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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31:回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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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1:回家(一)

家,是什麽?有人說,和相愛的人在一起的地方就是家。而對CHN人來說,家就是和爸媽、兄弟姐妹、老婆孩子住在一起的、共同生活的地方,即承載這一切的房子。

所以,家,對於一個CHN人來說,在其心中的地位,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比擬和替代的。人一生中最純真、最歡笑、最美好的時間,都是在這個地方度過,所有的歡笑和淚水、甜蜜和痛苦、順與不順,所有的所有一切,是人到死都無法忘記的。

樸賢彬和樸秀碩的家,離口岸只有十幾公裏,兩人看著陌生又熟悉的山和水,在外工作的幾年,家鄉已經變化這般大,早已物是人非,快要想不起原來的樣子了。

當卡車停在村子前時,樸賢彬、樸秀碩才知道,在回來之前做過的、不論多少次的心理建設和準備,才發現那些準備都是徒勞的,已變的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心底的痛和苦、悲和傷,像厚重的霧霾籠罩了所有的感覺神經,那般的無力又沈重、刺痛又悲哀……那感覺無法用詞匯準確的形容出來。

一路上所有的村鎮都是一片廢墟,破敗不堪,毫無生氣。這裏有多少年少時的回憶,多少記憶裏的場景,多少午夜夢回的地方,多少……

村子裏死一般的靜,好似不存在於地球上一般,記憶裏的畫面不時出現,卻越發讓人透不過氣來,好似空氣變得越來越少,像缺水的魚,在陸地上蹦噠……

村口有一條小河,樸秀碩記得自己小時候,到夏天就會跟著一群男孩子,脫光衣服跳進河裏玩水、捉魚蝦,每天不玩到老媽拿著竹條來找人都不會回家,有時候整個夏天就是在和小夥伴打架、玩耍中度過。那時的自己真的特別的無憂無慮,做什麽事都覺得很開心,那是真正意義上的開心,就算沒有零食、玩具和零花錢,每天一樣開心。

有時在老媽的喝罵聲中、光腳丫子瘋跑回家,有時候來不及穿衣服褲子,也會光著屁股跑回家(哈哈哈……)。樸秀碩無聲的笑起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樸賢彬也好不那裏去。

村子中間有顆要幾個大人才能合抱的大樹,小時候不下河玩耍,就會爬上那顆樹去掏鳥窩、抓蟬,有時候就與幾個小夥伴分派打仗……不過這麽多記憶裏好像都沒有樸賢彬的身影,怎麽也想不起小時候的他長什麽樣子。

回到現實,冰雪封冰的河面,突兀支出積雪的白骨,倒在路旁的僵硬屍體,毀壞的車輛、房屋,死一般的靜,這所有的一切都在刺痛兩人的神經,心也越發的焦躁和慌亂了,不自知的捏緊手,抓痛了對方也無知覺。

李三,從當兵那天起就少有回家的機會,活死人病毒暴發後為了活下來,完全沒有機會回家,那幾天連想都不敢想,之後就成了殺活死人的機器,心都已麻木不仁,不知痛、不知苦、不知怕、更加不知淚是什麽。

此時,看到樸賢彬、樸秀碩的無比哀傷的表情,感同身受,自己連回家看看的機會都沒有……眼眶不自知的濕潤了,熱熱的、酸酸的。等意識到自己的失常時,頭迅速的撇向了車窗外,悄悄吐出堵塞在胸口的濁氣,之後就覺心中一松……

“進不了,下車!”

“拿著。”

樸賢彬接過李三遞來的81式步槍。第一次手握自己軍隊的制式武器,心情很不好,感覺很悶很悶。難道等會要用這槍去殺曾經的親友??或者……想到此處就深感手上的槍有千斤重。

“謝……謝”苦澀的感謝。

“別磨嘰,我打頭,你背樸秀碩跟緊點,到村子裏一切聽我的,明白嗎?”李三以軍人特有的鐵血語氣說道,樸賢彬和樸秀碩同時點頭,心中也有了底,安心不少。

“明白。”

樸秀碩的家,一棟老式的水泥平房,一字排開的四間,其中三間的屋頂已被積雪壓塌,露出一個大大的雪窟窿,沒倒的房頂似乎在積雪下搖搖欲墮。看到此情景,李三直接搖頭,轉身就準備離開。

“李大哥麻煩你在外面等等,我和二碩進去看看。”

樸秀碩看著自己的家,想起去年跟父親打的電話,說要建新樓房。當時自己就寄了大筆的錢回來,怎麽……是現在這個樣子。

樸賢彬知道二碩的難過和傷心,到了家門口,沒有不進的道理,就是刀山火海自己也要背著他去闖。

“它大爺的。”

李三越過兩人,兩三步走到房門外,一腳踹開粘著黑色汙血的門。因用力過猛門來回反彈了幾下,房頂的積雪松動紛紛掉落下來,屋內的灰塵也隨之飄落。

站在門口的李三被屋內一股黴臭味直沖面門,還夾帶著血腥味,他快速反應,一個側身靠到墻角,呼出兩口氣,伸出頭仔細看著裏面的情況。這時他用眼角的餘光瞟到樸賢彬背著樸秀碩走過來,於是立即揮動左手,讓兩人別動。

房間裏很黑,空氣中飄浮著很多灰塵,李三等待了一分多鐘後,舉槍,含胸、弓身、貓腰走進房間,槍口緊跟眼睛看向的方位。

趴在樸賢彬背上的樸秀碩呆呆的不說話,神情痛苦,對此,樸賢彬連聽他的呼吸自己的心都跟著一扯一扯的痛,知道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默默陪著他,緊緊地守護著他。

“安全!”李三快步走出來,重重吐了兩口氣,“再等兩分鐘,房間要換氣!”

16歲那年的春節,樸秀碩跟父親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因為家裏拿不出他上高中的學費,父親要他出社會工作,給家裏賺取家用和弟弟妹妹的學費。

當時樸秀碩以為自己被父母親拋棄、不要了,怒火上湧,操起鋤頭砸爛了家裏的一張飯桌,這張飯桌陪伴了他十多年。而長大後才漸漸明白,自己身為長子的責任,再回想起那張飯桌時,心會隱隱作痛。

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三天三夜,只和老媽說過一次話,第四天才打開房門,走到父親面前,說:“我去工作!”

二千零幾年,他們村興起了去ROK工作掙錢的風潮(因為大家都說朝鮮話,工資又比國內高),就像CHN其他省份的農民南下廣東打工那樣。

走之前,父親向親戚朋友東拼西揍的借來一千元,給樸秀碩當路費。那年他經歷了許多人生中的第一次,第一次坐長途汽車,第一次懷揣巨款坐飛機,第一次出國,第一次遭遇白眼,第一次……很多不愉快的第一次。

不知是不幸還是幸運,樸秀碩在飛機上被認識了一個ROK男人,是位服裝設計師。那時的他已經有一米八幾的個子,外形俊秀,氣質純粹,設計師認為他是穿自己設計的衣服的不二人選。於是,在設計師的威逼利誘下,懵懂不知世事的樸秀碩傻傻的答應了。後來的事告訴他,往往傻人有傻福。

好在這位設計師為人很好,看他單純善良,什麽都不懂,就忙前忙後的給安排了住處、交代了在ROK的註意事項。

開始模特工作後,樸秀碩遭到了老人排擠與欺負,但他都忍了下來,為了給弟弟妹妹交學費(小玉的姐姐就是這樣的,為了給我和哥哥交學費,掙家用,早早輟學,南下打工,每天上十幾小時的班……唉!姐姐我愛你。)

直到兩年後遇到了樸賢彬,他倆的故事才慢慢展開。

房間裏物品毀壞散亂一地,落著厚厚的塵,換了幾分鐘新鮮空氣,裏面仍有股和著血腥味的腐爛黴味;血跡潑灑在灰墻上,現已凝結成深黑色;沒有腐肉和白骨,不知能不能讓樸秀碩好過一點。

樸賢彬找到一張勉強能坐的木凳,護著樸秀碩坐下。

“以前這是我的房間,和老弟擠了好多年。那裏以前放了張木桌,我們寫作業用的;這裏是床,好像只有兩米寬,我上初中後,老弟一定要睡裏邊,因為有一次他被我擠下床,第二天在地板上冷醒……”樸秀碩哽咽著,深吸了一口氣。樸賢彬直盯著他,希望給他力量。

李三守在門口警戒,嘴裏叼著一支煙,也不見他點燃。

“……這面墻上貼了很多女明星的畫紙,都是用我和老弟省下的零用錢買的,那時候覺得這世界上還有這麽漂亮的女人,妹妹特別討厭我和老弟看女明星的眼神……墻角還有……不記得了。”樸賢彬隨著樸秀碩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很黑,看不太清楚。

“……好像是家裏唯一的衣櫃子,我和老弟過年穿的衣服都掛在裏面,有件軍綠色的大衣是我的最愛。”

“二碩你小時候的夢想,是不是成為軍人。”

“嗯……好像是幾歲時候的夢想,以後喜歡上演戲,夢想才變了。”

“……可以和那些漂亮的女明星演戲,哼哼……”

“嗬嗬嗬……”特別突然的傳來活死人的嘶啞吼叫,李三不是說安全嗎?

“接著。”李三拋來一支手電,樸賢彬伸手接住,並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了什麽,馬上明白過來。

“二碩。”

“背我去。”

“嗬嗬…嗬嗬…”

手電光束下一張慘白到滲人的臉,它的臉頰被咬倒一大塊肉,骨頭從窟窿裏紮出來,眼珠是死灰般的白色,胸口以下被壓在了塌方的磚頭下,只有一只的手臂,沖著樸賢彬和樸秀碩揮舞、抓撓著,它就是……

“二碩?要我開槍嗎?”就這麽幾個字,樸賢彬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口。因為這只活死人就是他的爺爺(前文有提到樸秀碩在村裏的輩份,是樸賢彬的二叔),樸秀碩的……

也許它吃掉了樸秀碩的媽媽、弟弟和妹妹,也許它是被變成活死人的、自己的老婆或者子女咬了,也許……樸賢彬不敢說,樸秀碩心裏也明白。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樸秀碩只是看著被壓在墻體下的它,默默掉淚……

經歷了這麽多生與死,最後的結果,竟是如此的殘酷,血淋淋的殘忍……

“老爸的手因為一次收割稻子,被鐮刀割下一塊肉……”樸賢彬看到它的手腕處凹下一塊。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老媽發火、掉眼淚,老爸怎麽怒吼、大喊大叫都沒用,最後老爸低聲保證,老媽才……”

“老媽……”

“我最喜歡老媽做的泡菜,雖然沒有別人做的好吃……衣服補的也很醜……”

“……那年我跟你打架,弄的腦破血流,把老媽嚇死了,直嚷著要宰了你……”

“二碩!!”

“我來!!!”

(聲明:劇情需要啊!我不是黑,搓手求饒!!!)

“魚餅!”

“我在。”

“魚餅!”

“我在。”

“……”

“魚餅我沒做錯吧。”

“二碩你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界……”

“……”

“魚餅你不會離開我的吧。”

“不會。”

“真的嗎?不會像老爸老媽、弟弟妹妹那樣離開我吧?”

“不會。”

“你保證嗎?”

“我樸賢彬保證下半輩子不會離開樸秀碩,就算死也要在一起。”

“真好!”

“二碩你能像我這樣保證嗎?”

“我……樸秀碩保證下半輩子不會離開樸賢彬,就算死也要葬一起。”

“二碩…這個小孩子是你?”

“是……我七八歲那年拍的全家福,妹妹才一歲,老弟也才四、五歲……”

“好好收著。”

“魚餅你給我保管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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