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患得患失

關燈
回到奉天客棧。

我撫著重蓮胸前的傷口,不停地哀嘆:“這麽好的皮膚,添上了這麽長的一道疤,難看死了!”

重蓮看著我,淡淡地笑,眼睛彎成很好看的弧線:“沒有關系,我有蓮神九式護體,愈合得比一般人好,應該看不出來。”

“真的假的?”我仔細端詳他的傷口,似信非信。

重蓮輕輕一嘆,抓著我的手:“告訴我,為什麽對我這麽好,為什麽要救我?”

“誰對你好了,你別臭美,林二少我同情心泛濫,就是看不得有人被當作小羔羊宰掉的樣子!”

說著就想掙開他的手,沒掙開,卻碰到了他的傷口。他微微皺了皺眉。

我大叫:“大肥蓮,你裝什麽裝,痛了就叫!”

我的聲音還回蕩在半空,卻有兩片唇軟軟地覆蓋下來。我一驚,猛地睜開眼睛。

月涼如水。月光從窗外漏進來,灑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光斑。月光下,重蓮脖頸上的芙蕖郁然綻放,像要燃燒起來。

重蓮的臉離我很近,細長的雙眼彎彎的,流淌著柔和的波紋。他身上的味道熟悉而清新,漸漸將我包圍。我無力抗拒,也不想抗拒……終於摟住他的脖子,開始回吻他。

夏風輕撫,紗窗在夜風中搖曳。空氣中彌漫著夏日草木的清香。

也許是太久沒有做,彼此都有些笨拙。其中有一瞬間,我看著他,他看看我,氣氛說不出的尷尬與詭異。

重蓮低下頭,淡淡的紅暈爬上了白玉般的臉。我不由大笑:“哇塞,大美人,你害羞了?”剛想說你裝什麽處女啊,你以前的風騷哪裏去了,可是看著他水蓮花一樣嬌羞的表情,便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輕輕地撥開他的頭發,又深深地吻了下去。

月白風清。窗外是蟋蟀在草叢裏低吟。重蓮的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紫色清澈的雙眸交織著覆雜的情緒。

理智已經退到崩潰的邊緣,只任潮水般的欲望再次將彼此淹沒。

一夜銷魂。半世沈淪。

清晨,我半睡半醒間,重蓮從後面摟著我,低聲喚我:“凰兒……”

我“嗯”一聲,輕輕回過頭。

重蓮撫著我的頭發,深深地看著我:“凰兒……我以前,是這樣叫你的嗎?”

這個死重蓮,這個時候還跟我玩失憶,不由點頭道:“是,怎麽了?”

重蓮長長嘆口氣,自顧自笑道:“沒什麽,只是好像,這一切不像真的。”

“什麽真的假的,本少爺聽不懂你的啞謎。有話就直說。”

“凰兒……”重蓮看著我,紫色的雙眸透著淡淡的憂傷,“凰兒,你確定愛的是我?你知道我殺了多少人,欠了多少條人命,是你說的,有一天我會眾叛親離,會有報應……而且,一直以來,我對你不好……”

“說什麽廢話,你以後對我好點不就行了?困了,乖,睡覺睡覺。”我實在困死了,翻過身又要進入夢鄉。

重蓮搖了搖我。我不耐煩道:“又怎麽了?”

重蓮淡淡道:“沒什麽。凰兒,我只是害怕,怕你將來會後悔,怕有一天,你終會離開。凰兒,如果你註定了要走,那麽現在,請你離我遠遠的,不要靠近……”

我轉過身來,暗暗嘆了口氣,捏了捏他的臉:“大美人,你這麽美,我怎麽舍得離開你?就算有一天我真的離開,你武功那麽好,也可以一劍把我殺了……總之,只有重蓮會辜負林宇凰,林宇凰決不負重蓮!好了,這麽惡心的話我都說出口了,你滿意了吧?”

重蓮低頭淺笑,紫眸裏閃爍著柔和的光芒。時光美好得我願意在這一刻停止。

我拉過他的手,輕輕摩挲著,一邊道:“蓮,你欠我解釋。欠我很多解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了。我也不想知道。只要你高興就好。”

重蓮微笑地看著我:“凰兒真的不介意我是什麽人?凰兒難道忘了,我在剿滅靈劍山莊的時候,你如何憎惡我的殘忍?你忘了朱砂遭受懲罰的時候,你心裏怪我冷酷?你也不記得青陽道長死了以後,你甚至選擇背棄我……”

我長長吐一口氣道:“我……我只是……蓮,你知道我……”

重蓮輕嘆道:“凰兒,我不是要你變得跟我一樣殘忍。我只是要你知道,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凰兒,你問過自己,真的可以接受這樣的我嗎?還是,你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承認,在他做這些我不能接受的事情的時候,為他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難道這就代表我不夠愛他嗎?

重蓮放開我的手,站起身來道:“凰兒,不要勉強自己,來遷就我。你遷就得了我一時,遷就不了我一世。我願意給你時間,等你仔細想清楚了,再來告訴我答案。我會在重火宮裏等著你。”

我一聽跳了起來,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可以懷疑太陽是不是從東邊升起,可以懷疑他重蓮的武功是不是天下第一,甚至可以懷疑我林二少是不是全世界最帥,他也不能懷疑我愛他。我們彼此相愛,這是全江湖的水也淹沒不了的事實!

我從後面抱住他,把臉靠在他背上磨蹭:“重蓮,大美人,你不是這麽健忘,害我失了身就翻臉不認賬了吧?”

重蓮轉過頭看著我,一臉無奈:“凰兒,我是很認真的,沒有開玩笑!”

我連忙道:“我也是很認真的。你說你做的那些事,我只是一時沒有辦法接受。你看,我那麽喜歡青陽那個道長,最後還不是替你殺了他?你還跟我翻舊賬,我還沒問你呢,你自己想想,我一聽到你重出江湖的消息就興沖沖地跑去找你,可你是怎麽對我的?”

重蓮聽了,避開眼睛道:“我……我只知道一個道理,你要害怕被別人拒絕,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拒絕別人。”

我拍手大叫:“你看你看,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懷疑我,你不相信我,試探我。現在倒反咬一口,說我不愛你,天底下有這個道理的嗎?”

重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垂頭來在我額上輕輕一吻。我的火氣一剎那煙消雲散,心裏暗暗叫苦,這個公狐貍精,就知道使美人計來對付我。

鑒於我昨天在英雄大會上的精彩表現,我老娘一氣之下回了鬼母觀,臨走的時候還丟下四個字:“不可救藥。”

得了四個字,我還挺開心,因為想起重蓮的話,他說,自從遇上我以後,他就病了,病得很重,治不好,也不想治。現在看來,我們是同病相憐了。

只是一如既往地愧對軒鳳哥。我把凰羽刀還給他的時候,他明媚的雙眸裏流露出的詫異與憂傷,讓我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我還說了句更不是人說的話,我說:“軒鳳哥,你把刀送給花大哥吧,他比我更適合你。”

林軒鳳看著我,也不知是哭還是笑,他說:“林宇凰,你不喜歡我,也犯不著急著把我推給別人吧。我就這麽讓你討厭?”

我一陣心虛,連忙道:“不是,軒鳳哥,我真心希望你找到屬於你的幸福。”

軒鳳哥沒有說話,他只是抽出了短笛,吹起了那首《來儀》。耳邊縈繞著他憂傷的曲調:鳳凰於飛,非梧不棲;凰羽委地,鳳將安歸?

我在心裏默默禱祝:軒鳳哥,原諒我,我太需要讓蓮安心。

也許,我真的是全世界最自私的那個人。為了保護我愛的人,不惜一次又一次傷害愛我的人。老娘,軒鳳哥,甚至蓮衣,都是如此。對了,還有蓮衣……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