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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蛻變 “因為利益,因為合適,因為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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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

11

程樾離開會場後, 上了自家的車。

司機問她去哪裏,程樾安靜了片刻,說:“去錄音棚。”

車子啟動了。

程樾看著窗外的風景, 許久沒有言語。

直到司機忽然開了口:“程小姐,其實……”

程樾一頓, 醒過神:“你想說什麽, 王師傅。”

司機猶豫道:“有句話我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程樾笑了:“有什麽不當講的, 你盡管說。”

司機這才說:“這幾天我一直看您自己忙活這些事,也沒見韓先生來幫您。其實公司裏一直有些傳言,都是對您不利的。我也不知道他們說的對不對, 但是……”

說到這,司機卡住了,顯然後面的話並不中聽。

程樾只道:“有什麽規勸,說吧,我聽著。”

司機朝後照鏡裏看了一眼,見程樾臉色平和,這才小心翼翼說:“老話都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婚姻大事, 可別選錯人……”

程樾挑了下眉,又是一笑, 並未介意。

過了片刻,程樾忽然問:“王師傅, 你還記得賀言麽?”

司機明顯楞了:“賀先生啊, 記得記得,不過他可是好久沒露面了。”

程樾又問:“你覺得他這個人如何?”

司機支吾道:“這,我和賀先生也沒說過幾句話, 瞧不出來。”

程樾沒再發問,司機又朝後照鏡裏看了兩眼,此後一路都安靜的不像話。

直到車子來到錄音棚樓下,程樾下車前,交代道:“不用接我,你把車開回公司就可以下班了。”

司機說:“今天傍晚有雨,怕是不好叫車,我還是等您吧。”

程樾聲音很淡:“不用,我今天就在對面的酒店住,你回吧。”

司機楞了,卻不便多言,眼見程樾擡腳走進錄音棚大樓,他又在車裏等了片刻,遂拿出手機將錄音棚和對面的酒店拍下來,很快發了出去。

然後,司機又補了一段話:“程小姐說晚上就住這家酒店。我記得那個音樂人也是住對面。”

另一邊,程樾一路來到錄音棚。

棚內只有邵北川一人,他正躺在沙發上休息,臉上蓋著鴨舌帽,雙腿交疊著架在沙發扶手上。

程樾沒有叫醒他,而是四下看了一圈,見屋子收拾得有模有樣,並不雜亂,又看到攤在桌上的曲譜、詞譜,上面布滿了修改的痕跡。

程樾便在桌前坐下,一張一張翻看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沙發那邊有了動靜。

邵北川迷迷瞪瞪的坐起身,頭發淩亂,他半垂著頭,維持著那個坐姿好一會兒沒動,似乎正在醒困。

程樾的位置在沙發後面,擡眼便看到那寬闊的肩背。

只見他擡手在臉上抹了兩下,隨即拿起小桌上的杯子往嘴裏倒。

可杯子是空的,他就拿著空杯子站起來,轉身要去倒水。

誰知這一轉,卻看到桌前多了一個人。

邵北川腳下倏地頓住,半瞇的眼睛跟著睜大,這下不僅醒了,也被程樾嚇了一跳。

而程樾就端著手機,將他這怔忪的表情錄了下來。

手機後,程樾的唇角漾出弧度。

手機裏,邵北川的眼神從震驚到逐漸平靜,接著便是無奈:“你來多久了?”

程樾放下手機,說:“一小會兒。聽說小樣快出來了,我來催進度。”

邵北川倒了半杯水,又多拿了一個杯子,同樣倒了半杯,遞給她,說:“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籌備訂婚麽?進度的事我會上心的,不用催。”

程樾說:“那先給我聽聽錄好的部分。”

邵北川沒多言,很快在設備上點了幾下,屋裏很快響起音樂聲。

此後幾分鐘,兩人都沒有說話,各自端著杯子安靜的享受這一刻。

程樾靠著椅背,聽到一半時,眼神便飄向坐在桌沿的邵北川身上,他背對著她,只露出一點側臉,手裏的杯子空了,就被他隨手放在桌上,腳尖很輕的在地上打著拍子。

程樾又收回目光,等到音樂落下,又安靜了幾秒,她這才開口:“比我想象中的要好,這首歌樾心一定會盡力推向市場。”

邵北川轉過頭,唇角勾起,不用多說,只這個笑容就說明了一切。

程樾對上他的眼睛,又落向他的唇。

也不知是不是她臉上的表情透露了情緒,邵北川的笑容漸漸落下了,問:“我聽說你最近遇到麻煩了。”

程樾輕輕點頭,倒是很平靜。

邵北川又問:“那些傳言是真的?”

程樾反問:“哪些傳言?”

邵北川點出一個名字:“韓羽。”

程樾自嘲的笑了:“如果你是說韓羽遇到了麻煩,這部分是真的。今天下午我們才通了電話,他大概率趕不回來了。我現在心情不好,所以才會來你這裏蹭點音樂舒緩一下。”

邵北川一頓,眉峰微蹙。

程樾說得輕描淡寫,可他卻聽得出來那言辭中透露出的山雨欲來。

一陣沈默,邵北川抿著嘴唇,似乎正在思考。

等他轉過身,正欲開口,程樾也擡起眼。

可就在這時,錄音棚的門從外面推開了,進來的是範陽,他還拎著兩袋外賣。

“川哥,我回來了!”

屋裏兩人一同看過去,範陽見到程樾,先是一楞,遂笑開了:“哎,程總怎麽來了,好在我買的多,要不要一塊兒吃?”

範陽看上去比原來活潑了不少,好似還是六年前那個憨憨的樣子。

他將外賣盒放下,其實說留程樾吃飯也是個客氣話,程樾肯定不會和他們一起吃。

誰知程樾卻站起身,說:“好啊,我也餓了。”

這下,別說是範陽了,就連邵北川也掃過來一眼,挑著眉看她。

邵北川已經看出了她的異樣。

吃飯時,三人話都不多,範陽平時是負責活絡氣氛的,但是有程樾在,他倒不敢放得太開,再加上程樾基本不說話,範陽更是謹慎,好幾次都向邵北川遞去小眼神。

邵北川接收到眼神,卻是不動聲色,只是偶爾往程樾碗裏夾菜。

程樾低著頭,慢條斯理的吃著,並不挑食,直到一頓飯吃完,她又一言不發的收拾好盒子。

範陽拿起手機,默默的給邵北川發了微信,問:“這看著不太對啊,怎麽了?”

邵北川看了眼,沒回。

範陽又發了一條:“是不是因為外面那些傳言?川哥,你勸勸吧?”

邵北川靜了兩秒,回了:“待會兒再錄一段,錄完了你早點回去。”

範陽發了個小表情:“得嘞!”

範陽回去時是晚上七點,邵北川又在譜子上改了幾筆,隨即也準備收工。

程樾從始至終都坐在沙發裏刷手機,好似正在處理工作。

等邵北川走到她跟前,程樾也擡起眼,問:“完事了?”

邵北川頷首,問:“要不要喝兩杯?”

程樾笑了下,跟著起身,順手拿起包:“走吧。”

兩人走到錄音棚大樓門前,外面正下著雨,兩人都沒打傘。

邵北川將外套脫下,給程樾罩在頭上,他又看了眼雨,說:“你別著急,看著點車。”

話落,他就跑進雨裏。

程樾還真沒著急,就舉著他的外套,一路小跑的穿過馬路,邵北川就站在酒店門廊下等她,等到走近了才發現他上半身濕了大半。

兩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進了酒店。

一路來到房間裏,邵北川只說了句“你隨意”,便開始快速收拾起來。

套間外面的沙發上有不少他的衣服,他逐一撿起來,拿進屋裏。

程樾坐下,不會兒邵北川從裏面拿出一條幹凈的毛巾和一雙拖鞋給她,說:“擦擦吧。”

說話間,他以目光示意。

程樾的腳和鞋也濕了。

程樾換了拖鞋,隨即就聽到臥室裏傳來流水聲。

邵北川以最快的速度沖洗了身上,還換了一身居家服,頭發擦的半幹,毛巾就搭在脖子上。

出來時,程樾正在燒開水,她就站在吧臺前發呆。

邵北川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你……要不要去洗個澡?”

程樾詫異的回過頭。

兩人的眼睛對上,仿佛都帶著點濕氣。

邵北川解釋道:“我記得你一直有個習慣,回酒店或是回家要先沖澡,要是你不介意的話……不過我這裏沒有換洗衣服。”

程樾盯著他看了一秒,笑了:“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叫了樓下超市,等東西送到就去。”

正說著,門鈴響了,是酒店的服務員。

程樾接過袋子,從裏面翻出幾樣東西,有洗面奶和乳液,還有一次性內褲。

隨即她越過邵北川,說:“等我。”

這樣的安排透著一絲暧昧。

雖然他們已經分手多年,但籠罩在彼此之間的那點默契卻還在,他感受到了,她也是。

或許橫在中間的只是一張窗戶紙。

臥室裏面再度傳來流水聲,邵北川站在原地靜默了片刻,隨即走向吧臺,在兩個杯子裏放好茶包,註入熱水。

他收拾了沙發前的小茶幾,將茶杯放下,便坐在沙發裏發著呆。

發梢末端的水滴滴了下來,落在他手背上。

他醒過神,又起身回到臥室,將放在床頭櫃上的東西拿起來擦了擦,塞進耳朵裏。

聽力很快恢覆正常。

他吸了口氣,又回到外間。

不會兒,浴室裏又響起吹風機的聲音。

大約十分鐘,程樾出來了,頭發隨意披在肩頭,身上穿著酒店的浴袍。

邵北川擡了擡眼,往旁邊讓出一個位子。

程樾坐下便說:“今天我不回家了,晚點我再開一間房。”

邵北川一頓,側頭看他。

他的發梢落下來,卻蓋不住那雙眼睛。

程樾笑問:“有酒麽?”

邵北川沒說話,從小冰箱裏拿出幾瓶啤酒,擺在桌上。

程樾打開一罐喝了口,呼了口氣,便靠向沙發背。

邵北川喝了幾口,維持著坐姿不變,沒有看她,而是盯著茶幾問:“如果他不回來,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程樾說:“訂婚儀式不能取消,我丟不起這個人。”

邵北川又問:“你打算一個人面對?到時候所有人都看著你,這樣就不丟人了?”

程樾笑了聲,沒說話,好似並不在意。

她又喝了口酒,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麽選擇韓羽麽。”

邵北川沒接話。

程樾自顧自繼續道:“因為利益,因為合適,因為同步。”

這下,邵北川終於轉了身,只是眼裏透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程樾仍是看著他笑:“我一直以為,只要關系變得簡單,那麽遇到麻煩時,就去處理麻煩就好了,不需要再為覆雜的關系傷神。”

邵北川聽懂了:“你的結論是因為我得出來的。”

程樾點頭:“你看,咱們那麽覆雜的關系,遇到了一點事就崩了,明明是工作上的處理,你我在爭辯時卻沒法公事公辦,再克制都會將私人情感夾雜進來。”

邵北川沈默著。

程樾又道:“我吸取了教訓,選擇了韓羽。結果,我的這次選擇又給我上了一課。沒有感情羈絆,只有利益,出了事,他當然會選擇利益,那是一切的大基礎,而我也是一樣。感情的捆綁千絲萬縷,要解開不容易,要分出對錯沒可能,利益的捆綁雖然簡單了,卻也未必牢固,就好比現在,依然是他面對他的,我面對我的。”

邵北川的表情漸漸變了,似乎有什麽東西即將湧出,卻又被他壓了下去。

半晌,他只問:“他要是不回來,你準備怎麽辦?”

依然是剛才的問題,也是程樾不得不面對的。

程樾搖頭:“我說了,我不知道。”

邵北川接道:“逃避不是辦法,不知道也要有個決斷。”

程樾“哦”了一聲,問:“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邵北川說:“取消。”

程樾仍是搖頭:“我也說了,我丟不起這個人。”

邵北川皺了下眉,盯著她。

程樾回望著,似乎在較勁兒。

就在這一刻,雙方眼裏都有著壓抑,也有著期待。

至於期待什麽,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沈默過後,邵北川似乎妥協了,低聲說:“那麽,就換一個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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