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關燈
回到自己的居處時,窗前的覺元子正蹲在飛行法器上發著呆,見我悠然地走過來便收起腳下的珊瑚,乖巧地喚了一聲:“師傅。”我打量著凡人打扮的他,道:“覺元子,你在這裏做什麽?”

“等阿靜。”他說著又蹲了回去,模樣就像一塊望夫石,目光堅定地看著頭頂的層雲道,“龍羽二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阿靜又怎有不來的道理?”

我見他全然沒有和我談天的心思,也懶得與他計較龍王之事,揚眉道:“那你就等著吧。”

臨走之前,我看著他微微翹起的屁股,越看越是心癢難耐,終於忍不住上前一腳,將他從珊瑚上踹了下去。

定雲的神識引領我來到令狐家待客的小福地,些許走動的珍禽異獸之間,龍羽二族正坐在仙石上與自己的人談著天,而水仙則穿梭其中,瀟灑自如地與他們說笑。水仙不愧為我令狐家第一巧嘴,果然將龍羽之間緊張的氣氛化去了七分,指揮著家丁煮茶斟酒,忙得不亦樂乎。看到如此和諧的畫面,我也覺出了幾分愉悅欣然,四下環顧之後,便朝正在與羽族青鳥坐在一起的觀蓮音走去。

“阿西。”觀蓮音見來者是我,便從青鳥之中起身,待我走近之後,先是為我理了理稍顯淩亂的衣襟。

感受到身旁羽族的目光齊齊地朝我紮來,我湊過去小聲地道:“世叔,想不到你我名頭甚亮,看來成親之前是不會清閑了。”

觀蓮音無奈地笑笑,似乎也有些頭疼此事。就在這時,接到消息的爹和娘匆匆趕了過來,終於使忙碌的水仙緩了口氣。娘這幾日似乎圓潤了不少,雖然肚腹還未顯形,卻是已能讓大家看出了幾分,也並未多做掩飾,溫和地笑著朝觀荷韻走去,與這個歸元期的前輩嘮起了嗑。

“令狐西卿!”

我朝身後看去,驚訝道:“齋姑娘,你怎麽來了?”

齋行秀倚著手邊的闊斧,爽朗一笑道:“我和仙姑前幾日便聽到龍羽二族趕來的風聲,怕你招呼不過來,便想來幫你一把,順便賀喜咯。”我一楞,果然發現前不久才帶走紫簫的何仙姑正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我,略一頷首便走向了龍族的禮官。

秋日的暖陽還在頭頂和煦地照耀著,觀蓮音站在我身旁,頭頂繁密的綠葉漏下些許細碎的光斑,映在他深邃的眼裏很是美麗。

“……龍尊。”思索了許久後,我走到正與爹相談甚歡的龍王身邊,見他們停下來看我,便微笑道,“龍尊,我西卿作為令狐家這一代最先娶親的冰人,有幾門親事想說與你們龍族。”

龍王還未回過神來,一旁的爹便蹙起眉道:“阿西,你要為誰說親?”

看爹這副遲鈍的模樣,應是還不知道龍羽二族突然一齊拜訪的原因。我懶得與他多話,便定定地看向龍王。龍王沈吟良久,許是也想到了不久前那個令自己頭疼的三子,於是遲疑著道:“不知定……西卿公子想為哪位有幸之人說親?”

我微笑道:“這第一門親事,便是龍族禮官這一代的當家尹無赦,和這羽族青鳥觀荷韻。”

此言一出,我分明感到周圍的空氣冷卻了。

長久的寂靜後,在場的龍族羽族紛紛露出了驚異的神色,難以置信地打量起彼此來。一旁的爹徹底被驚呆,被冷靜趕上前的娘一把扯走,而被我嚇得夠嗆的龍王哆嗦著道:“這……這……我們龍族與羽族……”

我擡眼朝不遠處的尹無赦看去,他正面無表情地打量著我們,眼底隱有驚異之色;女童模樣的觀荷韻則遠遠看著尹無赦,面上淡淡的沒有什麽情緒。“龍尊您也知道,我前世身為定雲老祖鎮守東海多年,稱得上是半個龍族,而在如今卻即將迎娶羽族青鳥觀蓮音為妻,已算是一件駭人聽聞之事。龍族與羽族多年不和,這我早先便知道;然而如今東海雖定,八仙亦已找回,遠在昆侖的西王母卻不知哪日會發覺我們的動靜,到時若是天地動蕩,我們人族還需要與龍羽兩個半神族聯合,一直仇恨下去又怎麽行呢?”

我說著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將定雲震懾力極大的靈息釋放出去,認真地對眾人道:“諸位且聽我定雲一句,這千年的恩怨,就放下吧。”

這話若換由旁人來說,指不定會被龍羽二族的上位者在雷霆大怒之下處死,觀荷韻與尹無赦也會遭受牽連;而由身為定雲老祖轉世的我來說,效果就大大不同了,畢竟在凡間的修真者看來,定雲老祖差不多就是原始天尊的存在。果然,龍王在驚嚇過後,卻也漸漸平靜了下來,撚著胡須默默地嘆息一聲,轉身看向旁邊的尹無赦:“無赦,你可是真心愛慕於觀家家主?”

尹無赦看了一眼遠處的觀荷韻,俯首道:“回龍尊,是。”

成了。我欣慰地看著龍王與尹無赦,也沒有去理會旁人的反應,頓了頓又道:“西卿想說與龍族的第二門親事,便是尹無赦之侄尹隨風和廣陵城之主司徒煙;第三門呢,則是龍尊您的三王子敖雅,和前不久才覺醒的正陽真人。他們的事跡想必龍尊早已聽說,在下只不過是行冰人提親之事,您看……”

有了定雲老祖的身份在,龍王的態度果然有了極大的轉折。尹隨風和司徒煙的戀情是他愛卿的家事,自然不好提出異議;而那一直不被他看上眼的王大棍被我親自提親,他也不好斬釘截鐵地拒絕,面色很是沈痛地糾結了半晌,對身邊蔫蔫的敖雅看了又看,終是妥協了:“也罷,只要小輩們情投意合,小王……並無異議。”

話音剛落,原本無精打采的敖雅忽然起身,下一刻便取出了飛行法器。“父王!君無戲言,我這就去尋正陽。”他大笑著踩上水靈之氣彌漫的白貝殼,轉眼便消失在了天邊。

龍王神色淒涼地看著敖雅消失的地方,許久才捂著心口道:“……看來我們三族,可都要熱鬧起來了。”

“各自熱鬧,不如一起來熱鬧。”

說出這話的不是我,而是站在龍族禮官身邊的何仙姑。

耳邊繚繞著觀蓮音暖熱的鼻息,他伏在我的脊背上忍俊不禁道:“阿西,你可真是狡猾至極。”我聽罷得意洋洋地一笑。難得利用一番定雲老祖的威名,若不把那些個折騰來折騰去的姻緣之事給解決了,日後怎麽睡得好?

“龍尊,擇日不如撞日,我們修真者的規矩不及凡間瑣碎,彼此又都是親眷,問名納征之事免了也可;龍羽的界線尚能跨過,又何必拘泥於形式?”頭頂聖光的何仙姑緩步走來,微笑道,“令狐家的冰人都是現成的,今日又是吉日,不如大家都在此處福地設宴,共同結親如何?”

看到何仙姑竟也出言支援,我揚眉道:“仙姑這話說的極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要不仙姑也來一起,與齋姑娘成親可好?”

此言一出,我分明感到遠處的齋行秀雙頰漲紅,不知所措地瞪了我一眼。“……好。”何仙姑淡淡地朝她看去,話裏隱約有幾分欣然。

齋行秀頓時楞在了原地。“仙姑,你當真願意嫁與我為妻?”她激動地沖過來在何仙姑面前站定,手足無措地平覆著自己的情緒,眼裏的深情之意並不比觀蓮音看我時少。

何仙姑笑著點點頭。

……

這下可好,當真是皆大歡喜的調調了。

我幽幽地倚在世叔懷裏,看著齋行秀嘿嘿笑著抱住何仙姑傻樂,目光又落在了遠處的密林之中。

早些時候隨鴛鴦來到仙洲的司徒筱雨站在樹蔭下,看向我的眼神頗有幾分惆悵。鴛鴦察覺到司徒筱雨的失落,於是拉了拉她的衣袂,朝她露出一個安撫般的微笑;雖然她仍是不會說話,不過為人的情感卻已能盡數領悟了。

這時,我看到天邊的雲層中忽然沖出三道飛行法器的光尾。定睛朝那裏看去,我發現那是三個正在空中追逐的人,為首的一個是靜虛子,他身後是師弟龍淵,而被甩在最後的覺元子正狼狽地追著他們。“阿靜——等等我呀阿靜——”

我覺得有些無聊,打了個呵欠站出來,徑直在空中結出氣盾攔住了慌不擇路的靜虛子。

靜虛子踩在飛行法器上掉落了下來,見我正靠在觀蓮音肩前瞇著眼睛看他,便慌亂地起身行禮道:“師傅。”

覺元子見我出手幫他,大喜過望之餘,一不留神失足從空中跌落,下落的同時還將那攔著他的龍淵從飛行法器上扯了下來。漫天揚起的灰塵落下之後,我和觀蓮音俱是用沈痛的眼神看著他們,繼而挑眉對望了一眼。

若是前世的定雲老祖看到自己的兩個孽徒居然不清不白地折騰幾千年,定然會上前劈裏啪啦地將這兩人揍上一頓,可我此時畢竟是個以玉成佳偶為任的冰人,也看多了相愛相殺的戲碼;若再放任這兩人折騰下去,日後便註定要不得安寧了。

“靜虛子,為師命你……”我指著覺元子道,“從了他。”

“掌門師兄不可!”

龍淵跳了起來,老母雞護崽般擋在他師兄面前,見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許是想到了我如今的身份,於是乖乖地退到靜虛子身後,半晌訕笑道:“師兄,你就從了他吧。”

靜虛子雙眼一直,身旁的觀蓮音也掩面笑道:“師傅,不妨從了覺元真人。”

“師傅,徒兒好愛你喲!”覺元子撲過來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攔腰抱起猝不及防的靜虛子,傻笑著踩在他的飛行法器上沖入了雲層。“阿靜阿靜,你是師兄的啦,哈哈哈……”

……

覺元子的回音消失在熱鬧的仙洲之後,我嫌棄地擦擦臉上的口水,搖頭嘆氣道:“這兩個孽徒。”

身邊的人忽然牽住我的手,溫熱的掌心與我相貼,朝某個不知名的方向走去。我看著眼前俊逸瀟灑的愛人,問道:“世叔,我們去哪兒?”

他回過頭來看著我,莞爾道:“去成親。”

……

何仙姑不愧為八仙中唯一的女子,做起事來雷厲風行,竟真的說服羽族與龍族在這空闊的仙洲設了喜宴,一時間原本清靜的福地四處張燈結彩,而爹和娘也都沒有異議,水仙和大哥更是率先響應,跑去試穿喜服了。

我擡指摩挲著眼前殷紅的袍子,恍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實。

打量著銅鏡中已然是新郎官模樣的自己,我聽到窗外隱約傳來窸窣的聲響,打開窗一看,某世叔便輕盈地躍了進來,倚在窗欄上讚許地看著我的模樣。“世叔,你怎麽在此時來了?”我雖然欣喜,卻也覺得有些不妥,“這般似乎不合規矩……”

臥房外飄來些許喜慶的絲竹之聲,觀蓮音朝我靠過來,熟悉的深情目光看進我的眼裏。“世叔實在等不及要見你,便還是過來了。”他打量著我身上的殷紅喜服,微笑道,“阿西果然漂亮。”

聽到他略帶蠱惑的低沈嗓音,我不由得感到些許赧然,眼見他的臉越靠越近,便順水推舟地與他親熱起來。挑開溫熱柔軟的唇瓣探進去,與那濕潤的舌尖纏綿在一起,陣陣酥麻頓時從中漾了開來。也許是今日與往常不同,滿目喜慶的紅色很快激起了我的*,親得愈發如魚得水起來,一手解開他的衣襟便探上胸膛,在那敏感的地帶輕輕挑逗。

“阿、阿西……嗯……世叔可得回去了。”他撩開我粘在臉頰上的亂發,溫柔地看著我道,“別忘了我們還要成親哪。”

我的動作倏然停了下來。

何仙姑此時應是把一切準備妥當了,龍羽二族的名修又都在外等候,此時的確不是親熱的好時候。然而美色當前,身下人又是一副欲迎還拒之態,哪有不吃之理?

於是我毅然決然地看著他道:“阿西其實並不看重男子之間的嫁與娶,成親之事不過是形式,推遲些也無妨;我人和心都在這裏,還能跑了不成?”把那日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去後,我便轉身解下了床帳。

正欲壓倒那滿面笑意的美人狠狠地*一番之時,不遠處原本緊閉的門忽然被撞了開來。

頭頂山羊角的煉氣期小童站在門邊,很是陰沈地看著我道:“令狐西卿。”

我呆了。

是誰把這坨不明物體放進來的!

沒想到自己的好事竟會被一個昔日不小心調戲過的小童撞見,我一臉沈痛地從觀蓮音身上下來,尷尬地看著他道:“這個,阿松啊……我當初……”

話音未落,一個小小的身體撞進我的懷裏,臉頰挨上一枚溫熱的物事。“令狐西卿。”他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恨恨地道,“你當初親我的那一下還你,從此我們兩不相欠,江湖不見。”

說罷瀟灑地轉身離去,揮一揮衣袖,沒有帶走一片雲彩。

長久的沈默後,我轉身朝倚在床頭的某世叔看去。

某世叔微笑著看我,還未開口,門外便再次闖進來了一個人。“二哥!”

待看清那人的面目時,我揚眉冷笑了一下,還未待他開口便興師問罪道:“南南,你為什麽不看緊那阿松,居然讓他如此堂而皇之地闖進我令狐家二公子的臥房?”

南卿涼涼地看著我,並沒有解釋什麽,擡手指著窗外道:“二哥,門外來了一群姑娘,人龍羽皆有,都嚷嚷著要見你。”他說著瞇起眼睛,別有深意地笑道:“……都是你當年的相好。”

一顆豆大的汗珠從我的鬢角滑落,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某世叔仍是微笑著,半晌用無奈又幽怨的語調道:“阿西……”

……

是夜,我的小兄弟再次慘遭失守,仙洲內外都聽到了我歡愉而淒涼的呻i吟聲,而某世叔神色溫柔地騎在我身上,俯首在我耳邊低喃道:“阿西,這就是命。”

莫非就這麽認了?我憤憤地咬在他的嘴唇上,換來笑意盈盈的一瞥,滿目的深情愛意很快消去了我心頭的那點不甘。

罷了罷了,我的世叔如此多嬌,即便是折斷我的小腰,也尚且還算值得。

這一世,足矣。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啦~(≧▽≦)/~感謝所有陪伴阿西和世叔走到最後的菇涼,鞠一萬個躬!羅老板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