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武當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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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重火宮,雪芝就病了。發著高燒,還說胡話。我知道,靈劍山莊的事,讓她受了太大的刺激。別說是雪芝,就是我都受了刺激,至今想起那個場景都要戰栗。

然而,更加讓我覺得奇怪的是重蓮。他好像並沒有勝利之後的歡喜,回到重火宮以後,一直默默地待在瑤雪池。一個人看日出日落,聽滿園秋聲。沒有人敢打擾,只能遠遠地看著,他一個人的孤寂。

好吧,我又發了瘋。我寧願看到他殺人的樣子,也不願看到他現在這樣寂寞地坐著,明明就在我眼前,卻總是無法靠近。唉,我這說的是什麽話,什麽叫寧願看到他殺人?

重蓮就是有這個魔力,讓你呆在他身邊的時候,忘記他做過最可惡的事情。

我們終於迎來了重逢以後的第一個冬天。重火宮裏白雪皚皚,一片素凈。有蓮在身邊的日子,總是不怕山河浩蕩,歲月悠長。只是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最好可以一輩子這樣過下去。

蓮依然不願意記起我。在人前的時候,他仍然睜著美麗的雪狐眼睛,一臉嘲弄地看著我:“林公子,你到底想怎麽樣?好像蒼蠅一樣,怎麽趕都揮之不去。”

我不懷好意地笑:“我是蒼蠅,你是什麽?宮主,你說蒼蠅最喜歡什麽?”

雪芝會在一旁補充:“蒼蠅最喜歡撲狗屎。”

然後就可以聽到重蓮比冰還冷的語氣:“芝兒,去跟你海棠姐姐練功去。在這裏攪和什麽?”

雪芝沒辦法,只好灰溜溜地走開。一邊走還一邊沖我做鬼臉,用嘴形罵我:“死凰兒,臭凰兒!”

可是,我卻再也沒有辦法聽蓮叫我一聲:凰兒……

想到這裏,內心依然酸楚。不過跟失去他相比,這已經不算什麽。那一次的生離死別,讓我學會了珍惜。這個世上,只要蓮在,就好。至於他對我怎麽樣,我已經不去計較了。

重蓮沒有停止他的屠殺。春節以前,他挑掉了陜北最大的山莊別鶴山莊。莊主獨孤鶴為保妻兒性命曾向重蓮跪地求饒。我沒看到一個江湖硬漢卑躬屈膝的樣子,但料想那畫面絕不會好看。

有一次,重蓮對我說:“林宇凰,重火宮不養無用之人。武當山的青陽道長不識時務,你替我殺了他吧。”

不鹹不淡的語氣,好像在說,什麽時候有空,請他們來吃飯吧。

真的沒有殺過人。無法做到讓一個生命在我手中終止。可是,江湖本就是人殺人的地方,你不殺別人,別人也會來殺你。為了各種各樣的理由,任何人都沒有辦法獨善其身。

而我現在終於明白,我之所以能不沾血腥,是因為蓮一直的寵溺。我不願意不忍心做的事情,他一件一件替我去做。只是現在,他不再寵溺我了。很多事情,我必須自己去面對。其中包括殺人。

連為什麽也沒有問,直接選擇第二天動身。我曾說過,願意為蓮做任何事。我想,其中也應該包括殺人,殺一個自己不想殺不願殺的人。

湖北十堰。七十二峰接天青,二十四澗水長鳴。武當天柱峰置身雲端,七十二峰環繞,如眾星拱月,山高谷深,溪澗潺湲,令人心胸開闊,不作塵世之想。誰能想到,我這次來的任務是為了殺一個人。這個人還是武當的掌門青陽道長。

來到十堰之後,我才發覺自己有多麽不自量力。素來有“北尊少林,南崇武當”之說,武當派享譽數百年,絕不是空有虛名。武當的影響不僅是在七十二峰之上,更是在十堰每一個百姓身上。

他們大多都會武當的入門劍法,跟江湖中人不同,他們練武只為修身養性,為了表達對武當一派的尊崇。唉,如果他們知道,我這次來是為了殺他們最尊敬的掌門人,不知會作如何感想。

我住在十堰的太和客棧。一走進去,便聽到有人竊竊私語:“快看快看,這不是大魔頭身邊的男寵林宇凰麽?”

“什麽林宇凰,我看不如叫獨眼龍。”

“重蓮那個不男不女的妖怪,殺人不眨眼,看來床上功夫也很了得,不然林宇凰怎麽會對他這麽死心塌地?”

老天爺,這算什麽竊竊私語?分明是說給我聽的嘛。不過,更難聽的話我也聽過了,重蓮殺了他們的同門兄弟,我受幾句冷嘲熱諷,也不算什麽。但是,還是沒有辦法忍受他們侮辱蓮。

我握緊了天鬼神刃,掃視了他們一眼,淡淡道:“嘴巴放幹凈一點,不然……”

江湖就是有一點好處,餘下的話不用我再說。我回到房間,正得意,忽然發現一個問題。那就是我林二少名聲在外,武林中人不認識我的只怕很少。以我的出名度,當刺客,這不是開玩笑的事麽?

難怪以前重蓮老喜歡蒙著面紗。可是,我又不願意學他的。罷了罷了,為了掩人耳目,我還是晚上行動比較保險。

春光無限,草木蔥蘢。太和客棧院子裏的桃花已經開到了六七分,空氣中彌漫著醉人的芳香。料想武當山上該是怎樣一番迷人景象。居然要在晚上行動,還是去殺人,這不是焚琴煮鶴,暴殄天物,是什麽?

戌時時分,我帶上天鬼神刃,從太和客棧窗口掠了出去。

武當山素有“仙山瓊閣”之稱,人文自然合二為一,有玉虛宮、太和宮、南巖宮、紫霄宮四宮和金殿。五裏一庵十裏宮,丹墻翠瓦望玲瓏。樓臺隱映金銀氣,林岫回環畫鏡中。說的便是武當山的奇觀。

時候尚早,我路過金殿,直奔玉虛宮。沈香裊裊,爐篆飄香。窗前,兩個清瘦的影子正在對弈。閑敲棋子落燈花。畫面靜謐安然。

可是,我戳開窗紙往裏一看,頓時停止了呼吸。一雙桃花眼,兩彎柳葉眉,明眸如鏡,發如流光……軒鳳哥,與青陽道長對弈的赫赫然是林軒鳳。

我手一軟,天鬼神刃差點拿不住。

裏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林軒鳳拈子微笑:“道長,你再心不在焉,軒鳳可就要贏了。”

青陽道長笑了笑道:“該死,貧道只顧看著窗外貓兒打架,沒想到被你小子給困死了。”

貓兒打架?我擡頭四處看看,沒有貓呀!難道是……弦外之音……他們發現我了?

不會吧,至於麽。我很小心的,自從修煉了《青蓮花目》,我的輕功雖然比不上重蓮,也可以說跟他不相上下。

我心裏正嘀咕呢,林軒鳳擡起頭,柔柔一笑道:“凰弟,怎麽,還不打算進來麽?”

我心一沈,完了完了,只好硬著頭皮進去,沖林軒鳳尷尬地笑了笑:“那個,軒鳳哥好。青陽道長好。大家好,你們慢慢下棋,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就想開溜。

我一轉身,就有個身體擋在我面前。我一擡頭,就看到了眉心一點美人痣,如春梅綻雪,嬌小美麗。一對桃花眼深深地望著我,媚眼如絲。

我的心咯噔一下,勉強笑了笑:“額,軒鳳哥,還有什麽事?”

“好久不見,凰弟不陪我下一局麽?”林軒鳳手裏拿著黑子,對我微笑。

下棋?這也太假了吧,從來不喜歡這玩意兒,林軒鳳又不是不知道。分明是給我難堪。

青陽道長站起身來微笑道:“林二公子大駕光臨,貧道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你們好好說話兒,貧道這就給你們去沏茶。”

對我這個梁上君子還這麽客氣,笑裏藏刀。我偷偷地瞄了林軒鳳一眼,他眉上盈盈笑意,我就更加心虛。

我往凳子上一坐,破罐子破摔道:“好了,別繞圈子了,有什麽話就問吧。”

林軒鳳微笑地看著我,不說話。

他不說話的時候我就忍不住要說話,我說:“軒鳳哥,你不問問我為什麽而來?”

他答道:“我知道。”見我一副口吞雞蛋的表情,又幽幽道:“定是凰弟想我了,又怕蓮宮主追究,所以連夜前來。難道不是麽?”

他是有點自作多情。不過我倒希望真是如他所說的那樣。這死重蓮,怎麽不先告訴我林軒鳳在這裏?

只聽門吱呀一開,有人叫著“二爹爹”向我撲過來,聲音如黃鶯出谷,婉轉動聽。我激動得熱淚盈眶,連忙一把抱起來:“奉紫,真的是奉紫!紫丫頭,你怎麽在這裏?”又去刮了刮她的鼻子。兩年不見,奉紫長得更加清麗可人,眉間的朱砂痣跟他爹一個樣。她還是很依戀我,把頭埋進我的懷裏。

青陽道長走過來,微笑道:“天山一役之後,紫丫頭的父親便托人把她送來武當。武當本不收女弟子,可是奉紫與我們武當總算有些淵源,她的祖父太華道長是我恩師。怎麽,奉紫在武當,林公子不知道麽?貧道還以為,林公子深夜造訪,是為紫丫頭而來……”

我的頭一下子暈了。這重蓮有沒有搞錯,他把奉紫送到武當,讓青陽道長授她武藝,現在又叫我來殺了青陽道長。他發什麽神經?

看見他們都看著我,我忙清了清嗓子:“呵呵,那個,蓮沒有跟我提起。這些年來,有勞道長了。”說著又對奉紫道:“紫丫頭,怎麽樣,想二爹爹了嗎?”

奉紫看著我,嘴巴一癟:“二爹爹,小紫以為二爹爹和爹爹都不要小紫了……”

我笑了笑,刮刮她的鼻子:“傻丫頭,二爹爹最喜歡小紫了,怎麽會不要小紫呢?”無意間迎上林軒鳳的目光,我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

奉紫,鳳子,是鳳的孩子,不是我的。

鬼使神差的,我在武當住了三天。完全忘了我來武當的目的。心裏不是沒有愧疚,可是青陽道長是奉紫的師父,我如何下得去手?況且,林軒鳳在這裏,還輪不到我動手,他就會把我宰了。他自然不會殺我,可他的目光就能把我殺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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