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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攢動,銀牙咬碎,他攥緊了拳頭,不讓戰栗出賣他的心虛。

薛燃今生無法結丹,是前世被自己毀得透徹,以最慘無人道的方式,一刀一刀剖走他的金丹,廢去他的修為。

顧昭記得,這場接近淩遲的酷刑結束後,薛燃被他押到了柳彥霖墓前,跪了許久,久到……那人身上的血都快幹涸枯竭,久到……那人的體溫由熱轉涼……久到……那人的呼吸和心跳不知何時停止。

上輩子,顧昭對薛燃一共做了三件惡毒到令人發指的事,這便是其中之一。

時至今日,顧昭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恨毒自己。

薛燃瞧見顧昭異樣,道:“你臉色很差,沒事吧?”

“沒……”顧昭剛發一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難聽,連忙清了清嗓子,恢覆了原態,“沒事。”

接著,顧昭岔開話題道:“你方才為何不揭穿葉瀾塵,對於那件事,他明顯知道,卻對我們撒了謊。”

薛燃道:“葉宗主有心隱瞞,說明姜姑娘牽扯到的世家是個名門望族,且此事看來茲事體大,牽連略廣。”

顧昭不齒道:“許是他兩面三刀,明哲保身。”

薛燃正色道:“葉宗主之所以世稱芙蕖君,他自然是高風亮節,剛正不阿,你別這麽說他。”

顧昭撓腮,覆又躺下,嘀咕道:“人心隔肚皮,小傻子。”

“你嘀嘀咕咕在說什麽?”

顧昭笑到:“沒什麽,哎呀,好阿燃,夜深了,我們睡吧,明天我再陪你去紫蘇鎮詢問一番,總會查到些蛛絲馬跡。”

薛燃繞過顧昭的地鋪,“不用你陪。”

顧昭順手抱住他的小腿,明眸爍爍,撒嬌道:“要陪……”

薛燃無語,狐疑地瞅著顧昭,“我記性不好,我們之前認識嗎?你欠過我錢嗎?為什麽一直跟著我?為什麽非要跟著我?”

顧昭沈默了少焉,委屈地問到:“跟著你,不好嗎?”

薛燃挪不開腿,又見顧昭小眼神可憐巴巴,於心不忍道:“不是不好,是……奇怪,算了,說不清楚,睡覺,你松手。”

熟料顧昭得寸進尺,“地上太冷,我怕冷……”

“……”

於是這位逸仙君連哄帶騙,厚顏無恥地又又又混上了薛燃的床。

螢螢燭豆,燃至天明,昨夜好夢,夢醒時分,薛燃揉開惺忪睡眼,隔壁那位昨晚還睡姿安分,今早卻又將他揣在懷裏,摟抱得緊。

“啪!”

“咚!”

“哎呦。”

顧昭摸著開花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跟在薛燃後邊,心裏憋屈。

紫蘇鎮,民風淳樸,生活節奏輕快,一派欣欣向榮,安居樂業。

輕騎酒肆,說書人在臺上拍案驚奇,講的唾沫橫飛。

“話接上回,咱們講到赤淵帝君智取白冥城,他身邊一員猛將功不可沒!”

臺下立馬有人吆喝:“那名猛將可是薛羨羽薛將軍?”

“正是!”說書人一拍驚堂木,眉飛色舞,“說到薛將軍,真乃神人也,武功修為登峰造極,一生雖短,但立下戰功無數,可謂震古爍今,不過嘛,他的風月秘辛,更是驚世駭俗。”

臺下又有人襯聲道:“什麽秘辛,辣不辣?快說來聽聽。”

“是啊,是啊。”

“別賣關子,夥計,好茶瓜子送上來。”

“啪!”說書人再次敲響了醒木,“得叻!”

眾人起哄調笑,將氣氛吵得熱火朝天,唯有坐在角落的人,面色陰郁,帶著幾分晦氣。

薛燃眼看著顧昭徒手把桌角捏成齏粉,似乎仍不解氣的樣子,嚇得他趕忙抓住顧昭的手,“你苦大仇深的要做什麽?”

顧昭恨恨道:“人都死了幾百年了,他們還嚼什麽舌根。”

薛燃笑道:“野史外傳,本來就圖個新鮮有趣,你也說了,人都死了幾百年,哪還管它生前身後名呀。”

顧昭咬咬牙,啞然道:“我不喜歡這個故事。”

“真沒眼光。”薛燃氣笑,“在這裏,薛將軍的故事可是頭號熱門,說書人最愛講他的野史外傳,一天分三場,每場分五段。”

顧昭的臉色基本由青轉黑,卻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悲傷,懊悔,酸澀,有口難言的窘迫。

顧昭鼓動了喉結,將手抽出,轉而雙手覆上了薛燃的耳朵,“反正就是難聽,你也別聽。”

薛燃怔然,被顧昭捂著耳朵,他的耳朵紅得發燙,心跳臉燒,大腦有半刻放棄了思考。

臺下傳來掌聲,似乎一段結束。

薛燃回神,推開顧昭,靈光一閃道:“茶寮酒肆,人多嘴雜,我們或許可以從中打聽到姜小婉的事。”

顧昭點頭,眼尾捎了紅。

此時說書人正在喝水潤嗓子,準備進行第二場演說,看到薛燃和顧昭朝他走來,以為是臺下意猶未盡的聽客,他呷呷嘴,道:“聽書容後,簽名收費。”

顧昭瞪去,恨不得掀攤,說書人心道此人來者不善,又衣著華麗,立馬換了副笑臉,“若是仙君,另當別論,敢問仙君有何賜教?”

薛燃與顧昭交換了眼神,道:“請問老先生在此地生活了多久?”

“五十七年。”

薛燃哦了一聲,道:“在下想考考先生,附近一帶,四十年間,可有什麽奇聞趣事?”

這話問的投機取巧,一來沒表明真正來意,放松對方警惕,二來給足了先生面子,讓他炫耀自己謀生的資本。

說書者,曉古曉今曉民間事,不過還差一步,顧昭將一錠銀子擺在桌上,“說得好,再賞。”

不愧是跑江湖的百曉生,講了一堆匪夷所思的事。

當他講到三十八年前,一個滿身狼狽的女人來到紫蘇鎮,村民們看她可憐,收留並接濟她時,薛燃和顧昭知道他說的正是姜小婉。

老先生嘆口氣,繼續道:“誰知道,她一個獨身女子,竟然身懷有孕,紫蘇鎮民風質樸,誰能容得下這等傷風敗俗的事,於是村民們合力將她趕走,她跑到下個村,下個鎮,依然如此,就這樣一路被趕到化羽宮山門下,唉。”

昆侖化羽宮,上山路對於凡人來說可謂道阻且長,四千多級臺階,她一介弱女子,就這樣一步一步爬到門口,祈求收留,結果卻被拒之門外,只好心灰意冷地下山。

薛燃握拳,切齒道:“豈有此理,不可理喻,什麽世道,自以為正義之心來行逞惡之事,可恥!”

老先生搖搖頭,表示無奈,“自從那次後,大家再也沒見過那個女人,直到半年後,人們再次看到她,她已經吊死在紫蘇鎮的梅樹上,隨後怪事便來了,每到七月十五,總有一個大肚子女人三更半夜挨家挨戶地敲門,昆侖化羽宮的仙君們有來除祟,可明年照樣,久而久之,大家也習慣了,直到芙蕖君上位,鋪路修臺,往後幾年,倒是相安無事。”

顧昭道:“就沒人知道那個女人的身份嗎?”

老先生想了會兒,道:“聽說她在彩藝鎮有個遠親,不過兩位仙君,民間怪志,真假參半,可做兒戲,不可當真。”

薛燃皺眉,他親眼見過姜小婉,如今又聽到了她的部分經歷,回想起她那句“能活著,誰不願意活著”的話,一時間五味交雜,痛心疾首。

人非局中人,豈知當事苦,不辨真與假,不分善與惡,只憑一條舌,斷人黑與白。

“好一句,可做兒戲,不可當真。”薛燃轉身,對顧昭道,“我們走,去彩藝鎮。”

顧昭拍了拍薛燃的肩膀,以示安慰。

彩藝鎮,百姓以經營剪紙為生,不管是窗花,齋蝶還是鬥香花,剪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手藝精湛,花樣諸多。

本該是朝氣蓬勃的鎮子,然此刻走在路上,倒是冷清,各家各家大門緊閉,原本用來祈福驅邪的門箋,大家引以為傲的藝術品,不是撕爛在門楣上,就是隨意丟棄在路上。

一陣風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霧氣蔓延,滴水成冰。

仿佛一夜之間,這座鎮成了死鎮,無一絲活人氣息。

顧昭緊緊握住了薛燃的手,“小心。”

不遠處,兩堆異色的人影攢動,一片白一片青,混在濃霧中,交織成詭異的色彩。

顧昭掐住指訣,二指朝前一指,紅光破空,撕裂霧氣,薛燃定睛看去,才看清那堆人。

白衣是昆侖化羽宮的人,青衣是乾坤巔的人。

乾坤顛毗鄰昆侖化羽宮,雖然只管巴蜀三城,但其宗主為人仗義,先天下之憂而憂,行盡大義磊落之事,哪裏有難他定全力以赴,甚至分文不收。

因此也得罪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玄門世家,大家怪他鹹吃蘿蔔淡操心,畢竟各地皆有駐城仙門,各仙門靠著轄區內城主的供奉,以及百姓的祈願來接任務賺錢,被他義務勞動一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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