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出場。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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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劉公子大人大量,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請別和我這種怕死之人一般見識。”

酒狠辣,卻也很暖。順著喉嚨咽下去,十分嗆嗓子,感覺渾身上下都像是被火燎過一般。

“店家,這是酒錢。”當今聖上把一個錢袋子留在桌子上,“下次還來。”

洛子川心道:“不會有下次了。”

三人共同走在小路上。

風雪掃過,洛子川的發梢迎風而舞。

良久,當今聖上緩緩說出一句:“真的很羨慕你們。”

洛子川一怔。本以為他會說出別的什麽話,沒想到竟然是一句發自內心的讚美。

“謝謝。”倒是林歲言不見外,直接回應道。

“我很感謝你們。我曾以沈懿弟弟之命相逼,派他去迷蹤林做內奸,隨時向我匯報情況,並設計讓你們分隔兩地,互相猜忌、痛苦。我是個壞人,未達目的不擇手段,潛心只為把我那位所謂的‘叔父’拉下來,好自己一人坐上皇位。我孤獨慣了,從來沒有過朋友,你們……是我長這麽大唯二的朋友。”他說。

“我希望,我們能夠永久地做好朋友、好知己。我不希望因為皇位、隱患,就來質疑曾經幫助過我的人。”當今聖上繼續說道。

“多謝了。”林歲言啞著嗓子說道。

“不必。”他把頭一轉,朝著洛子川笑了笑,“我覺得,我們性格很像,總是會把所有的東西都想到,也總是會考慮到各種隱患,卻又礙於什麽,不肯說出來。不過——你比我要好得多,起碼你是善良的,你會抉擇是非,而我只是一個為了目標不擇手段的人。”

洛子川抿抿嘴,眼前這個五皇子讓他感覺到陌生,甚至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是當今聖上啊,天下的王,何時會這般多愁善感了?洛子川不能理解他到底是希望不食人間煙火的他多一些人情味,還是希望他冷淡狠心更好些。

林歲言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嘆氣說道:“無妨,多謝你今日所言。”

“走了,還有事情要我處理。”當今聖上言。

“嗯,後會有期。”林歲言道。

“後會有期。”當今聖上回答。

雪花漫天飛舞,紛紛揚揚地落在當今聖上的頭發上。

他慢慢地走著,長靴在地面上踩出一個個腳印。原來,那個算計一切的人,也不過是個少年而已;原來那個善於隱藏心情的“笑面虎“,也不過是個少年而已。原來那個顫顫巍巍地在雪地裏慢慢行的君王,竟然會準許兩個隱患過多的人平靜地生活下去。

這位聖上,費盡心機布局,原來不過還是一個孩童心性。

也許他真正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完整的、無憂無慮的童年,還有一群夥伴而已。

哪怕先皇對他好一點,就好那麽一點,也足夠了。

舊的朝代已經過去,新的朝代已經降臨。天下的新王,就是這位少年——劉擇暮。

“一切都結束了嗎?”洛子川轉過頭問。

黑衣少年桃花眸子眨了一下,也扭過頭來,眼睛專註地盯住洛子川,手往前伸,拉住洛子川被寒風吹得寒涼的手。

“對,一切都結束了。”林歲言說道。

二人的步伐緩緩往前,林歲言要牽著洛子川的手,一直往前走,刀山火海,再也不松開了。

“林歲言。”洛子川叫道。

“啊?”林歲言疑惑地應了一聲。

——沒事,就是好喜歡你,喜歡到不由自主地想要多叫一叫你。

作者有話說:

完結。

?? 番外 ??

91、歸隱

◎愛你到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天下安好,百姓安居樂業。

山上風景獨好,與山下的熱鬧喧囂的場面不同,山上是寂靜的,也是清冷的,只有時而停歇在茂盛樹枝上的小鳥發出孤零零的啁啾,再無別的聲響。冬日,尤其寂靜。

偌大的山林中,好歹也能稱得上是個“世外桃源”。壓根就不是什麽貧瘠苦寒的蠻荒之地,卻常年就住著兩個少年,難免過得悶了一些。

他們在山裏種了一片竹子,只是距離破土而出之日還差得遠。想當初,林歲言打過招呼後,就下了山,半天後拎回來了一包不知從哪得到的竹子種子。洛子川怕麻煩,種子也一直被擱置著,倒是林歲言真的把它當成了心思,不時催促,才終於呼籲洛子川到山腰開辟一片荒土。

想到這座山林即將會有竹子的存在,心裏就惆悵萬千。

他們不是沒有去祭拜過逝去親人的墓碑,可是雲川谷後山竹林的模樣還是常常在洛子川腦海中回蕩。

他總是能想起,他穿著素衣,在竹林練武。洛韞在一旁默默觀賞的場景。很美好,可是與現實相比,就殘酷了不知多少倍。

此外,他們也種田耕地。山下有一片專門的田地,春種秋收,也算是能夠自給自足。

每當望著這一片美好的場景時,洛子川便會心一笑,也不忘朝著林歲言自嘲一句:“看我們,這是要打算在這裏過一輩子啊。”

林歲言最近閑得慌,總愛在耕田附近轉悠,聽到洛子川這一聲感慨,不由得眉頭蹙起,說道:“不是吧,祖宗,我都為了你都學會耕種了,待在這兒你又不吃苦,粗活臟活都是我做,別人還受不著這種待遇。聽你的語氣,怎麽還開始嫌棄起來了呢?”

洛子川一挑眉,聳聳肩,順著毛說道:“是,林公子說得最對了。”

林歲言的神色表示並不是很想要原諒洛子川。他嘴裏嘀咕著:“這麽好的生活還嫌棄?就這麽惦記在戰場上拼死拼活的日子?”最後四個字洛子川沒有完全聽清,不過據口型來看,應該是——不知好歹。

“哎,我就是隨便感慨一句,你怎麽還記仇呢?”洛子川站起來,神情有些憤怒,“你厲害,什麽東西都是你幹的,那你這些日子是被誰伺候著呀?飯都是誰做給你吃的呀?憑你那廚藝,做出來的東西不毒死人就不錯了!”

洛子川最近情緒不是很穩定。

總之,他的做法就是——你跟我鬧脾氣,我哄,要是再蹬鼻子上臉,就別怪我也和你翻臉。

洛子川抱著肩膀看著林歲言。

“對不起,祖宗,是我措辭不當,也是我出言不遜。”林歲言認錯態度超級誠懇。

在一起久了,許多問題就會被放大,哪怕是不留心的一句話,也有可能激起一場戰爭。

不過,好在,他們都足夠喜歡對方;好在,他們都不會花費精力去記住那些不相幹的事情。

前些日子,是洛子川二十歲的生辰。

結發之年,對一個少年來說尤其重要,需要長輩、親人盡數到場。然而,洛子川卻是沒有什麽親人了。

生辰那天,洛子川覺得白日裏也沒有那麽高興,反倒是如同人生中必須經歷過的一個儀式一般。

林歲言的神情如初,看來是不記得前些日子洛子川沖他隨口提及的事情。

“歲言啊,我快過生辰了!我馬上就要二十歲了!”

林歲言當時好像只是敷衍地“嗯”了一聲。

如今想來,那本來就是他無意間說出來的事情,也沒有鄭重其事地告知具體日期。林歲言也沒必要把這句話牢記在心吧。

誰知晚上,就在那天晚上,林歲言卻神神叨叨地叫洛子川閉眼。林歲言走在前面牽著洛子川,雙手交纏、十指相扣。

“你帶我去哪啊?”洛子川閉著眼睛說道,“我飯還沒做……”

“沒事,”林歲言回答,“我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洛子川心跳漏了一拍。

“子川!睜眼!”少年的聲音在耳畔回蕩。

洛子川微微睜開眼睛,猛然間看到漆黑色的夜空上綻放出絢麗無比的花火。

璀璨的,光彩奪目。

洛子川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雲川谷有這樣一個習俗——谷中之人,不管長幼,不論尊卑,每逢過生辰之時,總會在晚上燃放絢麗的花火。洛亦止總是相信這些,一碗水端平,給每一位背井離鄉、孤身到雲川谷學習醫術的人,“家”一樣的溫暖。

所以,一年的時間,基本上每個晚上都會有煙火綻放。那場面,真的是絢爛無比,令洛子川此生難以忘懷。

可是自打雲川谷出了不幸之事後,當代谷主、少谷主紛紛死於非命,雲川谷滿門被屠。偌大一個門派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更別替提夠親眼目睹花火齊放的模樣。林歲言這一舉,屬實讓洛子川一激動。

“好美啊……”洛子川笑著說道。

“好看吧?”林歲言眸子裏輝映著花火的顏色,墨黑色的瞳仁裏卻只裝著洛子川一個人。他心裏竊喜,卻又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說道,“你喜歡嗎?”

“喜歡啊。”洛子川不由自主地回答。

他忽然回過神,“你是怎麽知道我的生日,還有我想要看什麽的?”

林歲言笑著扭過頭,說道:“某人可是睡著了什麽都愛嘟囔喲。瞧你那點小心思,我早就知道了。”

“變……態,怎麽還專門偷聽我說夢話呢,不知道我熟睡的時候說出來的話都是不經過大腦的嗎?”

“可是,當時是你非要纏著我。一邊拉著我的胳膊,一邊死乞白賴地嘟囔著夢話,聽清楚還花了我不少功夫呢。再說,既然你喜歡,就說明我還是挺靠譜的吧。”

洛子川的眸子有一剎那變得堅毅,他鄭重其事地對林歲言說道:“歲言,謝謝你,我很喜歡你送給我的生日禮物。自打雲川谷出事之後,我再也沒能一睹那漫天花火的絢麗模樣。謝謝你,林歲言,這是我收到的最棒的一個生日禮物!”

“這就滿足了?”林歲言似笑非笑地問道,“我可是還準備了別的禮物哦。”

洛子川一怔,繼而蹙起眉頭,問道:“什麽啊?”

林歲言不說話,只是搖頭。

“到底什麽啊?”洛子川的胃口被吊著,好奇心作祟,不停地問道。

“我問你,”林歲言憋笑的臉正色,似乎很重視這個問題,“在你的眼中,我和花火,哪個更值得?”

“什麽?”洛子川疑惑。

“我說,你認為永恒的我和這漫天轉瞬即逝的花火比起來,哪個更值得你為之動容?”

“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洛子川懷疑地朝著林歲言望去,“你可真行,連煙花的醋也吃啊。”

林歲言撇撇嘴。

洛子川想當然地說道:“自然是那漫天的花火更值得我動容啊……”

洛子川註意到,林歲言的臉正在一點一點垮下來。

捉弄也捉弄夠了,洛子川像是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小朋友,開心地歡笑道:“就這你也信?我是喜歡綻放的煙花,可是我更喜歡你啊。”

洛子川的手搶先摟住林歲言的脖頸,無比認真地說道:“林歲言,這種傻問題,也虧你問得出口。我喜歡花火,只是因為它們是我的一種感情寄托。它們轉瞬即逝,不過只能成為記憶一隅,塵封已久,打開了,便能夠共享當時的喜悅。而你,是我亙古不變的初心,是我的永恒。”

洛子川說得過於認真,林歲言甚至能在洛子川清澈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身影。

“林歲言,我愛你,很愛很愛。愛到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上別人了,所以,我可就只能賴上你了。”洛子川十分認真地說道。

林歲言扣住洛子川的後脖頸,用力向前一扳。他像是饑渴久了的餓狼,迫不及待地要親自品嘗他的獵物;他又如同初得寶物的孩童,想要狠狠地將他占有,卻怕用力過大,損害了它本身。

這是洛子川一生中過得最荒誕的一個生辰。

那份禮物終究還是沒來得及在當天晚上收到。拖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才看見。

林歲言醒得早。洛子川悠悠轉醒的時候,床榻邊沿已經不知不覺地多了一個木匣子。

洛子川不太協調地爬起來,活動活動有些酸麻的腰身,費力地打開了木匣。

——裏面是一柄長劍。

劍刃雪亮,微微泛著冷光。洛子川不太利索地攥緊劍柄,橫空一比劃,便留意到末端刻著的兩個大字:獵影。

洛子川眉頭蹙起,好吧,這個名字——確實很符合林歲言的起名風格。

既要霸氣側漏,又要不失美感。

那柄劍掂在手裏很輕,然而殺傷力卻很大。洛子川一揮劍,便能夠感覺到淩厲的劍風從“獵影”之中傳出去。

洛子川嘴角微笑著,把劍捧在手心中。他就是一個不愛收藏武器的人,戰場上需要什麽武器他也是撿別人的來用。不過……這劍既然這麽好看,又是林歲言送的,那麽洛子川不介意把他收藏起來,供起來。

反正在他眼裏,那個少年送的就是最好的。

92、義父

◎以後你說話做事,我再也不放心了!◎

初遇那個孩子,是在山下。

那天洛子川和林歲言下山閑逛,準備去買點吃的,順便再采購一些種子,一副準備在山上“冬眠”的樣子。

“誒,林歲言,你去上那邊買東西吧,我去這邊逛一逛,到時候匯合就行。”洛子川說道。

“那行,你快點啊。”林歲言囑咐。

洛子川並不是故意要支開林歲言。實話實說,他看著山下這麽和諧的景象,禁不住要多觀摩一番,若是被林歲言瞧見他這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說不準又要笑話他了。

走著走著,洛子川進入了一個胡同中。

遙遙望著,是個死胡同,洛子川及時停住腳步,準備轉身離開,卻聽見更遠處,傳來一陣陣的怒罵聲與嗚咽聲。

洛子川走過去一看,便瞧見一群孩子圍成一圈,口中不停地辱罵:“沒爹沒娘的小雜種——”

罵得過癮了,就再踢兩腳。

洛子川的目光極具穿透力地越過一群孩子的背影,看到一個穿著破爛的男孩子用手護著頭,無措地縮成一團。

“你們這是幹什麽呢?需不需要我告訴你們父母啊?”洛子川心中那些殘存的父愛被激發出來,厲聲說道。

眾孩童回頭,冷哼一聲:“你誰啊?告訴你吧,還是不要惹我們父母,他們可都是大戶人家!要是你敢動我們,改日也把你揍一頓!”

洛子川聽到這話,不禁笑出了聲。怎麽?現在這群不到十歲的孩子,就開始這麽囂張了嗎?

沒想到,洛子川不僅不退,反而上前兩步。

“你要幹什麽……”有的孩童不自主地後退。

挨打的孩子放聲大哭,瞧準時機,飛快地從縫隙裏鉆出來,躲到洛子川身後去。

“你等著,小雜種!還有你——”眾孩童一哄鳥獸散,紛紛回家搬救兵去了。

真晦氣,教訓個人而已!

洛子川心裏和明鏡一樣通透,俗話說:大丈夫能屈能伸。今天又不是來打仗的,還是少挑起戰爭為妙。那些孩子應該都是大戶人家裏恃寵而驕的孩童,萬一得罪了背後的靠山,說不準要吃不了兜著走。

洛子川牽著孩子的手,徑自往胡同外面跑。

洛子川感覺到孩子跑得並不快,腳步一頓一頓的,也許是在方才的群毆中腿部受了重傷。盡管施暴者都是孩子,可每次都欺負慣了,下手也沒有節制,身後那個孩子很有可能正承受著於他而言十足的痛苦。

“再堅持一會兒啊,”洛子川像是安慰似的說道:“馬上就安全了。”

那孩子並不應話。洛子川回頭一看,發現男孩子灰頭土臉的,眼眶還紅紅的,看上去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別哭。”洛子川說道,“大丈夫不流淚。”

男孩子抽了抽鼻子,也不回應,看上去是認生得緊。

“林歲言!”洛子川模模糊糊地瞧見鬧市中,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連忙大喊道。

林歲言回過頭,便看見洛子川火急火燎的樣子,心裏一陣詫異:“你……”

洛子川上前一撲,使勁地摟住林歲言的腰肢。

林歲言笑著說道:“投懷送抱?”

“去你的。”洛子川轉過頭,牽住男孩子的手,朝著林歲言說道,“這孩子被欺負,怪可憐的,我們把他收養了吧。”

林歲言往前走兩步,細細打量那個男孩子。

他看上去像是貧苦人家的孩子,頭發蓬松,肆意地披著,衣服破爛,赤著腳。渾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這孩子,你是從哪找到的?”林歲言問道。

“胡同裏,這孩子被別家孩子欺負呢,我看不過眼,就……”洛子川挑眉說道。

林歲言暗嘆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仗義啊!”

他伸手去摸男孩子的臉蛋,問道:“叫什麽名字啊?”

不曾想男孩子一下子躲開,像是受了驚的鳥雀,閉口不答。

“誒你……”洛子川剛想說話,被林歲言攔住。

林歲言似乎在和小孩子溝通上有頗深的造詣,並不急於一時,反倒是耐心地朝著男孩子說道:“我們不是壞人,你想不想和我們一起回去啊?”

男孩子搖搖頭,又點點頭。

“你是害怕?”林歲言細心地詢問。

男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瞥了林歲言一眼,繼而立馬收回目光。也許是長年以來他所承受的不公平的毆打所至,對每個陌生人都具有很強大的戒備心。

“沒關系的。”林歲言柔聲說道。

洛子川發現,林歲言這個人要是狠起來,便是所向披靡、人人畏懼;要是溫柔起來,那雙桃花眼既體貼又可人……

嘶,妖孽。這雙眼睛,就是罪惡的源泉。

男孩子好像對林歲言有種莫名的親近感,也許是林歲言這個人對於神態拿捏過好了,溫文爾雅,似乎本來就就是他的性格。

富家公子、叛亂將軍、鄉野村夫、武林主宰……仿佛只要他想,就沒有駕馭不了的人物。

“我……我也不知道我叫什麽,我沒有爹娘,我是個孤兒。你們救了我,那些人不會放過你們的。”男孩子躊躇良久,吭哧癟肚地說道。

“那你還就聽好了,我們兩個可是專門懲治惡人的大好人。我還偏偏就不信這個邪。”洛子川 冷冷說道。

“好啦。”林歲言回道,十分耐心地沖男孩子繼續問道:“他們為什麽打你啊?”

聲音之溫柔,令洛子川都多少有些動容。

嘿!這妖孽,話說得這麽柔,是打算帶壞小孩子啊!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前些日子,他們玩的時候,我偷了他們袋子裏的半塊饅頭。”男孩子小聲說道。

“偷東西確實不對。不過他們都是大戶人家的孩子,也不缺吃的,懲罰夠了也便完了。怎麽剛才那架勢,像是你偷了什麽金銀珠寶一樣?”洛子川說道。

男孩子抿抿嘴,實話實說:“我也不知道。”

總歸還是個孩子,從骨子透露出的可愛無法掩埋。他垂直腦袋,臉頰兩側肉嘟嘟的。

洛子川沖林歲言一挑眉。林歲言會意,走到洛子川身旁。

“這些富家子弟一貫愛欺負人,一個饅頭根本不會給他們造成什麽危害,卻還是念念不忘,是抓住了機會拿這孩子當發洩憤怒的玩具呢。”洛子川說道。

林歲言點點頭,話語裏有七分柔和,三分商量:“我們不怕被找麻煩,跟我們回去嗎?”

男孩子猶猶豫豫,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做深思一般。最後,終於怯怯地點點頭。

“餵,”回去路上,洛子川不客氣地朝著林歲言說道,“你說話說得那麽溫柔幹什麽呀。”

林歲言“嘖”了一聲,抽動鼻子,歪頭說道:“我怎麽聞到一股陳年老醋打翻了的味道?”

洛子川瞥他一眼。

“好啦,”林歲言輕笑著說道,“瞧瞧你,連小孩子的醋也吃,幼不幼稚啊?再說,那孩子挺可憐的,就跟小時候的你一樣。”

洛子川的眼睛睜大了一圈,仰著脖子看林歲言,“這話說得,像你有多老似的。”

“我沒有多老,我只是忠於守護一個人,甘願天荒地老。你說,是不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們的命運就已經牢牢地羈絆在了一起啊?”林歲言神情地說道。

“也許……是吧。”洛子川回答。

經過一番協商,他們決定給男孩子取姓為“林”,名“百川”。

這孩子認生,不過熟絡了之後,就一天比一天更加調皮。男孩子的性格完全顯露了出來。

剛開始在山上鬧,偷摸玩土、挖種子、揪樹葉、掰樹杈的事情都幹得出來。後來心也野了,不局限於偌大的山林,開始向往山下的世界。

洛子川擔心那群孩子又要逮著他,欺負他,但又怕直說重新喚起他的心裏陰影,叫好不容易恢覆本性的男孩子再次變得小心翼翼。斟酌許久,洛子川告訴男孩子,說:“百川啊,我和你義父呢,在山下得罪了當今聖上,只要他一通緝我們就難逃一死啊。如今他手眼通天,把你抓到了怎麽辦啊?”

林百川才不信這茬子,林義父可是經常下山去呢!

一開始,他還能忍一忍,勉強等到林歲言下山的時候請求他順道也帶自己出去玩一玩。然而,大概只有十來天才能出去一次,還真是苦惱。

他去求林義父,反正這位義父可是好說話極了的。林百川還是很崇拜林歲言的,講笑話、武功、游玩、種田……就沒有他不會的。而且,他還能讓洛義父開心!就算洛義父生氣的時候脾氣再暴躁,林義父只要一個行為,一句話,就能讓他消氣。

“義父,我想下山。”林百川可憐巴巴地央求道。

“乖,今天不去,義父有事。”林歲言回答道。

“可是我真的好無聊啊,”林百川靈機一動,忽然說道,“義父,我獨自一個人出去可以嗎?”

“可是……”林歲言猶豫道,“你另外一位義父不讓啊。”

“義父!好不好嘛,我真的會保護好自己的!只要半天!我看現在洛義父還睡著呢,您就再幫我拖延一會兒,我逛一圈就回來!”林百川鄭重其事地承諾道。

“那……”林歲言眼睛眨了眨,“好吧,但是我可能幫你拖延不了多長時間誒,出了事,一頓毒打免不了哦。”

“沒事,義父做事,我放心!”林百川自信地說。

結果,義父做事,實在是沒法放心。

他出去還沒超過一個時辰,在茶館裏聽說書的胡謅八扯,聽得不順心,懟了兩句,就被洛義父扯著拖著回了山。

他可是挨了一頓罵,可是林義父……貌似什麽事情都沒有。

林百川嚴重懷疑是他們串通好的。

林義父,以後你說話做事,我可再也不放心了!

93、雲川

◎走著走著,就長大了 。◎

最初到雲川谷的那會兒,洛子川才六歲。

他來到雲川谷的第一印象,就是這裏絕非是庸俗之地。

那天,他來到雲川谷時,整個人都灰頭土臉的。他想要硬氣地擡頭說話,可是發自心底的自卑與恐懼壓迫他仰不起頭來。

“你是……子川?”洛亦止甄別道。

洛子川垂著頭,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他驢唇不對馬嘴地回答說:“我叫陳子川。”

“乖孩子。”洛亦止伸手想要摸一摸洛子川的臉龐,發現洛子川幼小的臉蛋發涼,“你放心,我是你父親的摯友,我不會害你的。“

“求求你,救救我爹娘。”洛子川聲音裏帶著哭腔,無奈裏面還夾雜著懇求,“救救他們吧,求求你了……”

“孩子,我不是不想救,只是過了這麽久,就算是有仙丹也難以救啊!”洛亦止說道。

洛子川連忙搖頭,“不會的,不可能的,你騙我!一定是你舍不得,才不肯救我爹娘,你是壞人!”

“子川,”洛亦止輕輕地拽著洛子川的袖子,低頭看著他,“我並非不舍得醫術與藥物來救治,可是你也應該知曉,雲川谷的醫者,能治病救人,可是我們不是神仙,不能做到起死回生。子川,你是一個好孩子,上天待你不公平……”

“你騙我……”洛子川緩緩蹲下,小聲地嗚咽著,“爹娘,怎麽可能呢?怎麽……怎麽會……”

“子川,以後,你改姓‘洛’吧。”洛亦止說道。

“為什麽!”洛子川眼眶裏是淚水,註視著那個男子,眸子裏全是不解與失落。

“陳子川……‘陳’字太惹眼了。”洛亦止和藹地說道。

“我在谷內給你安排一間屋子,這樣,你也好有一個住的地方。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明日就可以隨同你師兄、師妹外出采藥了。”

“我不去!我只要我的爹娘!”洛子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狼狽不堪,拼命地往外跑去。途徑緊閉的大門前,不知從哪來到力氣,使勁地推開了大門,與站在門外的小丫頭一撞,雙雙倒在了地上。

小丫頭十分金貴,撞了一下,磕碰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疼!”洛韞眼眶裏蓄滿了淚水,指著洛子川哭喊道。

“你……”從小被蘇情教導的洛子川,看到此情此景,渾身不禁顫抖了一下,嘴裏緩緩道歉:“對……對不起,你別苦了。”

最初的洛子川很笨,也很傻。明明自己被別人騙得團團轉,委屈的要命,看到跌倒的女孩子,還是手足無措地做一些安慰。

“阿韞,”洛亦止走上前去,說道,“他以後就是你的師兄了,快,叫‘師兄’。”

洛韞憋著嘴,一雙眼睛眨呀眨,看上去楚楚動人。盡管模樣沒長開,可是並不難看出,這個女孩子,將來一定是個美人坯子。

“師兄。”她憋悶地叫了一句,嗓音軟軟糯糯的,聽得人心裏無端一顫。

“去吧,阿韞,帶著子川師兄去找哥哥。”洛亦止耐心地叮囑道。

洛韞緩緩地從地面爬了起來,她抽了抽鼻子,伸出一只稚嫩的手掌,朝著洛子川說道:“你跟我走吧。”

洛子川像是被某種引力吸引似的,把手掌搭了上去。

小孩子們之間似乎是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哪怕背負著再大的仇怨,也會在同齡人之間化為烏有。

這是小孩子,世間最純潔的一種生物。

“哥!”洛韞牽著洛子川的手,朝著某個方向奔去,口中還不時地呼喚著。

“這麽晚,你去哪裏了?”一個聲音傳入洛子川耳畔。

那個時候的洛毅還沒有變聲,盡管說話聲音冷淡,還是有一種未滅的孩童之氣。

“哥,爹說這是新的師兄!”洛韞笑著說道。

洛毅轉過頭。這個人給洛子川留下的第一印象便是清冷。即便身處童年時代,那股子寡淡之意還是隱隱約約透露出。額前細密的劉海與洛毅眉毛齊平,把他整個人襯得更加陰冷了些許。

洛毅上上下下打量了洛子川一番,問洛韞道:“爹新收的徒弟?”

洛韞點點頭。

洛毅的瞳仁是深黑色的,嘴唇微微抿著,看上去有些拘謹,“我叫洛毅。”

“陳子川。”洛子川怯生生地回答。

“哎呀,你們兩個怕什麽,子川師兄人很好的!”洛韞說道。

洛毅看了洛子川一眼。

洛子川準備擡眼打量洛毅。

兩道目光於是就此交織在了一起。

二人同時別開目光。

幾日後——

“子川師兄,這不是藥材,這就是一株生長時間過長的野草啊。“洛韞看著洛子川手中拿著準備往竹筐裏投放的草哭笑不得。

“師兄,爹爹等下是要查的啊……”洛韞有些不知所措,撅著嘴說道。

“可是我又不是專攻醫術,我先前是學武功的。”洛子川喃喃道。

“啊?師兄,你竟然會武功啊,是不是那種專門懲治壞人的那種?師兄,我好想要練武誒,可是爹娘不讓。師兄師兄,你給我展示一下子唄。”洛韞的眼睛裏放著光。

“啊?”洛子川有些茫然地盯著洛韞。他伸手拔過一株野草,說道,“就當這是一柄劍吧。”

洛子川舉起野草,把手往後邊一拉,右腳後撤。右手提著“劍”後拉,弧度較大地往前劈了一個旋,後腰一彎,手中的“劍”淩空刺了出去。

“好!”洛韞笑著在一旁股掌喝彩。

洛子川手中的“劍”揮上揮下,猛然間腦海中一空,忘了動作。怔楞一刻後,開始同手同腳、不甚協調地把“劍”搖了搖。

“呃……”洛韞一時失語,而後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子川師兄,你這不是練武啊,你這是……跳舞啊!”

洛韞笑起來,眼角一彎,看上去十分的可愛。

洛子川一撇嘴,把“劍”一丟。

“好啦,師兄的武功最厲害了!”洛韞的眼睛裏亮晶晶的,似乎有星星在閃爍。

“唔,師兄的武功是跟誰學的呀?”洛韞問道。

洛子川的眸子暗淡了一瞬,囁嚅著:“是……我娘。”

“我聽說,整個闌岳門都……”洛韞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看著洛子川,“子川師兄,你……”

洛子川把眸子垂向地面。

“沒事的,我都習慣了。”洛子川聲音很小,嘀咕著。

“師兄,你看那兒!”洛韞視線一轉,指著一株草說道,“那才是草藥!”

“真的嗎?”洛子川跑上前去,仔細觀察著,“是誒,它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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