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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盜亦有道(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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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盜亦有道 (25)

的回答,許晃更加狐疑了,等他拿出一卷來看時終於明白了,原來這些全都是當年許遜寫給皇帝的奏章,裏面不乏治理天下的諫言,

字裏行間寫滿了苦心孤詣,簡直跟孔明的《出師表》有的一拼。許晃一邊感慨著自己當年的好文采,一邊又感嘆一介道士居然也會有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想,不知該說是今人倒退了,還是古人太超前了。

無生嘆息道,“他雖是道門中人,可畢竟從小讀孔孟之書,骨子裏的忠君愛國卻不遜於當時的讀書人,只可惜人主不明,累及天下,以他一人之力又如何力挽狂瀾。”

許晃掰著手指算了算,“晉朝…西晉,是晉武帝司馬炎吧?他非常昏君?”

“司馬炎起初也是明君,才會開創了太康之治的盛世,只是他滅吳後越發自大荒淫,從他讓許遜為其大肆選陵一事就可見一斑了,後來八王之亂起,國運隨之衰敗,一半天災,一半**,可**畢竟是主禍。”

許晃沈默半晌,搖頭道:“歷史從來都是這樣,一千個忠臣也抵不過一個昏君,臣子有錯時還能補救,可皇上要是錯了就是地動山搖,只可憐老百姓,一場戰亂不知道要白白死去多少,更何況當時有多少戰亂。”

無生更加沈重的嘆口氣,仿佛是想到了當時流血漂櫓的慘烈場景。“所以我如何能不恨!不只許家滿門受他牽連,天下又有多少生靈慘遭塗炭!若時光能再倒流,我勢必手刃昏君,便是此身遭千刀萬剮又該何其暢快!”

見他少見的一腔熱血的樣子,許晃不禁想到,現在的這個人大概應該稱其為吳猛吧,想到他和許遜當初雖非情人,卻懷抱同樣的理想並肩作戰,許晃也忍不住嫉妒起來。不過他現在也看開了許多,心說嫉妒自己這麽蠢的事還是不要做了。這時他突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不過你對當時的事記得還挺清楚?”

無生被他問得也是一楞,“…我的記憶一直很混亂,有些事倒是一直都記著。”

“是不是藥起作用了?”許晃挑了半邊的眉,不懷好意的笑道,對面那個忙不疊的搖手,“那東西我死也不吃了,我寧願就這麽失憶著!”

許晃笑了兩聲,也嘆了口氣,“可惜你記得我的前世,我卻記不起當時的你,不然你的身世也不會有這麽多謎團了。”

“慢慢來吧,總會有辦法的。”

又過去幾天,賀蘭的忍耐力終於到達了極限,在家長會再一次會診時爆發了出來。

“究竟要怎麽樣你們才肯同意?!”

蝶漣挑了眉,“等你下輩子托生龍族以外的種族了再說。”

“放屁!妖根本沒輪回!你說這話是成心嗆火是吧?!”

燭陰在旁邊哼哼道:“對了,我記得有種忘憂草是能給人洗腦的,幹脆弄來給這小子吃了,再找個別族的漂亮姑娘,不比這龍家的臭小子強。”

千秋一聽這話立馬就發起抖來,兩眼紅得跟兔子一樣撲到青龍懷裏哭著叫爹爹,活脫一個要被親爹媽硬塞進花轎裏的大姑娘一樣,把青龍心疼的呀,五臟六腑全跟攪成一團似的。他清高了幾百年,一直把這兒子撇得遠遠的不管死活,沒想到有朝一日兒女債找上門來,這秋後算賬的滋味真是會呼吸的痛,在血液裏來回滾動…

細長的眉微微皺起,常年如冰霜一般的精致五官也因心中的抽痛有了情感的掙紮,他咬著淡色的唇低喃,“真是作孽…”刀子一樣的眼神甩向旁邊的燭九陰,若不是當年酒後亂性,又怎麽會有如今的局面!

許晃端著盤子一頭紮進來,一見屋裏人的各種神情就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只得硬著頭皮賠笑:“先吃點兒東西?”

一屋子靜默。本來嘛,這裏除了神就是妖,原本也用不著吃東西,更何況是眼下這種時候。

青龍懷裏的千秋突然發出一陣小聲的悲鳴,眾人心中一緊,就知道又要來了。果然下一秒千秋就猛地擡起頭來,全身的氣有如龍卷風一樣亂作一團,他漂亮的臉因為痛苦整個扭曲起來,唇邊再次咬出鮮血。

“好熱…”千秋痛苦的呻吟著,雙手控制不住的撕扯著身上的衣服,顫抖著喘息不已。“…我難受…我難受,賀蘭!”他哭著向自己心愛的人伸出手去,而賀蘭早已經跺著腳沖上前去將他擁入懷中安慰。

許晃實在是看不下去,招招手把幾位家長大人悄悄帶了出去。

“我說你們到底打算怎麽辦?”他站在院子裏問。發情期是什麽滋味他沒嘗過,可他見過電視裏毒癮發作的人是什麽樣子,千秋現在的模樣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以他的身體,再這麽下去恐怕就真撐不住了,這話不用他說,眼前這幾位想必都清楚得很,否則也不會一個個愁雲慘霧的樣子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燭九陰,當初你招惹青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果啊?!”

“怎麽又算到我頭上來了?誰叫那小子喜歡誰不好,非得又喜歡上個龍族!”

“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不知道啊?!”

“停,我跟姓燭的可不是那麽回事。”青龍插進來道,許晃不禁怒道:“不喜歡你跟他生什麽孩子啊?!你看看千秋現在的樣子,大人造孽,孩子遭罪!”

他一個小小人類在這兒怒批兩位龍神,那兩位居然也真一聲不敢吭。許晃喘了會兒粗氣,又想了想說道:“就算有了孩子,你們一個個這麽牛逼,還治不住一小屁孩兒?”

燭陰攤手道,“真打不過,這我說真的。起點就不一樣,這孫子要真生出來,身上流著三家龍族的血,老子還真拼不過他。”

許晃垮了肩,“……那要不,直接扼殺在搖籃裏?”

一陣寒風掃過,對面三人自動後退一步,“看不出來你這麽狠!”

“呃…”許晃一想這言論是有點兒危險,“可那不就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嘛,千秋這麽純良,怎麽可能生出熊孩子來呢?”

“這跟性格沒關系。你看千秋,他就是因為身上的血太過濃厚,所以自控能力比較差,一年之內只能讓他清醒很短的一段時間,否則其他時間陽氣上升,受了刺激恐怕就得失控,到時候再純良的性格也控制不了。”

“那他現在這發情期…”

“就是沒按時恢覆休眠狀態,所以才爆發了啊。”

“哎?”許晃突然靈光一閃,“那對他的孩子也如法炮制不就完了?”

“問題就是這孩子恐怕在搖籃裏你都按不住他,別說把他關在瓶子裏了。”

“可你們現在說的這一堆不都是假設嘛!”

“萬一到時候假設成立,你救得了這天下?”

這下許晃沒詞了,他本來還很想說人之初性本善,可這妖之初是啥他還真不知道。“難道我們就得眼睜睜看千秋受苦麽?”許晃兩眼失神的坐倒在地上,“可就算是人,也不是一次就能受孕,你們怎麽就能肯定他們…”

“只有受孕成功,發情期才會平靜下來。”

“我靠…”這下完了,死路一條了。

第九十九卦 月圓之夜

一股古怪的馨香突然高高低低的隨風飄來,許晃抽了抽鼻子,只覺得腦子裏像被什麽東西牽引著一般,不受控制的轉向大門那邊,幾聲細細的敲擊聲傳入耳中,門外像是有女子在低聲詢問:“有人嗎?”

之後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許晃的兩只耳朵裏仿佛就只剩下那一聲聲嬌細的叫門聲,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的朝大門走去,周圍的景物都在奇怪的扭曲著,只有眼前大門上那兩個獸頭拉環在清晰的閃著金屬的寒光,就在他的手急切的伸過去之時,身後有個聲音猛地喝住他:“別開門!”

他這才猛然清醒過來,回過頭,無生已經拉住他裹進懷裏,月光盛在一雙鳳眸中,晃出冷冷殺意。“終於按耐不住了?有種進來,看誰能活著出去!”

許晃驚異的聽到墻外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私語,聲音越發嘈雜變大,就好像整個老宅之外全都被人包圍了一樣。後背竄上一股涼意,他已經清清楚楚看到墻後依次亮起的各色幽光,他這才明白過來,外面的不是人,他媽的全是妖!

“臥操怎麽回事?百鬼又夜行?!”

無生冷笑一聲:“是妖怪的迎親大隊。”

“啊?!”

“你可真遲頓,沒發現這些天一到晚上就會變成這樣麽?”

許晃心說乖乖,怪不得無生最近一直叫他晚上不要亂跑,沒想到會是這樣!“我靠,難道是千秋…”

“除了他還能有誰,發情期持續太長,味道都飄到天邊去了,他現在這狀況簡直就是脫光了站路口上喊快來□我~”

“行了你嘴上積點兒德吧。”許晃無奈的扶著額頭,“他們一時半會兒也不敢沖進來吧?”

“這可不好說,沖動是魔鬼,這麽大個活寶貝誘惑簡直太大了。”

“他們就不怕被秒殺啊?”

“我方雖然牛逼,可架不住敵方搞人海戰術,哪怕只有一個漏網之魚摸上千秋的床占了他的便宜,那也是咱們吃虧了。”

仿佛是在回應他的話,大門上開始響起輕微的晃動聲,無生立馬怒眼圓睜:“他媽的誰敢進來?!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想試試你們命硬還是老子拳頭硬嗎?!”

許晃緊張的吞了口口水,眼下這場景實在詭異,要讓他拼死大幹一場倒是沒什麽可怕的,可問題人家來勢洶洶不是為了跟他們死磕,而是為了見縫插針跟千秋翻雲覆雨,要是個女妖精也還罷了,萬一是個性別男的…而且看這排山倒海的欲勢,回頭再來個NP,那豈不是要精盡人亡?操,泥馬之前看一個個排隊求親的還都挺文明,這一拉燈立馬原形畢露教授變叫獸了?

“今兒這情況不對。”旁邊的蝶漣走來,皺著眉盯著抖動不已的大門。他突然一仰頭看向夜空:“不好,今天是滿月!”

他話音才落,一個不明物體就猛地從結界外躥了進來,被無生一爪子拍飛,頓時在墻上爆出一團血花,墻外的妖怪們受到血腥味的刺激,頓時有如洪水開了閘,爭先恐後的往裏面湧進來,燭陰大手一揮,早用一張氣織成的網將那些蝦兵蟹將網羅到一起,“就憑你們這些三流貨色也敢打老子兒子的主意?”

青龍突然叫一聲“後院”就沖了過去,許晃還在手忙腳亂的做防護結界,扭頭一看差點兒沒昏過去,只見遮天蔽月的什麽東西都有,連一些明顯就是小角色的低等妖怪也想來分一杯羹,再往四周看,更遠的地方還有黑壓壓的東西在朝這邊飛來,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

“三流貨色瞧不上,你看老娘如何啊?”

許晃擡頭一看,一個火紅頭發火紅嘴唇穿著緊身皮衣的大波姐姐有如□女王一般踩著獅子從天而降,“鐘山王,老娘不過是跟你們家要個種,怎麽就這麽不給面子啊?我給你當兒媳婦有那麽掉價?”

燭陰陰著臉笑了笑,“你來晚了,現在就是給老子當媳婦也沒機會了。”

那女人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來呀,給我搶人!”

許晃簡直目瞪口呆,這土匪搶媳婦的戲碼好像性別十分混亂啊?這哪兒來的女土匪?!

只見她一聲令下,更多的獅子從外面撲了進來,許晃哪兒見過這陣仗,更要命的是除了他們幾個,老宅裏其他人都是房門緊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來嘛,這又不是關乎什麽世界安危生死存亡的大事,不過是龍神家族關於繼承人基因歸屬權的大會升級版,除了許晃這個事故體質,外人才不要趟這個渾水呢。

這群沒良心的!許晃咬著牙恨恨想著,媽的明天不給他們做早點了!

於是這場戰役實在是打得憋屈而又艱難,因為面對著比較有地位的九頭獅家族他們還不好太無所顧忌大開殺戒,萬一鬧出家族仇恨就麻煩了。然而看著許晃身上臉上多出的一道道血痕,無生已然快要控制不了了,為別人的貞操讓自家媳婦受罪,這叫個什麽事兒?!他猛一跺腳,扭頭大喊道:“媽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賀蘭你給老子脫褲子上!趕緊的!有什麽事老子給你兜著!”

就聽那個剛剛還有如當街潑婦一樣的獅族女王猛然爆出一聲小女生的尖叫:“不要啊我的千秋葛格!”

“呃……”

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於是僅僅過去十分鐘之後,院子裏的各路兇神惡煞就一個個悄悄的消失在夜幕之中,那位九頭獅公主也在她娘家人的陪伴下哭哭啼啼去了,臨走前還不忘梨花帶雨的朝無生比了個中指。

許晃一屁股坐倒在地,“這、這就完了?”

“名花有主,他們還能怎樣?”無生走過來給他身上的傷口消毒止血,然而身後有三道長長的影子圍攏過來,許晃不覺寒毛豎起,突然條件反射的爬起來跪好,磕頭謝罪:“對不起,我錯了……臥操不對啊,他幹的好事憑什麽我來道歉!”

“你是家主。”

“他是你男人。”

“因為你太弱了。”

“我當初就說嘛,叫你別讓千秋住進來,現在好了吧?不聽老子言吃…”

“你給我閉嘴!”許晃憤怒的沖旁邊那個說風涼話的始作俑者咆哮,然而周圍的三道視線毒辣辣的戳在他身上,他不由得又瑟縮著跪了回去。

“你說怎麽辦吧。”×3

許晃偷眼看向熄了燈的某間小屋,耳根不禁有些發熱。看這架式那倆人不搞出原子彈(孩子)來是不會出門了,眼下能想的也只有怎麽才能不讓這原子彈爆炸了…

“您的快遞。”

一聲鈴鐺響突然在寂靜一片的庭院裏響了起來,撲克臉的黑無常從空中跳下來,手上托著一個盒子,看見這審判的場景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許晃倒松了一口氣,拖著就快要跪木的兩條腿過去簽收,“怎麽是你,白呢?”

“我代班。”黑面無表情的回道。

哼,大概那家夥也沒臉見他們吧,也好,省得大家尷尬。

黑倒是公事公辦,完事回頭就走,一句廢話沒有。許晃抱著那個盒子還想問他退貨的事,一擡頭影子都沒了。

“什麽東西?”蝶漣好奇的湊過來,許晃回道:“千日醉。”

“噢。”對面的人撇撇嘴,興致缺缺。

“你不愛喝這個?”許晃看一眼前面的燭陰,“我以為你們都好這口呢。”

“這東西不是誰都喝得了的,妖也一樣,他是喝了好幾千年有抗體了才不會醉死,換個從來沒喝過的也跟你一樣。”

許晃腦子裏突然有什麽一閃而過,“……要是給千秋的孩子喝這個,你說會怎麽樣?”

“你要幹嗎?”蝶漣狐疑的看著他,“就算他能醉一陣,醒了不照樣天下無敵。”

許晃盯著自己胳膊上的血口子,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離奇的想法:“你覺得…給他換血怎麽樣?你們不是老說什麽血液濃厚,那給他換一半血不就行了!”

“這也行?!”

“等等,說不定能行。”蝶漣低頭思考了一陣,再次肯定的說道:“不管先天還是後天,總歸是血緣的問題,雖然沒有先例,但是換血是個可行的辦法。事已至此,只能一試了。”

看家長會暫時表現出同意的態度,許晃終於松了口氣,可就這麽一松氣,他突然控制不住的開始頭暈目眩起來,眼前的畫面再次扭曲成一片,模糊之中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淌下,肩頭一片麻痹。

當無生他們手忙腳亂的撕開他左肩上的衣服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他肩膀上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劃得一片血肉模糊,傷口處的肌肉猙獰的翻出來,大量的鮮血在不停的向外湧出,轉眼間便淌了一地。

來不及去想這個傷口怎麽會如此怪異,為什麽剛剛一直都沒發現,而許晃又為什麽直到現在才感覺到疼痛,所有人已經心照不宣而有條不紊的開始幫他止血處理傷口,屋子裏的人發覺到外面如此濃厚的血腥味也都紛紛跑了出來,看到這場景也都嚇了一大跳,有急忙去拿藥找紗布的,有去端熱水的,有的趕緊加強老宅的結界,防止血的味道再一次招來什麽東西。

“怎麽回事,血止不住啊!”許晃旁邊念回生咒施愈合術的圍了一圈,可充其量也只是讓他流血的架勢趨緩,傷口一點兒不見覆合的跡象。

“是不是中毒了?”蝶漣焦急的推一旁的無生,“你剛才有沒有看見是什麽東西傷的他?”

無生心亂如麻,懷裏的許晃痛得都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生理性的淚水不斷的從他緊閉的眼角滑下,每一下都像是在無生心裏狠狠割上一刀,他簡直恨不得把整個老宅裏的人都拉來陪葬,可他更恨的是自己,因為該死的他剛才根本就沒看見這個傷口到底是怎麽造成的!

葛萌萌急慌慌的捧著一個碗跑過來,裏面是一大堆各種仙草搗成的藥泥,“先用這個試試!”

無生二話不說,拿過來就往許晃肩膀上敷,開始的時候血流得太多,藥泥滑得都按不住,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漫長得仿佛過去了幾個世紀,漸漸的,傷口才終於止住了血,玄武早已將一同取來的血漿袋掛上移動吊架給他打上吊針,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張慘白的小臉才回覆了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可能是藥起了作用,許晃覺得肩膀上火辣辣的痛漸漸變得涼絲絲的,他勉強睜開幾乎要被汗水糊住的眼睛,面前的一張張臉朦朦朧朧的,看著他的眼神卻是一樣的焦急。

“萌萌…”

沒想到他一張口卻是先叫葛萌萌,小姑娘立馬撲上來答應,“哎哎,在這兒呢!”

那張幹裂的唇嚅動了幾下,慢慢小聲說道:“……你家真是個流動醫院啊。”

眾人頓時哭笑不得,還能說笑話,看來是沒什麽事了。

“我們家就是專為你開設的私人醫院,你就是我親哥哥,趕緊閉上眼歇歇吧。”葛萌萌把從他身上提取的血樣交給玄武去化驗,親自推著吊針架讓無生抱著許晃送回屋裏。眾人一陣心悸,一方面當然是擔心許晃,更重要的是他身邊那只艷鬼尊脫馬的太脫馬的嚇人了啊!要是眼神真能殺人,他們這一群人早就被千刀萬剮不下一百次了,所有人再一次深刻的痛徹的領悟道:要想在許家老宅成功生存,頭一條就是要充分的保證他們的房東整天活蹦亂跳跟打了雞血一樣才好。

青陽他們站在屋外開小會,誰都說不清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剛才的事雖然邪門卻不至兇險,就連九頭獅那些族眾也並沒有表現出十分的殺氣,畢竟只是個桃色事件,沒人想搞成血色浪漫,可許晃就這麽不明不白的中招了,而且還傷得這麽重,這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玄武從屋裏走出來,一邊摘手套一邊朝他們搖搖頭,“沒有中毒的跡象。”

“那別的呢?”葛萌萌指的是有沒有留下什麽妖氣,這樣也能知道是兇手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玄武又是無奈的一搖頭,“太多了,剛才亂哄哄的什麽妖都有,現在整個院子裏的氣都汙濁得很,根本看不出來是誰先下的手。”

眾人一片沈默,只剩下院子裏狐貍奮力刷墻的聲響。大人們的談話它插不進嘴去,也暗恨自己剛剛怎麽沒出來幫忙,害得自家公子受了這麽重的傷,現在只好收拾一下殘局,免得叫公子看見再心煩。

這時候,雪胭的眼中閃過一道妖異的光芒,“慢著。”他叫住狐貍,徑直朝那面爆開血花的墻走過去,瞇起眼看了一會兒,他伸出手在墻上抹了一下然後放入口中,“……不對,這是人血。”

“什麽?!”這話一出,大家頓時愕然,難道剛才那些妖怪裏混了人類?怎麽可能!

“能查出是誰的血麽?”

“我們家是化驗室是醫院,可不是警察局。”

阿拉蕾道:“把血樣送去薩喆那裏吧。”

眾人彼此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又深深嘆了口氣,這可真不是什麽好征兆。

第一百卦 通輯令

睜開眼的時候,面前是一片翻騰的焰山火海,撲頭蓋臉的熱浪幾乎奪去人的呼吸,雙眼也被刺激得淚流不止;焦糊的味道沒命的嗆進氣管,咳得他天昏地暗;而等尖厲的耳鳴過後,他終於聽到隨熱風而來的陣陣嗚咽,那是人的哀號,開裂的雙唇緩緩磨蹭出焦躁,胃中突然翻滾起一陣嘔吐的沖動,因為他想到了那古怪的焦肉味道是從何而來了。

幹澀的喉頭猛一股腥甜,他眼前一黑,頓時嘔出一大口粘膩的液體,低垂著頭勉強睜開眼,絲絲血色牽連著從嘴角邊垂下,滴在身上早已經斑駁臟汙的雪白衣衫上。五臟六腑像是燒作一團,火辣的痛感直沖頭頂,他無力的向前倒去,卻從耳側傳來一陣嘩啦嘩啦的鐵鏈聲響,恍惚的看去,他的瞳孔瞬間收縮起來,居然有兩個巨大的倒勾直接刺穿他的手掌將他整個懸掛在空中,而他的手臂正以一種詭異的形態扭曲著——就仿佛是斷了。

強烈的恐懼沖破他的喉嚨,化為語不成調的尖叫,而更巨大的疼痛此時終於重新蘇醒,排山倒海的在他血管中瘋狂湧動,鉆心的痛,就像有只手緊緊攥住心臟,可他更恨不得那只手直接抓碎他的心臟,一了百了。

突然間,呼呼的風停止了,一瞬間天地變換,窒息的熱浪變成了刺骨的寒冷,仿佛有萬千細小的針從皮膚的毛孔上紮進去,激起一個個戰栗的顆粒。口中呼出的白氣不斷噴在面上,吸進肺裏就凍成冰碴,呼吸間都能聽到破碎的聲響,他劇烈的顫抖著,恨不能將所有關節都抖散一地。漸漸的,全身的血液凝固了,大腦也停止了轉動,他卻生出一種解脫的愉悅。

睡吧,睡了就可以死去了。

他精疲力竭的想著,渴望著死神的懷抱,然而一聲呼嘯的皮鞭聲切開凍結的空氣狠狠抽在他背上,皮開肉綻的痛楚隨之恢覆,周圍也再一次恢覆成熾烈的火海,絕望周而覆始,他欲死不得。

“…不要……讓我…讓我死…求你…”

“小晃!”

許晃猛地從夢中醒了過來,他有如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喘著氣,胸腔中那股疼痛仿佛還緊緊纏繞,從他失神的眼中控制不住的湧出淚水,“不要…不要…”

他混亂不堪的斷斷續續重覆著,好半天才感覺到落在自己面上的一個個輕柔的吻,“我在這兒,別怕,我在這兒…”他不斷的囈語,而那個聲音也在不斷的重覆著那些安慰的字句,眼中的焦點慢慢重聚,許晃終於看清了面前那張被昏黃燈光映亮的溫柔側臉。

“無生…”他小聲的喚,對面的人立刻綻出一個笑容,“我在這兒。”

他拿過溫熱的毛巾細細擦拭許晃汗濕的臉龐,低聲道:“只是夢,別怕。”

“夢…”

“對,是夢,忘了它吧。”

那切切的低語仿佛有著某種魔力,許晃疲憊的合上眼,剛剛的幻象果然已經忘記了對半。辛辣的姜湯從另一張冰涼的唇中哺進來,他順從的接受,忽然意識到不是無生的體溫變冷了,而是他正在發燒。

由於大出血和傷口感染,許晃燒了足足有四天,差點兒沒把他的大腦燒短路了。不過好在葛氏私家醫院給力,各路仙藥灌了一通,終於在第五天成功將他的體溫降回正常數值,合家上下總算松了一口氣。

這天大家正哄著許小爺在炕上玩大富翁,冷不防阿拉蕾突然飛奔進來,一張符猛地甩到無生頭上,頓時把他全身的氣隔絕得嚴嚴實實,“所有人,趕快收拾行李,馬上離開這兒!”

“啊?”

“廢話少說,有人要來抓鬼了!”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事關無生,許晃必然是行動快過大腦,一聲令下,所有人迅速行動,不出一會兒就把要緊的東西都打包好,許晃也把無生塞進瑪瑙裏,用符紙依樣整個包裹起來。阿拉蕾叫葛萌萌和玄武先帶著許晃他們搬到後山葛家的那個宅子裏,自己則帶著人在老宅裏到處再整理一下,做出早就人去屋空的樣子。

亂哄哄的折騰了一陣,等眾人在新居裏重新安頓下來,阿拉蕾這才將人聚集起來,道出了她這番舉動的緣由,原來就在剛才她瀏覽地府網頁的時候,驀然發現在地府通輯令的那個版塊裏居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無生,而且還是標著紅字的S級通輯令,和他相關的詳細信息全都標註了出來,包括他的照片,氣脈數據,還有許家老宅的地址,酬金則是五千萬,稅後。

S級是地府通輯令中最高一級的抓捕命令,通輯的一般都是三界最危險的罪犯,它對獵手而言意味著最高的獎金,最高的名譽,而對獵物則意味著:抓捕方式不限,抓捕結果不限,也就是說,灰飛煙滅也無所謂。

許晃臉都白了,等他反應過來,無生已經被他用符紙整個貼成一座金光閃閃的大佛。“…這房子裏有玄武的結界,不用這些符外頭也看不見我的氣好伐?”他吹著臉上那張長長的符紙無奈道。

“你閉嘴!你說說你都幹了什麽造孽的事啊?!”

阿拉蕾一手制住他倆,“這事真的不對,我看這次連地府都出問題了。”

無生慢條斯理的往下撕那些符,露出一個妖艷的笑容,“或許是我真的犯過什麽滔天罪行呢?你們最好現在站好陣營,窩藏地府通輯犯可是重罪。”

“說到底,你還是不相信我們。”

“這世上本就沒有百分之百的信任,更何況是這種生死攸關的事,如果你們現在轉身離開,我不會怪任何一個人。”

許晃默默的握緊他的手,他能理解無生現在的擔憂,這件事實在是太過暧昧不明,大家雖然平時是朋友,可畢竟是生活在不同世界裏的人,有顧慮也是正常的。“我只能說,就算無生真的犯了什麽罪,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動他,就算跟地府為敵也一樣,但我不想連累你們也變成幫兇,所以趁現在還來得及,我們就此分道揚鑣吧,如果這事有結束的一天,我們再做朋友。”

“演講結束啦?”葛萌萌懶懶的拿著小銼磨指甲,正眼都不看他一下,“都聽見許小爺的話了吧,誰有顧慮趕緊滾,我們家房間可不多。…都不走?那行,留下的都在一條賊船上了,哦對了,阿星你給薩喆打電話叫他也過來。”

“打完了,這會兒在火車上了吧。”

“啊?不用這麽興師動眾吧!”許晃都已經做好了卷鋪蓋滾蛋的準備,旁邊青陽笑呵呵的靠在他肩上,“你以為,家是這麽容易散的麽?我們還等著搬回老宅過日子呢,你這戶主想往哪兒溜?”

許晃眼淚汪汪的正要往他身上撲,早被他師父一腳踢出去,“趕緊做飯去,我們得研究一下作戰計劃,吃飽了好幹活。”

從沒想到,毫無血緣的一群人聚在一起還能有稱作“家”的一天,更何況這裏面還混了那麽些妖魔鬼怪。想到和他們曾經的種種遭遇,如果說那只是一次次偶然,那麽他們之後共同生活的每一個片段,就絕對不會再是偶然。許晃一點點回想著,那些片段就仿佛帶著溫暖色彩的圖畫,在他的頭腦中一頁頁翻過,那麽漫長,又那麽自然,他幾乎想像不出,離開了這個家自己又能到何處落腳。

一雙手臂從背後將他整個裹進懷裏,許晃眨了眨眼,不小心將一串淚落入案板上,在面粉裏砸出一個小小的凹陷。“躲在這兒哭鼻子呢?你個小淚包。”

他咬咬唇,將眼睛在肩膀上擦了擦,伸手將那層面粉往下抹,然而身後的人卻按住他的手,“幹什麽,多浪費。”

“臟了。”

“你身上哪有臟的地方?”無生咬著他的耳垂吃吃的笑,“就算是混了你的精/液我也照樣吃。哦不對,我已經吃過了。”

一席話逗弄得許晃頓時又面紅耳赤起來,“老流氓。”

微涼的唇細細摩挲著他的脖頸,牽引出後背上一串酥麻,好些天沒做了,那家夥現在任何輕微的觸碰都像在點火,許晃死死咬住唇,呼吸卻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剛才的話當真麽?”

“什麽?”

“就算我是個窮兇極惡的罪犯,兩手上都沾滿了鮮血,這樣你還會跟我在一起麽?”

“我才不信,一定是什麽地方弄錯了。”

“我是說如果,如果是這樣呢?”落在腰上的手緊了緊,洩露了他的一絲焦慮。許晃微微一笑,“你知道麽,其實我真的中毒了。”

“中毒?!”無生嚇了一跳:“什麽毒?”

他回過頭在他因驚愕而張開的唇邊落下一吻,“這種毒的名字就叫[無生],如果你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我願不惜一切的陪你墮落。”

無生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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