀央!……”

“放開你也行。不過……”他忽然說。

“?”

他壞笑著挑了挑眉,放開她的手和腳,一把掐在她腰上。

“啊!”她尖叫起來。

沒錯,這家夥從小到大什麽都不怕,最怕的就是……癢!

兩人正鬧得歡,忽然賀央就感到背後有一股低氣壓靠了過來。他一回頭,發現二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他們身後,板著臉,面無表情地說:

“你們在幹什麽?”

兩人頭上、臉上、身上都是泡沫,西永轉過身,臉紅撲撲的,眼裏還有剎不住的笑意。

二哥看著她,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很難看,顎骨動了動,那基本上……是一個男人發火的前兆。

他垂下眼睛,看著被賀央抓在手裏的西永的手,什麽也沒說,只是一把奪過來,還順帶不著痕跡地把賀央推開。

然後看著西永:“我有話跟你說。“

“?”

他不等她有任何反應,徑直拉著她上樓去了。

賀央在原地望著他們的背影,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然後轉身繼續歡快地洗起碗來。

第二天早上起來,賀央發現二哥跟西永又恢覆了剛開始的樣子,只不過二哥看他的眼神跟以前有點不同,好像……充滿了警惕。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看來好人還是難當啊……

元旦的前一天,賀央啟程回國。西永撅著嘴說他來的時間太短,他卻笑著搖了搖頭:

“不短啊。我已經知道你住在哪裏,跟誰在一起,每天做些什麽……我既然已經完成了此行的目的,就是時候回去啦。”

依舊是二哥開車,三人從魯西永出發去阿維尼翁的高鐵站。

車子開過小鎮門前的時候,賀央轉頭深深地看了這座紅土城一眼。

從圖龍開往戴高樂機場的列車緩緩駛進站臺,賀央回頭看著西永,說:“我走了。”

西永也看著他,眼裏有一種很少見的哀傷。她以前從來不是這樣的,她一直是一個爽快又不會留戀的人。可是現在,他在她的眼裏,也看到了牽掛和思念。

這是不是說明……她長大了?

列車停下來,二哥一言不發地幫他把行李搬上去,他也跟了上去,在行李架旁,他直截了當地問:

“你會跟她結婚嗎?”

二哥也許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所以有那麽一瞬,眼裏閃過一絲驚詫。

可他很快又恢覆了原先的淡然,誠實地回答:“我不知道……”

“……”賀央皺了皺眉頭。

“但是……”

“?”

“我沒想過跟她分開。”

賀央楞了一下,然後想起西永也說過同樣的話,於是不禁咧開嘴笑起來。

“新年快樂用法文怎麽說?”他問。

“ Bonne année ...”

“ Bonne année !”他對他伸出手。

路魏明遲疑了一下,還是用力跟他握了握手。

列車啟動。賀央坐在靠窗的位置,朝站臺上的西永和路魏明揮了揮手,直到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窗外飛速滑過的,是南法特有的景致,花田、橄欖樹、紅瓦房……今天又是一個大晴天,太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身上,讓人覺得愜意。

他忽然覺得,這裏就算是冬天,也是溫暖的。

賀央把頭靠在玻璃窗上,耳邊忽然響起了老媽在病床上的那句話:我告訴你,只是想告訴你這個真相,不是叫你去恨他們,畢竟你爸最後選擇的還是我們……

一想到等下還要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去,他就覺得頭疼。可是,想到家裏還有個人在等他回去吃飯,想到不管他回去多晚,桌上總是有一碗溫熱的湯,這十幾個小時的困頓,好像……也就不算什麽了。

(完)

作者有話要說(原後記):老讀者應該都知道我去年夏天有一場為時不短的歐洲之旅,這個故事,就是那段旅行的產物。南法是第一站,跟之後的旅程相比,也是很趕的一站,記得到達阿維尼翁的第二天,我們就開著車一連去了三個小鎮:泉溪鎮Fountain、白城Gordes、以及紅土城Roussillon(中文叫做“魯西永”)。那真是非常趕的一天,記得從魯西永回阿維尼翁的路上,忽然下起了暴雨,南法的山路有些地方非常窄,路上也沒什麽人,看著打落在車窗玻璃上的雨水,整個人忽然就很平靜。在那段回程的路上,我就想寫一個關於魯西永的故事。不過事實是,我想寫關於這座山城的故事,不是因為她有多美,她沒有Gordes美,但她翻譯過來的中文名字“魯西永”我覺得好美~~所以我們的女主角魯西永就誕生了!

然後是大家都很關心的“二哥”(其實你們根本沒想要聽我鬼扯什麽女主角吧,也沒心思看我的旅行感想是不是!)。“二哥”的靈感來自於從尼斯飛往巴塞羅那的那段旅程,因為亞洲面孔實在很少,所以在候機大堂偶爾看到一個我就忍不住打量起來。其實那位仁兄的長相我已經完全記不得了,只記得他身材很好,皮膚黝黑,手裏捧著一本西文書,腳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行李袋。後來下機後,正當我們狼狽地拖著行李箱找大巴士的時候,那位仁兄卻瀟灑地背著行李袋一手拿書一手戴上墨鏡信步走出大廳……當時我就想,男主角就是他了。

當然,在這個故事的創作過程中,“二哥”在我心中的形象肯定已不是那位我想不起長什麽樣的老兄——也不是我喜歡的“二哥”王力宏。但我不想透露是誰,正所謂“一百個人心中有一百個哈姆雷特”,如果我說了我心中的那個人,可能會有好多人按讚,但也一定會有一部分人會感到失望。我不想破壞“二哥”在你們心中的形象,因為在你們心裏的那個“二哥”,他既不屬於魯西永,也不屬於我,而是屬於你們自己。

回到故事本身。我似乎越來越不安於寫都市童話了,兒女情長固然好看,可是叫我每天都讀這些東西,也會厭倦。我最近又恢覆了睡前讀一小時書的習慣,什麽書都看,時事的、散文的、懸疑的、晉江上連載的,不要以為我只看正經書,其實有些晉江上連載的“腦殘愛情劇”我有時也會看得津津有味。就好比看慣了英美劇,空檔期間看看韓劇什麽的,也有滋有味(只是韓劇的故事情節之拖沓實在讓人不敢恭維)。有些人青春年少的時候喜歡嘗試很多不同的新鮮事物,到了一定年紀就不願再嘗試,喜歡過安靜的生活;另一些人年少時就墨守成規,到了年紀大一點才樂於發掘生活趣味……我感覺我就是後一種人。所以這個故事的主題準確地來說也不是愛情,西永跟二哥的感情只是一種點綴。其實這個故事,是關於一個女孩的成長。

成長最明顯的標志就是,能接受的人或事變得越來越多,說難聽一點就是,底線越來越低。說到這裏,可能有一部分人會覺得底線低根本就是一件壞事啊,不過我想應該還有另外一部分人會跟我有一樣的想法:這不能說是一件好事或是壞事,它就是這樣,不管你承不承認,事實就是如此。人到了一定的年紀,有了一定的閱歷,就會發現原本有一根非常清楚的底線,隨著時間推移,這根底線會越來越模糊。以前無法接受的事,漸漸就變得不是那麽難以接受。我覺得這不是說人的水準降低了,或是對生活妥協了,而是說,心更加寬闊了。

關於西永父母的設定,關於婚外情、出軌、第三者,我肯定是反對的。就算底線再怎麽低,我還是認為人本身的正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可是關於背叛,不管是故事裏或是生活中我想都是屢見不鮮的,不認同並不代表不會發生這樣的事,而不同的人對此會有不同的反應。孰是孰非,我一向不做評價,就像我不會告訴你們我心中的“二哥”是誰一樣,我只是講一個故事,一個我編造的但也有可能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故事。

這個故事從醞釀到誕生再到結束,幾乎也用了一年的時間。今天寫這個後記的時候,自己也不禁感慨萬分。很多人說,二哥對於這段感情似乎沒有什麽努力,也許是我的設定和表達有些問題,給你們這樣的印象。可是在我心裏對這個人物的設定,其實要超出我寫出來的東西。我常常說,很多時候是故事中的人物帶著我繼續寫下去,當我創造了這個人物,漸漸地,他/她就變得有血有肉,變得有自己的性格、思想、靈魂。其實在我的心目中,“二哥”這個人物最大的魅力在於,他是一個矛盾體,他本身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但他卻給別人以安全感,光是這一點,我就覺得他很值得愛~~至於西永,我想她的魅力則在於那種勇往直前的堅定。但是任何人,有優點也一定有缺點,看一個人不能光看他的優點或缺點,還是要看他的人格。我始終覺得,如果我是西永,即便二哥沒有回去上海找“我”,他還是一個值得愛的男人,我不會因為他對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去衡量自己是不是愛他,是不是要跟他在一起,愛一個人,不會計較這麽多。

最後,謝謝那些一直追文的朋友,因為這不止是“追文”,也是一種“陪伴”。陪我度過了寫文的時光,然後還要時不時把之前的內容翻出來溫習一下,這真的是很有耐心又很有愛心的人才能做到的事。謝謝!

希望你們在下一個故事裏,能夠繼續陪伴我。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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