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1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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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麽態度!”

聽到鐘嶼的反駁, 蘇海重忍不住有點氣急。

然而這一句過後這處角落就陷入了沈默。

眼前二十歲出頭容貌清俊的青年梗著脖子看著他,沈默而不後退地和他對視著,常年勾起的唇角也放平了下來, 溫和的表情不再,倒顯得有些淡漠孤寂,像是要拒人於千裏之外。

“……哎。”

良久, 還是蘇海重先打破了沈默,他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鐘嶼也許因為從小被他不靠譜的父母放養的原因顯得內心有點孤僻, 但他原以為後來已經沒事了,現在看起來,似乎有點矯枉過正。

蘇海重剛剛接觸鐘嶼的時候感覺這是個沈穩懂事的小孩, 後來發現這小孩除了蘇元去找他的時候顯得活潑一點, 其他時間都挺沈默寡言不太願意讓別人靠近, 作為偶爾去指導他們打球的蘇海重感受尤深。

就算是喊鐘嶼到他們家吃飯,也是蘇元媽媽多次邀請加上最重要的來自蘇元小團子的半拉半抱才把鐘嶼從那棟空曠的房子給拖出來。

鐘嶼第一次來他們家吃飯那天, 這小孩估計以為自己隱藏得特別好,實際上他有多手足無措, 蘇海重和葉秋柔都看得清清楚楚, 沒戳穿罷了。

結果當初還挺讓他們心疼的小孩,出國了幾年路又有點走窄了。

自己那幾年太忙關註得少或許也有點責任吧……不過, 即使是情有可原, 這事的懲罰也不能少。

“鐘嶼,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那一陣的氣憤過去,蘇海重看著鐘嶼, 平心靜氣地問。

雖然像是山雨欲來前的平靜。

“我知道, 想讓元寶贏得輕松一點, 這不對嗎?”

“我也沒有用什麽手段,正當的比賽,正常的打法,削球耗體力也是雙方的,這不是一場公平的比賽嗎?”

青年冷靜地開口,盡管身側攢緊的拳頭還是暴露了他心底的一點不安。

“公平?你覺得這公平嗎,這對蘇元公平嗎?”

“你改變打法沒問題,沒通知我也不是問題,但問題是,你這個打法不是你自己的東西!”

“你抱著給蘇元鋪路的想法,特意模仿了世界第四塞繆爾·曼奇尼的打法,你是覺得這樣的打法在“為蘇元鋪路”這件事上能打到最大的作用對嗎?”

“是,很有用,削球確實是最費力氣的一種打法,伊諾克·羅布的手腕上個月扭傷了一個多月沒打球,這一場球打下來他的手腕估計撐不住晚上再來一場高強度了,你很滿意?”

“那你覺得,蘇元會覺著這樣的行為公平嗎!蘇元會接受你這樣的“施舍”嗎!”

寂靜的休息室裏,蘇海重鏗鏘有力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空間裏,在鐘嶼的耳邊炸響。

振聾發聵。

“那不是施舍!”像是被刺激到了,青年原本因被訓話而低下的頭猛地揚起,高聲反駁。

像是誰的聲音高誰就贏了似的。

“你覺得不是施舍,蘇元呢?”

“我讓蘇元先回賓館休息,不是為了幫你瞞住這件事,只是為了他能不被你這件事影響,晚上能發揮出正常的實力而已。”

“就算我不說,晚上打完比賽,蘇元也絕對能反應過來。”

“他會怎麽想?”

“他會想,你在看輕他,他會想,你在施舍他。”

“他會生氣,會憤怒,會委屈。”

作為爹哪能不了解自己兒子,蘇海重閉著眼睛都能猜到蘇元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他看著鐘嶼,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這句話如同當頭一棒敲在了鐘嶼心上,他瞳孔驟縮,臉色有些蒼白地解釋:“我怎麽可能看輕元寶……”

“但你這行為就是覺得蘇元靠自己不能拿到這個金牌,你的行為讓蘇元即使拿到了這個金牌,也會感覺這個金牌來的名不正言不順。”

“你想看蘇元生氣傷心嗎?”

“休息室留給你,你可以自己思考一下,我先走了。對了,就不要回賓館了,蘇元在休息,你要是困的話去小林那屋睡,他那有一張床空著。”

蘇海重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再次嘆了口氣,沒有回頭,背著鐘嶼說完最後幾句,就開門離開了。

……鐘嶼看著被蘇海重帶上的休息室門,沈默地在空曠無人的休息室中央站了半晌,才有些無力地倒在休息室的沙發上。

握緊的拳頭也隨之松開,雖然沒留指甲,但掌心也早已被壓出了好幾個深紅色的月牙印子。

鐘嶼彎下了挺直的腰,雙目盯著白凈的地板,眼中覆雜的情緒閃過。

元寶會生氣……嗎?

這麽做真的不對嗎……?

禁不禁賽還是別的懲罰,對於鐘嶼來說已經不太重要了,他現在滿心地擔憂元寶會不理他。

這是他的第一個朋友,第一個願意天天粘著他叫他哥哥的“弟弟”,是他沒有朋友無趣的童年裏的第一束光。

要不是蘇元,鐘嶼在外留學那幾年裏,按他之前的性格,也不會有興致再去交塞繆爾·曼奇尼這個朋友。

那幾年裏蘇元和他前幾年聯系還多,後面越來越少直到蘇元再也沒回過他的消息,鐘嶼還為此翻過很多書,知道這是地理距離拉遠之後不可避免的自然生疏,但他一開始並不接受這個說辭。

偷偷回過國,但不知道蘇元在哪,發消息在秘密基地見,結果,秋天蕭瑟的涼風中,鐘嶼等了一夜,也沒見到人,那時候,鐘嶼就以為蘇元不要他了。

花了很大的力氣克制住自己,直到鐘嶼回國前,他再沒聯系過蘇元。

但他仍放不下心底的一絲希望,加上回國打球的正當理由,鐘嶼還是去找了蘇元,才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失而覆得的狂喜之下,鐘嶼一直有點患得患失,患得患失之下,他就想把所有的都送給蘇元……自然也包括這一個世界冠軍。

偏激?或許有一點吧。

鐘嶼坐在沙發上剖析著自己的心態,但半天,他也沒剖析清楚。

如果元寶真的因為這個生氣不理他,實話實說,鐘嶼現在腦子一團亂麻,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甚至都無法接受這種可能性。

二十出頭的年紀,就算平常鐘嶼看起來再沈穩靠譜,大多也都是他給自己披上的偽裝而已,實際上說透了,還是一個沒過青春期的大男孩。

沒辦法分清自己的感情,也沒辦法把控好情感和體育競技的投入,他甚至都還不清楚自己這一次的錯誤根本點是錯在哪。

鐘嶼仰倒,靠在柔軟的沙發椅背上,有些疲憊地合上了眼,他想,他是需要冷靜一下了。

“叮鈴鈴——”

忽地電話聲響起,擱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嗡嗡嗡地震動。

來電顯示——塞繆爾·曼奇尼。

哦,他模仿的原版打法擁有者打來電話了,來興師問罪的?鐘嶼自嘲地笑了笑,接通了電話。

“鐘嶼,這一場比賽你打得好爛。”

視頻電話接通,另一端的塞繆爾·曼奇尼看起來像是剛洗完澡,隨意地披著浴衣,看著鐘嶼帶著點紅血絲的雙眼,驚訝地挑了挑眉,然後毫不留情地開口刺道。

“我的打法你沒學到一點精髓啊,當然,我知道你大概是故意的,想給那個小可愛鋪路?”

“鐘嶼,你是太久沒打過真正的比賽了,忘了什麽叫體育競技嗎?”

世界第四不愧是世界第四,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在氣頭上的蘇海重沒有點明的根本原因。

“還有——你不覺得,你對你那位小可愛的感情,有點過頭了嗎?過頭到把情感註入了比賽中,比賽就變味了。”

看著電話對面陷入了沈思的鐘嶼,塞繆爾輕笑一聲,掛斷了電話。

該提醒的他都提醒完了,能領悟的怎麽樣就看鐘嶼自己了,塞繆爾也少有這樣能合得來的朋友,自然不希望因為這件事讓鐘嶼一蹶不振。

不過嘛,他還是相信自己交朋友的眼光的,雖然這一場鐘嶼的比賽是有點擺爛,但他相信鐘嶼會很快調整過來。

畢竟這人對乒乓球的熱愛和努力,誰看了都嘆為觀止啊,塞繆爾·曼奇尼還期待著在賽場上碰見用自己打法的真正的鐘嶼呢。

賽場和私下練習,可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模仿自己的打法?呵,下次在真正的賽場上,他要讓鐘嶼見識一下,什麽才是真正的削球。

塞繆爾勾著唇角,給他們的教練發了條消息。

……

被掛斷電話的鐘嶼回想著塞繆爾的話,終於從一團亂麻的思緒中理出來了點重點。

他似乎明白了,似乎又差了點。

身體上的疲憊導致他精神狀態也並不好,狀態太差了,鐘嶼想,這樣是絕對想不明白什麽的東西的。

睡一覺吧,然後晚上起來看元寶的比賽……雖然現在事情發展地有點覆雜,但這場比賽的冠軍,應該還是他的元寶的了。

由於上午場的第二場半決賽持續時間超出了預料,為了給勝方足夠的休息時間,晚上的決賽推遲了一個小時。

蘇元經過下午的充足睡眠,精神滿滿地來到賽場,環視一周,卻發現缺了一個人。

山芋呢?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離徹底錘醒鐘嶼還差最後的臨門一腳——將會來自我們可愛的元寶——的師父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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