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出場。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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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平日裏根本就沒幾個人來光顧,結果昨天就來了個有錢的,把我這兒所有的劍都買了去啊!他要我這裏所有的東西,我那裏還有一把破舊的匕首,我尋思它就不賣了,結果被他發現……哎呦,你不曉得,他那個眼神有多麽可怕嘞!”

“所以,最後那個匕首……”

“被他拿走啦!”老者說道,“我問他,你買那麽多的東西幹嘛啦,他也不答!你說說這叫什麽事情嘛!”

“罷了,老板。”洛子川說道,“既然此處無兵器,那我便到別處再看看吧。”

“去哪看哇?我們這裏的兵器,大抵都被那兩個人買走啦!”

洛子川的心一堵,差點當場心塞窒息而死。

不用想,糧店中是否還有糧草的存在。

“你說說,他這是要幹什麽?糧食和兵器,從來都沒有遭遇過這種情況的洗劫。他這表面上是買,實際上就是打劫啊!沒了武器和糧食,要是這裏也開始打仗了,那該如何是好哇!”

“老板,你知不知道這裏還有哪賣糧食和武器的?偏遠一點也好,一定要他們一時半會找不到的地方。”洛子川連忙詢問。

老者揮了揮手,“不曉得啦。這兒賣武器不掙錢,沒有哪家有錢能夠天天賠的,到現在還不倒閉的,就只剩下那麽幾家正兒八經的店,偏遠的地兒……小夥子,別老在我們這兒待了,我建議你還是到別的地方看看吧。”

洛子川一跌一撞地走了出來。

眼前時明時暗,無形中,洛子川的手緊緊捏成了拳頭。

五皇子還真是好計謀。

洛子川在裏面逛了許久,晃晃悠悠的,看到藍天白雲、風和日麗,十分美麗。太陽位於正中心,光芒耀眼,照在洛子川身上,還真有一點春天的意味。

天色漸漸暗下來,洛子川無所事事了一天。確實如鐵器鋪的老者所說,這附近的糧食、武器全部被售空,似乎是被同一夥人買走的。

思慮之餘,洛子川忽然想到,五皇子哪來的錢?

他和下屬匯合後,每個人都十分驚訝,更多的是氣憤。

“這五皇子真是陰險!”眾人紛紛感嘆。

73、對手

◎他,是他嗎?他,不是他吧。◎

“怎麽辦呢……”洛子川一宿沒睡,愁得腦袋都要漲成兩個大。

他一只手摁著頭,在破敗的床榻上久久不入眠。

“你說說你啊,能幹點什麽!”洛子川自省道,“掙錢掙不到,買東西買不著,真是……”

“事到如今,也只能白跑一趟了。”洛子川微微嘆氣。

現在不服輸有什麽用?洛子川不得不承認,是五皇子技高一籌了。不管是從選人,還是從做事上,他簡直做得滴水不漏。很難想象,這樣的局面,是一個在朝廷中十分不受寵的皇子所做的。

五皇子這些年,在朝廷中如履薄冰、步步為營,小心謹慎地抉擇著每一條岔路口,只要一個疏忽,就有可能小命不保。他做事仔細、決絕、狠辣,完全不像一個少年所作為。

這些,是洛子川學不來的。

難道,天下真的要易主了嗎?

以前,洛子川十分討厭當今聖上。那個男子歹毒、奸詐,不配為一方君主。可是如今,他的皇位即將要被五皇子爭奪而去。洛子川的心裏,卻有一種十足的不自在感流露。

這種不自在,並不是在於當今聖上。

戰亂的發生,百姓遭殃首當其沖,這點洛子川深有體會。無數的男人面臨著和妻子孩子的分離,而這一別,說不準還有沒有再見的可能。如若沒兵可征,老弱婦孺都會遭殃。生靈塗炭,真的是統治者想要看到的嗎?

君主都說愛民,可是憑借著殺戮,踏在百姓的屍體上走向龍椅的皇帝,真的算是愛民嗎?

其二,戰爭的發起,會造成糧草與武器的大量虧空,平民百姓吃不上飯,國庫不充足,需得常年的“休養生息”才得以恢覆如初。

其三……

洛子川擡起頭,看著自己住在的這家破敗的客棧。

他現在舍不得了。如果五皇子繼位的話,這些曾經沒有和他站在一起的人,豈不是都要遭到滅口?朝廷舊部是,洛子川和他所帶領的軍隊亦然。

五皇子登基之後會大赦天下嗎?他會嗎?

洛子川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賭,可是他不能拿洛韞以及眾多手下的人的命去賭!

盡管現在想這些屬實有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可是,在經歷過諸多事情後,洛子川不由自主地把所有可能都設想一遍,起碼,到時候,萬一有什麽事情真的發生了,也好叫他有個心理準備。

“罷了,”洛子川心想,“睡覺吧。”

洛子川的眼皮內雙,此刻卻結結實實地“由內變外”。睫毛上側,有一條很長的印子。

這兩晚,他幾乎都沒怎麽睡。

有了困意,洛子川的眼睛眨得越來越慢,很快墜入了夢鄉。

睡夢中,他看到他自己在一條羊腸小道上走啊走,道路遠遠望著,沒有盡頭,一眼看不到邊。

洛子川走得累了,準備在旁邊坐著歇一會兒。倏忽間,一個小孩子從自己眼前跑過去。洛子川緩緩站起身,看到那孩子的身影愈跑俞遠。

洛子川重新小跑跟了過去。

眼前風景一變,一個店鋪映入眼簾。

那是一個不大的店鋪,裝點顯得有些古樸了。門口虛掩著,方才那個急匆匆的小孩直接沖了進去。

“爺爺,幫我打一把小鐵劍唄!”那孩子說道。

“好嘞!”長著花白胡子的老者笑著說道。

“看鐵匠爺爺給我打小鐵劍咯!”孩子高興地在地上連連轉圈。

洛子川走上前一看,瞧見店鋪外的牌匾上,赫然寫著“鐵匠鋪”三個大字!

洛子川心下一喜。

對了!除去專門賣鐵器的地方,還有鐵匠鋪可以打鐵鑄劍呀!

五皇子的人雖然買空了武器,卻肯定把可以打造一切鐵類有關物品的鐵匠鋪漏在了外邊!

睡夢似乎有了意識,洛子川竟然像是觸電一般,忽然一下子坐起來。

他的腦袋有一剎那空白,繼而有些激動,並且夾帶著欣喜。若不是現在的鐵匠鋪都關門了,他說不準已經摸黑去鐵匠鋪了!

明天,他一定要早點前去。這次,他可是要搶在五皇子那夥人前!

洛子川暗暗下定決心。

也許是老天感受到有人的期待,天亮得十分早。然而,這天氣卻是不佳,陰雲密布,大有“降下春天的第一次雨”的架勢。

洛子川走出房門。他沒有帶傘,為了節省時間,他不能浪費時間去買傘,只好期盼雨能慢一點下。

“請問,附近的鐵匠鋪該怎麽走?”洛子川就近向一人詢問道。

“鐵匠鋪啊……那可得走好遠呢。”那人沈吟,片刻後詳細地為洛子川指了一條路。

洛子川:“多謝了!”

行走的過程總是無聊的,洛子川只想快馬加鞭地趕到。心中已經歸納好了萬千兵器的模樣。

就算是沒有錢,身上總該有些值錢的東西吧?實在不行,就做兩天苦工,把錢還完了再走。

洛子川重新扳正了面具與黑布,陰雲密布的天空,在他的眼睛裏卻變得可愛了起來。

眼前赫然出現一家店鋪,遠遠的,並不十分引人註目。可洛子川就是專門奔這兒來的。

那是一家不折不扣的鐵匠鋪。

洛子川早就等不及,加快速度,直接沖了過去。

“好嘛,你們這些年輕人,做事總是風風火火的。”店主說道。

剛才跑得快,洛子川下半臉的黑布被風吹地一搖一擺,露出了纖細的下巴。

店主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臉上長著絡腮胡。

“不好意思啊,我來是想打造鐵劍的。”洛子川道。

“劍?”鐵匠思量了一會兒,“怎麽總是有人要買劍?哎呀,昨天有個人十分大手筆,已經預定了我這裏所有的武器,就等著今天來取呢。”

“店家,你通融通融,把東西賣給我好嗎?”洛子川央求道。

“這怎麽行呢,他都跟我預定好了,我再把東西賣給別人,豈不是言而無信?”

洛子川閉上眼睛。

他還是不肯放棄,接著說道:“我不會不給你錢的!雖然我錢不夠,可是我可以幫你做苦工,我也可以拿東西抵押。求求了……”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你沒錢還看個屁,快走快走,他們就要來了!”鐵匠似乎多了些趕人的意思。

“我,我有錢!”洛子川在自己渾身上下一通摸索,終於找出來一把木制的簪子。那是父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你看,我這簪子行嗎?”洛子川眼神中充滿了懇切。

“這?”鐵匠奪過來,瞅了兩眼,“這充其量就是個桃木簪子,別來糊弄我,不點錢能買一大堆,能和我的鐵器相比?”

洛子川啞然。

鐵匠猛地把洛子川的簪子扔了回去。洛子川眼神一凜,不曾想那鐵匠竟如此粗魯。簪子一顫,洛子川忙伸手去接,不想迎面而來的一只手橫空截住。

“這簪子雕琢簡樸,邊角分明,簪尾更是流利,雖然為桃木所雕,可制簪人想必一定是花了不少心思。憑著這支木簪,便能聯想到此人必定武功高強、刀鋒銳利、毫不拖泥帶水。這麽好的一支簪子,閣下可要好好收好,莫要給不識貨的人糟蹋了。”那個擒簪子的人說道。

洛子川瞇起眼,正是昨日那位生有一雙桃花眸子的少年。

“還我。”洛子川冷冷道。

“閣下這就不對了不是?我今日護住了你的木簪,昨日又幫你擺脫困境,屬實是閣下的恩公才對,怎麽你不僅對我不敬,而且還對我說話語氣如此……”

“我再說一遍,還給我。”洛子川一字一頓地說道,話語裏帶著許多怒氣。

桃花眼少年是個“見好就收”的主兒,就是他身後跟著的那人有些打抱不平,“我家公子救了你耶,你這恩將仇報的。”

洛子川奪過簪子,死絲毫沒有謝意,眸子裏卻多了些冰冷的情緒。少年歪了歪頭,裝作很無辜。

“公子,不必同他一般見識。”桃花眼睛少年旁邊那人說道。

恰如此時,鐵匠忽然從鋪子裏冒了出來,“公子,你要的東西,我可是什麽都準備好了!”

說著,他從屋子裏搬出一個口袋。定睛一瞧,麻布口袋裏裝滿著七零八碎的鐵制武器。

“謝謝啦,做的不錯。”少年說道,語畢,徑直把一袋子的錢拋給了鐵匠。

鐵匠笑得見牙不見眼,滿臉的殷勤模樣。

原來,這些日子裏,和自己賽跑的人,總是搶在自己前面買光糧食和武器的人,竟然都是他……

他是五皇子的人。

面容不符合,也許是用了易容術,貼了一張假臉。可是不管是從音色,還是從身份,還有那雙眼睛……他,真的是林歲言嗎?

可是,林歲言身邊一直是陸雲丘做下屬。而如今,他身邊,確實又換了一個人。陸雲丘是林歲言最信任的下屬,又怎麽會輕而易舉地換人?

洛子川下意識地朝著站在疑似“林歲言”身邊站著的那個人看去,發覺那人和陸雲丘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陸雲丘雖然嘴貧了些,但是本性沈穩、謹慎做事、滴水不漏。而那個年輕的少年,明明是一個天真不長心眼的。二人相差,足足有半邊天那麽久。

他,是他嗎?

他,不是他吧。

74、無期

◎他和林歲言之間的距離無期可待。◎

“你買那麽多武器做什麽。”洛子川的眸子一眨不眨,緊盯著林歲言說道。在洛子川的那雙瞳孔裏,林歲言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然而,那面孔卻又不完全是他。

他和洛子川回不到過去了,再也無法回到原來了。

“當然是有用了,”林歲言淡淡地說道,“我去打架、去尋仇,都是我自己的事。”

洛子川的心臟一揪。

“你自己的事……好吧,是我多管了。”洛子川把手背在自己身後,並且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可你是五皇子的人。”這句話是個陳述句,洛子川在說話時不帶一絲波瀾,卻無端叫人心頭一緊。

“五皇子,和我是敵人。他的將軍,林歲言,是我敵人的幫兇。”洛子川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恨他,對嗎?”林歲言的桃花眼睛裏沒有往日的風流,洛子川似乎瞧見他眼眸中有亮晶晶的東西在閃爍。那一刻,他肯定了,那個人,就是林歲言無疑!

“我曾經,是不恨他的。”洛子川的聲音悶悶的,似乎是在壓抑什麽別的情感。

林歲言的拳頭緩緩攥緊,牙齒咬住舌尖。

“我知他苦衷難言、身不由己;我知他本性風流、不喜拘束;我知他萬事隨心、從無羈絆;我知他風情萬千、不屑一顧……我全知曉,我全牢記於心,可我卻像是個傻子一樣。我一開始想要等等他,我以為等待能夠縮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後來我想到,是不是我只有能與他並肩而行的時候,才有資格和他齊頭並進,起碼我不會那麽失敗。那時,我還以為,我有機會再見他一次。“洛子川的情緒有些激動了起來。

“我以為,我有資格的。可是就在今天,就在現在,我那點殘存的希望,破滅了。”洛子川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而那雙漏在面具外面的眼睛微微泛紅,出賣了他。

“我,不想等了,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再努力,他也等不回來了。他離我太遠了,就算我做太多,也是南轅北轍。”洛子川輕輕闔上眼睛,他揚起脖子,露出白皙的脖頸。

“我是敵軍的首領,此刻手無寸鐵,也並未有隨從跟隨,你要殺了我嗎?”洛子川淡淡地說。

林歲言的手背青紫,青筋暴起,那股難以抑制的情感似乎欲噴湧而出。他想要說些什麽,然而卻是什麽都不曾說出口,最後,他只是艱難地說出了一句:“我不會殺你的。”

洛子川的眼睛緩緩睜開,眸子裏面毫無波瀾,眼眶裏面、眼球上卻凝結著一層亮晶晶的水膜。

“為什麽不動手?”洛子川問。

“……對不起。”

“你說,林歲言是有苦衷的對嗎?可是他為什麽不說呢?他不說我怎麽幫他呢?”洛子川似乎重新找回了希望,他的語氣近乎懇求地問道。

林歲言的手漸漸松開。洛子川這些時日肉眼可見的瘦了、憔悴了。五官雖然已經長開,變得英氣了些許,可是身子骨還是那麽高,身上的肉更是一點不長。換一身衣服,估計能夠會被人以“女孩子”定論。

林歲言幾乎不可控制地要伸出手去,然而,在那一刻,手又緊緊地收了回來,“我不認識他。”他冷冷地說道。

洛子川的心像是被人從火海中拯救出來,繼而又點了一把更濃的烈焰一般,深陷其中。給了希望,失望卻迎面而至。

“他應該也沒什麽苦衷,在他眼中,功名與錢財最重要吧。”林歲言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是洛子川哪裏做得不夠好嗎?”洛子川顫顫地問出一句話,他不認為,林歲言會如此絕情。

“整個軍營裏的人皆知,林歲言並未有斷袖之癖。”

時間似乎靜止了,永遠地定格在那一刻。那句話從洛子川的耳朵裏傳進去,又在他的腦子裏轉了個來回。

洛子川的嘴唇有些哆嗦,他張了張嘴,最後痛快地說道:“好!”

這聲“好”吼得在場人一楞。

“從今以後,洛子川和林歲言,恩斷義絕。”洛子川把簪子掐在手心裏,眼睛突然一凜,其間盡是殺氣與絕望。

天空猛然間下起雨來。

雨水濺落,肆意地砸在洛子川頭上、臉上、衣服上。他心想:“人怎麽能這麽倒黴啊?”

“公子,他到底和你是什麽關系啊?”林歲言旁邊的少年撐開一把紙油傘,遮在二人頭頂。

一向寡言的林歲言卻如同精神失常一般,目光緊隨著洛子川的背影,久久移不開。

“算是……故人。可是,現在不是了。”林歲言囁嚅著。

“啊?那……”

“對不起。”林歲言感覺臉頰有些濕潤,味鹹的水劃過林歲言的嘴角。

“洛子川,對不起。”

“我不能夠護你,只會一無是處地傷害你。”

“忘了我,重新開始吧。”

……

洛子川和林歲言最虐心的回憶,永遠定格在那個春天,那個春雨飄灑的春季。

洛子川想,他和林歲言之間,就像那漫天飛雪中的一朵飄零欲化為灰燼的雪花,沒有人在乎,不會有人留戀。到最後,零落成泥,無影無蹤,拿出來,成為別人的笑柄。那麽……這段緣分又有什麽用處呢?

沒有收藏價值,只能成為當事人的記憶一隅,回想起來,都覺得十分羞愧。

那有什麽用呢?

曾經二人齊頭並進,共同商量對策,揪出了迷蹤林的內奸。他們之間的情感,跨過了山和海洋,跨過了信任與謊言,跨過了虛偽與真心。那麽,他們之間,算不算得曾經是轟轟烈烈過?

既然如此,結局又是何必如此狼狽?

既然如此,老天為什麽就不肯多給他們之間一絲機會?

為什麽,偏偏因為五皇子的出現,這一切,這美好且夢幻的一切,要化成泡沫,消失無影蹤?

洛子川不甘心,可是事實卻只是這樣而已。

林歲言有心嗎?他好像沒有心。

五皇子是壞人嗎?他好像壞得入骨。

洛子川是傻子嗎?他好像笨得可笑。

緣起緣滅,是如此的荒唐。明明洛子川早已被踢出局,他還傻傻不自知。

貴如油的春雨滴濺在大地上,那能夠滋養萬物的雨水,似乎也變得冰冷無情了起來。

洛子川的視線漸漸模糊,朦朧……他已經不知曉,凝掛在睫毛上的、肆意流淌在臉頰上的,究竟是眼淚,還是雨珠。

最初的最初,他的出現,就是一個錯誤。

洛子川以為,他和林歲言之間的等待,是能夠用時間來衡量的。

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只要洛子川還沒老,還沒死去,總會有一種動力,支持他前行下去。

到現在,他才明白過來,這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一種心靈和另一種心靈之間的落差,是可以用時間磨平的嗎?他和林歲言之間的距離,不能等,因為無期。

洛子川會朝著林歲言的背影邁出自己的小小一步,可是林歲言會朝著他所信仰之事物,邁出很大很大的一步。

以前洛子川甘心,也願意。他是什麽時候開始心碎的呢?大概是聽到林歲言說的那句:他沒有斷袖之癖吧。

“老子活了這麽久,頭一次感覺自己活得像個笑話。”洛子川憋不住,在春雨中狂吼道。

“我一次一次體諒你,你呢?姓林的!我操.你大爺!你他媽的不是人!你他娘的根本就沒有心!”洛子川歇斯底裏地大喊道。

“你有什麽資格裝你不是他,你那爛骨子的模樣化成灰老子都他媽認識!”洛子川感覺自己像是喝多了酒,視線模糊,搖搖擺擺,看不清什麽東西。胸腔、喉嚨、心臟,似乎都被什麽東西劇烈地灼燒著,燙得駭人。他十分狼狽,因為他知道,昔日的教養和禮數,在此時根本派不上用場。

“我去他的,”雨水發涼,他卻感覺全身發燙,視線模糊,眼前一陣眩暈,“老子同情別人,誰他媽的來同情老子!”

他不知道是怎麽走到客棧的,看到屋檐下一群人緊張地環顧著過往的人群,不由得笑出聲。

“大哥,你怎麽了?”

“老大……”

眩暈勁過去後,洛子川勉勉強強看清楚了幾個熟人的面孔。他笑了笑,聲音撕裂,聽起來格外觸目驚心。

“走!跟我去搶兵器去!”洛子川嚷嚷,他準備再次回到鐵匠鋪去。

“老大,別去了,現在估計東西都被運走了!”有人在背後拉了他一下。

“你敢拉我?”洛子川轉頭惡狠狠地說道,“你不想活啦!”

“老大,你……哭了?”瞧見洛子川赤紅的眼睛後,一個人怯怯地問道。

緊盯著其中一個人的眸子,洛子川定住了一會兒,良久才回神,並找回半點理智。他嘴巴微微張著,聲音很小,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認罪:“對不起,購買兵器的事情,我搞砸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另外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在拖著他下墜。洛子川意識疏離之前,聽到那十個自己的隨從匆匆忙忙地叫著他。洛子川眼皮愈來愈沈,最後墜入了那個不知名的地方。

就這樣吧。洛子川忽然有點明白了老神醫死前對洛韞說的那句:“別救我。”

是啊,人活著好累啊。死了,也許真的能夠解脫吧……

所以,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啊?

?? 踏雪而歸 ??

75、攻勢

◎自打你回來之後,就對我們窮追猛打。◎

“話說這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吶。”茶館裏,一個說書先生繪聲繪色地說道,“林歲言與洛子川自鐵匠鋪一別後,那是形同陌路,再無瓜葛。只是,這天意弄人啊,一年之後,二人在戰場上相逢,林歲言率領重兵,又善於運用兵法,打了洛子川一個措手不及,把他逼上了絕路哇!”

“啊?然後呢?”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說書先生抿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故弄玄虛地壓低聲音:“洛子川手下兵力本來就少,抵不住林歲言的迅猛攻勢,幾乎就要敗了!千鈞一發之時,洛韞帶兵趕到,救洛子川於水火之中。然而,他們總共的人馬,不敵五皇子的一半多,終於,在一個荒涼的地方,林歲言的大軍朝著洛子川這一方猛打,洛子川卻是寧死不屈呀!最終,林歲言的手下斬殺了替洛子川擋刀的洛韞,把洛子川押回了林歲言的老巢。”

“話說,這林歲言,他真不是個東西!把洛子川捆在自己軍帳中,那可是日日折辱啊!可憐洛子川被捆住了手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誒!”

“你胡說!”一片寂靜和諧的茶館中,被一個稚嫩的聲音猛然打破,“林歲言壓根就不曾折辱過洛子川。”

“嘿,你這小子。”說書先生瞥了插話的那人,發覺此人不過還只是個男孩子,便放開了膽子,大聲駁回,“你為什麽如此清楚?難不成,你還認識林歲言和洛子川?”

“我,我……”男孩詞窮,剛想辯駁,想起了自己偷摸出門時男人的叮囑,憋了一會兒,撇著嘴重新坐了回去。

“話說啊,這林歲言與洛子川之間的糾葛,終究還是不該絕……”

門口忽然出現一個人,眾人聽得入迷,絲毫沒有註意到。男孩轉過頭,方才臉色通紅,此刻卻變成青紫色,哆哆嗦嗦地,嚇得不得了。

“誰讓你出來的。”聲音冷冷的,像是在壓抑怒火。

男孩子不答話,脖頸縮著,像一只受了驚的小白兔,看上去像是害怕極了。

眾人這才分出來一點精力去瞧一瞧說話的那個人。

仿佛有引力似的,聽書的人們的目光再也移不開了。那人身穿一身素衣,眸子清冷,周遭散發著一種冷漠的氣息。若是把他安放在“洛子川”這一位置上,絕對再合適不過了!

瞧著男孩子不吭聲,那人仿佛明白什麽似的,惡狠狠地轉過頭,扯住男孩子的手腕就要往茶館外面拖。

“哎……”有人在背後叫了洛子川一下,“你是這孩子什麽人,幹嘛要那麽兇?”

那人不可覺察地冷笑,朝著男孩子看了一眼,道:“我是你什麽人?”

男孩子斟酌了一下,想來想去。直接說“父親”吧,天下哪有這麽年輕的父親?說是“哥哥”吧,那這哥哥便也太兇神惡煞了些。說是”師父”吧,又從未行過拜師禮。最後,只能小聲地叫了一聲:“義父……”

男孩子被連拖帶拽出了茶館。

他這位“義父”的脾氣十分暴躁,仿佛對著他和另一位“義父”有撒不完的氣。可是,據說他先前是十分溫文爾雅的,至於為什麽會這樣子,自己也不知。

男孩子覺得,他回去又要挨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如……

“義父,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不會有下次了。”

洛子川扭過頭,“我對你說過什麽?”

男孩子耷拉著腦袋,念經一般地說道:“我現在武功並未練成,非必要情況,不得擅自出山。”

洛子川惡狠狠地看著他,嘴角抽了兩下,“明知故犯。”

“義父!義父救我!”男孩子大吵大鬧,被洛子川生硬地拽回了山林。

山林茂密,蔥蔥郁郁的樹木,遮天蔽日的,構造出一處不折不扣的“世外桃源”。山上有一塊地方特意空了出來,那裏種滿了竹子,想必再過三至四年,這些竹子就會破土而出,長成高大茂盛的竹林。

他們住的地方離這片土地不遠。因此,男孩子開始放聲哭嚎。

“回來啦。”草屋中,緩緩走出來一個人。身材高大,一襲黑衣,桃花眼睛裏皆是風流。

洛子川把男孩子一撂,歪著頭,抱著膀,盯著這一大一小看。

“義父……”男孩子可憐巴巴地看著林歲言。

林歲言清了清喉嚨,姍姍說道:“那個,小孩子想出去就出去唄,沒什麽大不了的。”

洛子川冷哼一口氣,無所謂地說著:“是啊,是沒什麽大不了的。林歲言,你記不記得當年你也是這麽說的,然後呢?你用心輔佐的當今聖上是怎麽對你說的?用我幫你回憶回憶嗎?”

“如今他的勢力只手遮天,他是新的一代君王。你是唯一一個活在世上,並知曉他那麽大秘密的人,你的屍體要是不涼,他會心安嗎?他萬一後,有一千種方法整死我們。你就那麽篤定,他,不會查到這孩子身上嗎!”

“對,我杞人憂天,我無理取鬧!”洛子川猛然沖向草屋裏。

天色漸漸暗下來,一輪月亮緩緩地懸掛在漆黑的夜空。洛子川閉著眼睛,聽著萬物死寂,他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自己在軍帳中苦苦等待又自相矛盾的時候。

門忽然被推開,“吱呀”一聲,在空曠的房間裏蕩了三蕩。

“祖宗,你怎麽又不點蠟燭?”林歲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瞇起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楚了洛子川的位置。

“我這又是怎麽了呢?罵他罵得那麽兇,怪不得有事求你不求我。”洛子川的眸子低垂著。

“沒事,嚴格一點也是好的。”林歲言說道,“子川,對不起啊,我也有錯的地方,我再也不放他出去了。”

洛子川點點頭,勉強“嗯”了一聲,“我管不著你,你愛如何如何,把我殺了我也不會不服的。”

“瞎說什麽。我知道你說的是氣話,也知道你關心我,但是以後這樣的話,不許說。”

洛子川擡起眸子,與林歲言的目光遙遙相撞,“林歲言,其實你不知道我的,我其實很愛鉆牛角尖,我其實氣性特別大。以前生氣的時候這些話都是憋在心裏,可是我現在……”

“我知道。”林歲言把洛子川抱進懷裏,“以後想說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想打人……就打我。”

“我可不舍得呀。”洛子川囁嚅道。

抱了一會兒,林歲言忽然把頭往洛子川耳根處湊了湊,桃花眸子裏泛著危險的光芒,“其實,我很霸道。看準了你這個人,那麽這一輩子,只能喜歡我,我可不喜歡跟別人分享。知道了嗎?娘子?”

洛子川臉色又青又紫,“誰是你娘子?”

“誰應是誰咯,”林歲言壞笑著答。他緊貼著洛子川耳畔,壓低了聲音,“川兒,知道這夜黑風高的,最適合做什麽嗎?”

洛子川感覺,一只手緩緩搭上了自己肩膀,並且不斷前攀,碰到脖頸。探進衣服領子裏,停留在琵琶骨處。

月色朦朧,優雅端莊,卻又不失嫵媚,把光束一視同仁地撒給所有人。透過草屋的窗子,照進暗暗的屋子裏。

已是半夜,洛子川的腰肢被林歲言緊緊的箍著。腦袋一片混沌,不多時便睡著了。

記憶愈發疏離,洛子川進入了夢境,他夢見……

“哥,哥……”洛韞劇烈地咳嗽著,咳出大片鮮紅的血液。

“陛下有旨曰:林將軍護國有功,陛下念及舊情,特邀其一敘。”

“不要,不要去。”

“阿韞,阿韞!”

“林歲言,不要去,那是個圈套……”

夢境繼續扭轉,逐漸定格、成型。洛子川似乎看見洛韞在對著自己笑。

“哥!你終於醒了!太好了!”

洛子川的眼睛緩緩睜開,看到洛韞擔心焦急的面孔。

“弟兄們說你淋了雨,暈倒了。不是吧哥,你怎麽脆弱成這個樣子啦?”洛韞問道。

洛子川腦袋昏昏沈沈的,他坐了起來,頭像爆炸了似的,那些記憶,如同洪水一般,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對不起,”洛子川自責道,“武器、糧食,我都沒弄到。”

“沒事的哥,武器我們可以撿對方的用,糧食還可以再挨一挨,挖一點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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