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出場。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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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洛子川仍處於淺度睡眠,意識雖然朦朧,但總歸有些意識。他隱隱約約感覺有人把他抱起來,放在一個比木板更柔軟些的地方。他翻了個身,身邊空的位置好像又被什麽給填滿了。

柔軟的被子搭在洛子川身上,他倒不怎麽冷了。但身旁那玩意倒是不老實,解開他身上的披風,把他的靴子脫了下來。洛子川無暇去管,他的意識逐漸飄散,飄散,遠處,更加美好的地方,在等著他哩。

林歲言鉆進被窩,手攬過洛子川的腰肢,緩緩在他額頭落上一吻:“睡吧,好夢。”

55、出山

◎我到時為他找個僻靜人家,埋了吧。◎

指定是年輕,洛子川睡了一覺也便好多了。舒緩了疲倦,前半夜睡得倒是沈,後半夜便睡得不那麽踏實。尤其是天剛蒙蒙亮的那一段時間裏,洛子川感覺身邊像是有條大蟲子,扭來扭去,把床板壓得作響。

林歲言動不動翻個身,多半是心裏有事,睡不著。

洛子川實在裝憋不下去,睜開了眼睛。

床倒不太大,容納下兩個身高腿長的少年實在有點委屈了。

“林公子。”洛子川叫了一聲。

林歲言轉過頭。

雙眸相撞,一股不知名的氣氛在屋裏氤氳上漲。

良久,林歲言輕了輕喉嚨,像抑制什麽似的壓低了聲音,話音低啞:“你最多……憋氣能憋多久?”

洛子川:“……”

天亮起來,雖然在迷蹤林的濃濃白霧裏瞧不出什麽,不過按照時間推算,此時已過卯時。

迷蹤林內部忽然穿出來一陣響動。

自打昨天發生了那事以後,諸位弟子們皆有些心神不寧的,連覺也沒怎麽睡熟。聽到了這聲音,個個頂著個五黑的眼圈,跑出來湊熱鬧。

若說他們剛出來的時候還是迷糊的,那麽眼前所見便足以讓他們那點困意煙消雲散。

迷蹤林一個半大點的地方,一個巴掌都能扒拉得過來。追根溯源,不難發覺響聲的源頭在哪。

待眾弟子集結,發覺距鞭奕君門前不遠處的地面上橫躺著個人。

一夜之隔,洛子川卻被打得不成樣子。一條明顯的鞭痕順著他的脖頸,一直劃到他的衣領裏。臉上充斥著大量的血汙。遠遠觀望,只覺得觸目驚心。

要命的是,洛子川是脖子上,橫勒出一條長長的印子。這個昨日還呢能蹦能跳的少年,如今卻是連出氣和進氣都沒有了。

幾個膽大的迷蹤林弟子上前兩步,小心翼翼地望著斷了氣的洛子川,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你們——”林歲言慢條斯理地走出門檻,嫌棄地擦拭著長鞭上的血跡,宛如雕刻一件絕美的藝術品,“想成為下一個他嗎?”

最後一句話,林歲言可以放輕了聲音。尾音上揚,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汗毛倒豎。

“不敢——”眾弟子紛紛應和,幾個受不住膽小的,差點要跪下。

“那公子,這屍體……”一個弟子緩緩問道。

“屍體?你以為,我會讓他埋在迷蹤林中麽?他是朝廷的人,自然要把他送下山,讓朝廷的狗看清楚。”林歲言冷笑。

眾弟子不發聲。

“等什麽!等我八擡大轎把他送出去嗎?我養你們是養了一群飯桶嗎?”他往前走了一步,“狗都比你們聽話,狗是忠貞不二的,看看你們這一群吃裏扒外的模樣!”

幾個在迷蹤林待得時間久的弟子,也就懂得了慢慢忍受。而才到迷蹤林的人未免還有些氣不過,他們的自尊心因為這樣的比喻而遭到了極大的損害。

沈懿便是其中一員。他的身影隱藏在眾多人之間,眼卻斜睨著,一方面為林歲言的愚蠢好騙感到輕蔑,又一方面為林歲言的狂妄自大感到憤懣。

他算什麽?他配來罵我?

一時想著,餘光留意到兩個迷蹤林弟子被分配著擡洛子川下山。洛子川的死相並不安詳,他臉上的那些血,仿佛刻進了每個迷蹤林弟子的心裏,把林歲言其人罩上了一層血色。

鞭奕君不愧是個喜怒無常的人,不知哪根弦搭錯,摔上門進了屋。只留下一行弟子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也不知是誰悄聲說了句:“散了吧。”

人群便一哄鳥獸散。

林歲言眼神隱晦,他和洛子川的對話依舊在耳畔回蕩。

“你最多……憋氣能憋多久?”

“不知道啊。”

“半天能成麽?”

“半天?”洛子川蹙起眉,“你直接把我掐死得了。”

“一個時辰成麽?中途可以換兩口氣,只要出了山林就行。”

“那你……”

“我還不能出去,得留出時間找沈懿的破綻,好揪出他背後的那個人。雲丘在山下查詢那個醫館的位置,你到時候趁機跑了——實在跑不了就把他們打暈,再直接奔雲丘就行。”

“他在沈懿口中所說的‘醫館’處?”

“嗯。”

“你一路小心。”

“我知道。”

聲音戛然而止。

面對著層層疊疊的迷霧,林歲言陷入了某種僵局之中。這局面死纏住了他,既然自己脫不了身,就把身邊的人都送走罷。

林歲言沈沈地嘆了口氣。

兩個迷蹤林弟子找了個省力的姿勢——一個扛頭,一個扛腿,打算把洛子川懸空擡出去。

然而也不知是迷信還是怎的,對待洛子川的動作倒顯得尊敬了一些,不過洛子川本人並不好受。離開氧氣生存太遭罪,仿佛下一刻他就要氣絕而亡。

好在這種姿勢下,他呼吸不會被發現。洛子川輕緩地吸入一口氣,微微呼出,像是解脫了似的,死人一般任由那二人又擡又扛。

他的心裏,在盤算著到底該怎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甩掉這兩個迷蹤林弟子,去找陸雲丘。

洛子川閉著眼睛,大腦飛快地轉動著。當即殺死肯定不成,他們畢竟是迷蹤林的人,個個都十分無辜。

如果打暈的話。姑且說沈懿最早會選在今天晚上行動,但光是兩個人的昏迷時間,從暈倒到醒來,再到跑回迷蹤林大呼小叫地回迷蹤林報信,估計整個林子都會知道‘洛子川“詐屍”了’,到時候不僅林歲言的計劃失敗,沈懿也會藏起狐貍尾巴,如若再想揪,可就難了。

洛子川左否一個,右否一個。發覺除了讓他們把自己活埋後,大搖大擺地離開後,便再無辦法了。可自己被活埋了,真的會順利脫逃嗎?他真的不會因此丟了小命嗎?

洛子川深吸一口氣,便覺得腦子疼。幹脆不再想了。將計就計

洛子川閉著眼睛,感覺到身下是兩個人劇烈地顛了一下,便意識道:“出山了。”

可能是一個人向後張望了一下,繼而轉過頭來,沖另外一個小聲嘀咕了句:“總算出來了。”

另外一人的目光四處亂竄,只是小幅度地點點頭,也不知再警惕個什麽。

“哎,要我說,何必把他千裏迢迢扛下山呢?幹脆就擱山下找個地方埋了吧。這鞭奕君固然再厲害,也不會知曉吧。”

“你懂什麽,還是聽他的吧。”

其中一人不屑地撇撇嘴:“真不明白他有個什麽好神氣的,整個江湖上武功高的人又不止他一個。一會兒貶我們是豬,一會兒又罵我們是狗,真的是……”

洛子川感覺身下不太均勻地震了一下。

“你瞎說什麽!”

“我……”他倒是有些忌憚了,舔舔嘴唇,幹脆不說話。

另一個人恨鐵不成鋼,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愛受這氣,就趕緊滾,誰攔你誰是狗。所有人都看著你是怎麽死在你那仇家身上的。”

洛子川心裏一動。

“好吧,我知道了,以後絕對不亂說了。”

“哎。”方才認錯那個人腳步一頓,洛子川被晃了一下,“我口有些渴,這萬年不出山一趟,想去討些茶水。”

“可這人……”

“把他擡進去吧。”

洛子川被調了個兒,腳尖觸地,連背帶拖地搬到了茶館。

館內還挺熱鬧,一群人在茶館裏一邊就著茶水,一邊談天說地。

“要我講,這害了豬瘟的倒黴鬼早就該死了!”

“屁吧……”

只是茶水,他們卻添了些醉意,不帶修飾地在背地裏評說他人。

有人一拍桌子:“咱好嘛,整天在泥坑裏連滾帶爬,可有些人生來就不一樣。你倒是看看那些癟犢子狗官,個個舔腚舔得比誰都勤。他們會什麽呀?出身好點兒,有點兒學問了不起?”

茶館掌櫃的也許是見慣這種場面了。世道不公,貪官汙吏比比皆是,世道不太平,動不動鬧個戰亂,百姓遭殃。哪怕只是飲了一杯茶水,也能借著茶勁倒出滿肚子苦水來。

“老子他媽算什麽。”一人重重地呵出口氣。

“坐著喝口茶吧。”一位迷蹤林弟子松了松扛洛子川的肩膀,打算找個地方安置。

整個茶館裏幾乎沒有空位了,二位弟子尋思一番,忽的把目光落在獨坐於桌案邊,背對著他們的人身上。

“勞駕……”其中一人喚道。

待那人回頭,他屬實吃了一驚。

“陸,陸陸陸……”

想來也是,陸雲丘近日不在迷蹤林內,幾次重大事件都尋覓不到他的身影,指定是下山了。兩位弟子有些驚,但很快鎮定下來。

陸雲丘為人謙和許多,自然比林歲言更受弟子們的歡迎。

“怎麽?”陸雲丘一轉頭,瞳孔一縮,“這……”

“咳,陸兄還不知道吧,他便是迷蹤林的內奸,昨日好不容易才把他揪出來。已經斷氣了。”

陸雲丘連忙走過去,手指嘆到洛子川一絲微弱的呼吸。

陸雲丘點點頭:“交給我吧。”

“可這……”

“無妨,有什麽事,同鞭奕君直接提我就好。”

“那,就謝謝陸兄了。”

“沒事。”陸雲丘笑了笑,但在看洛子川時仍然保存著一絲驚恐,“他真是……”

“千真萬確!”迷蹤林弟子答。

“罷,他待我也算有些情意,也許是被蒙蔽了雙眼。我到時為他找個僻靜人家,埋了吧。”

56、重逢

◎沒有爹娘,你早在朝廷的刀下滾千萬回了!◎

洛子川一口氣悶在胸腔裏,耳朵全神貫註地捕捉到人走的聲音。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近至遠,緩緩消逝在耳際。

“掌櫃的,來間房棲下腳。”陸雲丘道。

“好嘞。”

洛子川被陸雲丘攙著,走上了樓梯。屋門被推開,陸雲丘四下環望,關上了門。

“子川兄,人走了。”陸雲丘背對著洛子川說道。

“雲丘兄好眼力。”洛子川誇讚。

“長話短說。”陸雲丘道,“你如何出來了?”

洛子川搖搖頭:“初步斷定沈懿是內奸,為徹底揪出他身後的那個人,公子叫我假死順道出迷蹤林來投奔你,其他之事,我一概不知。也許,公子是怕我礙了他的計劃吧?”

陸雲丘不太自然地深吸一口氣:“也真是怪,公子先是命我出山找尋沈懿口中的醫館,這次又讓你出來了。這究竟是巧合還是……”

洛子川眼睛睜大,驚異地望著他。

陸雲丘抿抿嘴,示意他坐下。

“公子的意思,誰都看不懂。”陸雲丘囁嚅道。

眼看著要陷入一片寂靜,洛子川率先打破了僵局:“你調查出什麽了?”

“子川兄有所不知。”陸雲丘答道,“‘出山直走,在茶攤轉彎,進入小巷,徑直前走,右轉出巷。’沈懿可是這般說的?”陸雲丘問道。

洛子川思量片刻,點了點頭:“確實這般。”

“我們現在所處位置,正是沈懿所描述的醫館處。”

洛子川瞳孔一縮:“什麽……這,這兒不是茶館麽?”

“是,依照沈懿所指,我實在找不著那醫館在何處,便在這裏暫住了下來。沈懿斷然不會輕易說一個地方,這處茶館,一定有些貓膩。”

“可調查到什麽可疑的人或事了?”洛子川連忙追問。

陸雲丘目光瞥了周遭一眼,確定門外無人旁聽後,說道:“當今正是戰亂時期,林外定然沒有迷蹤林內安逸。朝廷懦弱,聖上不仁,關外交戰的士氣不佳,節節敗退。百姓飽受這種苦難,而此刻逃難無異於送死,若說在朝廷的勢力下還能避一避,逃荒出去,人生地不熟,搞不清楚會發生什麽。雖說品茶撫琴是風雅君子所做之事,可這也是除青.樓買醉外唯一一件能抒發自己內心苦悶的方法。他們不懂風雅,可是若學得像君子那般作為,內心起碼會有些知足。”

“我瞧,這茶館內不僅可飲茶談話,還有單獨的房間供人歇腳——諸如我們所在這間。只不過來這兒的多半是即停即走之百姓,鮮少有像我這般經常在茶館待的。可據我所知,左面那一戶,已經在此停留了三日。”

“三日,有何不對麽?”洛子川問。

“停留三日,卻不如何出門,像是躲藏什麽東西似的,這不奇怪麽?”

洛子川一怔。

“那掌櫃精明得很,套話挺難。”陸雲丘補充。

“那掌櫃說左面那戶歇了幾個人,穿了什麽衣服麽?”洛子川道。

陸雲丘搖搖頭。

洛子川手一拍桌子,真是怪極了。

洛子川斜睨了一眼窗外,發覺一層濃密的烏雲稀稀疏疏、有意無意地在天空游蕩。

洛子川往後一仰,禁閉上眼睛。

忽然,窗戶玻璃“啪”的一聲,碎裂,玻璃碎碴濺了一地。一抹身影一閃而過,飛快地竄走了。

飛濺的玻璃碴子打在洛子川的鞋邊,碎了一地。陸雲丘驚覺,忙沖洛子川道:“子川兄,我去追,這茶館守好了!”

“哎。”洛子川應了一聲。

霎時,屋子已只剩下他一人。

洛子川右眼皮跳得極快。

是不是太巧了?

為什麽突然出現這麽一個砸玻璃的傻子?

他是要去幹什麽?

此時想這些已是無意義,洛子川不忘陸雲丘的囑托,推開門,小心翼翼地盯著左側那扇禁閉的門。

不知怎的,那扇門在洛子川眼中憑添一股詭異的感覺。

洛子川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在茶館裏游離,被迫聽了一耳朵“世道不公”“天地不仁”的話題。烏雲聚集地有些密集,一片灰色擠在天上,營造出一股淒慘的氣氛。

“那扇門裏究竟有什麽?”洛子川想道。

“會不會是掌櫃或是陸雲丘說謊,門裏面根本什麽也沒有?”

洛子川微微嘆氣,然而即將呼出去的氣息在嗓子裏頓住。

太奇怪了,也太順利了。

從神秘的“五”來信件開始,迷蹤林的後山,耐不住性子,自暴嫌疑的沈懿。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順利了,好像有一根線,故意引著他們來一樣。

“唯借茶澆愁矣……”

“天地不仁,我等皆如何去從!”

聽著這滿屋子的荒唐甚至有些可笑的話,洛子川猛然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攀上了他的後脊。

沈懿的暴露太明顯了……

沈懿既然是廢物的話,那麽朝廷皇室敢把他往迷蹤林裏派?等他露餡,把所有人都給拋出去麽?

沈懿說他在迷蹤林裏待了近一載,林歲言縱使對迷蹤林再不上心,也不至於連一個人是好是壞也察覺不出來,若沈懿真是內奸的話,為什麽如此多的時日相安無事的隱藏著,偏偏要挑在後山生事、所有刑屋有嫌疑之人滅口後故意跑出來往陷阱裏跳?

除非……除非有人指使他這麽做。

洛子川忽然後知後覺地想道,如果沈懿不是布局之人,那麽最後的那個人,隱藏在層層疊疊屏障之下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是“五”嗎?

那股寒意不帶絲毫溫柔,帶走了洛子川體內的所有溫暖。

天陰下來,時而還滾兩聲悶雷。

“啊,下雨了。”

“有傘嗎?”

“快點走……”

洛子川楞在原處,瞳孔發散,他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

洛子川的心臟愈跳愈快,最後竟猶如垂死掙紮的活魚一般。

天空雨絲墜落,一時間,樓下只剩連忙逃竄的行人。

洛子川慢半拍地想道:“下雨了嗎?”

人群熙攘,仿佛剛才那談天說地的風景圖畫已不覆存在。

洛子川的眼神始終飄忽不定,最後抵達在進進出出的茶館門口上。

一陣微弱的聲音在樓下回響:“掌櫃的,外面雨下大了,有沒有地方供人歇下腳、避避雨?”

人們都是著急出去,唯有兩個身影是進入茶館來,顯得格外突兀。

“二位的房間在二樓。”掌櫃順手一指,“就在那位公子的右邊。”

被作為參照物的洛子川沒什麽反應,那兩個背影十分單薄,卻裹上了厚重的外衣,衣帽嚴嚴實實地將半張臉蓋住,從洛子川的方向看,只能看見兩個人中其中一人的下顎。

一股莫名的熟悉在洛子川心裏上湧。

那二人順著掌櫃的話音向上望去,錯不及防地對上洛子川的目光。

洛子川那極速跳動的心臟先是漏了一拍,繼而重重地拍擊在胸腔裏,洛子川差點被這一砸,砸出一口老血來。

洛子川認清楚了,這兩個人是一男一女,年紀輕輕,同他差不多。

少女的聲音沒有往日的動聽,但還是不曾掩蓋住她的驚喜。

“子川師兄?”

洛子川的目光向後看去,看到了一個神情陰郁的少年緩緩轉過頭來。

不錯,他們正是雲川谷的少谷主,洛子川昔日的師兄師妹——洛韞、洛毅。

“子川師兄……”片刻後,三人在屋子裏集齊。

“你們怎麽到這茶館裏來了?”洛子川慌亂問道。

“是……”洛韞接話說到一半,被洛毅陰陽怪氣地打斷。

“我們為什麽來茶館,子川師弟不知道嗎?”

洛子川一怔。

“雲川谷……”洛韞抽了一口氣,一雙楚楚動人的眸子裏似乎飄著些淚花,“雲川谷被滅了!爹和娘被抓了!”

“這……”洛子川站了起來。

突然,洛毅的聲音再次在屋子裏響起:“子川師弟不必揣著明白裝糊塗,雲川谷被滅的消息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洛子川,你在那裏假仁假義做什麽!雲川谷被滅,還不都是因為你!”

“嘩”的一聲,天空下期了瓢潑大雨。洛毅走上前一步,手揪住洛子川的衣領,“你害得我過生辰時心神不寧,卻還要撞出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對付焉青。這倒暫且不論,雲川谷遇害之時,你在哪裏?父母因你牽連,鋃鐺入獄,你又在哪裏?洛子川,我果真不曾看錯你,你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哥,你說什麽呢!”洛韞制止道。

洛毅掐著洛子川衣領的手松了下去,他鄙夷且憎惡地沖洛子川:“洛子川,你又何必惺惺作態?我和阿韞如今被追殺,雲川谷滅門。求你,別再把你身上的厄運帶給我們了。”

“我可以救師父師娘的!”洛子川道,“師娘為我安排的雲川谷弟子中有內奸,行進途中遭內奸出賣,幸好在迷蹤林得到鞭奕君的幫助,我其實……”

“其實你什麽都不是。”洛毅不留情面地說道,“你懦弱、無能,一天到晚只敢悶在竹林子裏練你那蹩腳的武功。如果沒有爹娘,你早就已經在朝廷的刀下滾了一千一萬回了!”

57、狂局

◎趁還來得及,趕緊出山看看吧。◎

“也罷。”洛毅說道,同時呵出一口氣,“同你說這些話做什麽,阿韞,我們走!”

“哥!”洛韞在身後喚道。

“不是的,洛毅!”洛子川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差點跌倒在樓梯臺階上。

他想沖出去,告訴洛毅:“不是的,他有辦法的,他可以救師父師娘的。”

天氣不作美,傾瀉而下的雨水打在洛子川是發梢上。他頓了頓,擡腳邁出門檻。

“洛毅!”洛子川的聲音在雨幕中回響著。

周遭行人少之又少,大多看到這般大的雨水,都貓在家裏躲雨去了。鮮少有人,舉著傘,在傾盆大雨中邁出焦急的步伐,慌忙地尋找避雨的地方。

洛子川四處瞭望,可哪能看到師兄師妹的影子呢?他們的身影不曾停留過一剎。

忽然,一股重力自洛子川後腰襲來,洛子川慣性趔趄不穩,跪倒在地上,雨勢不小,地面積水頗多,洛子川一個趔趄不穩,栽倒在地上,磕了一臉水,腦門頓時多了一條血印子。

一個聲音自背後傳來:“洛子川,好久不見啊。”

這聲音聽得叫人心中無端一顫。洛子川看不到那人正臉,卻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他咬一咬牙,嘴裏嘗到了血腥味:“焉青……”

“是我。”焉青應道。隨即,那只踩在洛子川身上的腳加大力氣,洛子川感覺後背一陣劇痛,不由得攥緊了手指。

焉青“嘖”了一聲,看到洛子川狼狽不堪的模樣,笑意更甚:“洛子川啊,我找你可真是不容易,為了找你,我可是把你師兄師妹都搬出來了。”

洛子川的心狠狠地頓了一下。

在洛子川目光所及之處,出現了兩雙鞋子。他手指蜷起,指甲紮進手掌掌心裏,拼命仰頭,想看清來人的面容。

“哥!究竟怎麽回事啊?子川師兄,還有他……”

焉青放輕了聲音:“這還得多虧了洛公子吧,合作愉快。”

洛子川的心涼了半截。

他突破重重心裏障礙,與洛毅的目光隔空對視。卻不了洛毅根本不曾躲閃,沒有半分心虛的表現。他也那般看著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那雙眸子裏充滿了厭惡與憤恨。

“為什麽?”洛子川想問。

話一出口,卻又問不出來了。他忍受著疼痛,更多的,是來自他內心中的無比痛楚。

是的,他行動地晚了一些,他籌謀地多了一些,他擔心地細了一些。可是洛子川不曾知道的是,自打雲川谷滅門的時候,洛毅就已經開始和焉青有所籌謀了。

朝廷的人把他拖了起來。雨地濕滑,飛濺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濺起一地水花。

洛子川扭過頭去,感覺脊背骨頭幾乎要斷掉,他看到了三個人:一臉得意的焉青,神情陰郁的洛毅,還有……不知所措的洛韞。

“罷了。”洛子川忽然想道,“沒什麽的了。”此刻,他竟然出奇的平靜,甚至有心情瞎想在朝廷的牢獄中該如何是好。

只是在監獄裏吃些苦頭而已,師父師娘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如果能因為而使他們逃離苦境,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天黑下來,同為一時的迷蹤林也下起了雨。常年盤踞在迷蹤林上空的濃稠雲霧終於消得差不多了,周遭豁然亮出一片漆黑的夜空。

“沈懿是個等不及的性子,今夜有極大的可能性會冒險行動。”

天空猶如破開了一道口子,大片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地面上。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年舉著一把黑傘,面具罩住了半邊臉頰,整個人猶如蒙上了一層輕紗。

少年指節纖細,手掌緊緊握住傘柄。隱藏在面具下的瞳子卻墨黑發亮,仿佛一匹惡狼。

林歲言的耳朵刮起一陣小風,他掏出長鞭,左手舉傘,右手執鞭。黑色的長鞭輕聲在地面上拖拉,與雨聲融為一體,倒是沒發覺出有什麽不對。

少年右手將鞭子甩了出去,一條玄色長鞭宛如一條有毒的蛇,在雨夜中吐著信子,行蹤不定地在迷蹤林裏游走。

來人武功高強,比那長鞭的速度還要快上一些。長鞭一陣震顫,林歲言的手幾不可察地跟著抖了一下,繼而重新甩鞭,長鞭揮舞,在密林中咋咋呼呼地穿梭。

林歲言嘴角倏然仰起,長鞭收攏,上面沾著一星半點的血腥氣。他背著手,不屑地沖林子冷笑一聲:“何必呢?沈懿啊。”

長鞭再次甩出,卻被沈懿輕松躲開,他嘴角勾起,戲謔地說道:“鞭奕君——”

林歲言腳尖點地,蕩著大樹飛了出去。長鞭在他手中猶如一只被馴服的獵犬,盡職且盡力地發揮它的作用。

林歲言將雨傘往身側傾斜了一些,也許是無暇顧及了。雨水找到了可乘之機,順著林歲言的發梢淌出水珠來。墨黑色的長發有了雨水的滋潤,反而將林歲言其人襯得更活色生香起來。

傘被撂在一邊,黑色的傘面觸地,濺起一片水花。林歲言趁機蹬著傘柄,以其作軸,長鞭很快在周遭畫出了一個圈。

少年身形鬼魅,飄忽不定,縱使沒了大霧的遮掩,旁人也難以分辨出他的蹤跡。沈懿腳步一頓,在腰間抽出一把匕首。

“鞭奕君,早知是我了吧。”沈懿忽然說道。

“自然。”林歲言道,“並不是所有人都如你同你的主人那般愚鈍。”

出奇的沈懿只是笑了笑,聲音在林子裏回響,格外淒涼。

“是嘛,那鞭奕君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的好,可千萬不要因為聽信了旁人一時的言語,而不顧整個迷蹤林之大局啊。”

鞭子淩厲地抽中沈懿腿肚子,痛得他一抽,繼而繼續說道:“據說鞭奕君‘大義滅親’,哎,真是實屬另在下敬佩。可是既然鞭奕君都知曉我是內奸了,那洛子川豈不是白死了?”

長鞭在沈懿的脖子上纏了兩道,沈懿伸手去抓那鞭子,卻被騰空而來的林歲言絞住了手。雨水在迷蹤林肆無忌憚地傾瀉著,把兩個人澆成了實打實的“落湯雞”。

“你的主子,那個‘五’,到底是誰。”林歲言一只手同鞭子打了個節,勒成麻花狀套在沈懿脖子之上。

沈懿一時間臉色赤紅,被勒得呼吸不暢。面對林歲言那張面孔,他用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鞭奕君,你,咳,你想知道嗎?”

“少他娘的跟老子賣關子。”林歲言一腳踹在沈懿小腹上。沈懿本能想要向後倒去,被林歲言的鞭子一勒,只能生生地接下了這一重踢。

“鞭奕君。”沈懿用手扯著林歲言的鞭子,幾乎是有些獰笑著說,“你以為,我的主子會拿我當什麽,咳咳,寶貴的金子嗎?我只是一枚棋子罷了。洛子川猜透了我的底,咳,可是他應該不知道這些底子是我故意漏給他的吧。”

“你什麽意思!”林歲言的手起了一排青筋,修長的手指緊緊攥住長鞭,仿佛要把沈懿的頭勒掉。

沈懿被勒得一哆嗦,他竟然出奇地不怕死,這個時候竟然還有心情同林歲言扯皮:“這一切都是我編的,他要的就是洛子川出谷,咳咳,呵呵呵呵呵……”

“你知道嗎?我有一個弟弟,很早就失蹤了。這些年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他……咳咳,咳,我……”沈懿眼睛飄滿血絲,瘆人地瞪大了眼珠,“我……”他的聲音逐漸減弱,最後竟然發展成了無聲的口型,“多虧了他,我要報答他,我要他想要的事先……”

林歲言勒人的手更緊了,沈懿脖子上的青筋依稀可見,“我問你你的主子是誰!”

沈懿卻並不掙紮,反而使出渾身力氣,咬牙切齒地順應著窒息的感覺,擺出了一個口型:“洛……”

“子……”

“川……”

林歲言的手緊緊捏住沈懿的脖子,加劇沈懿窒息的痛苦。沈懿獰笑著,面目猙獰,與鬼怪無異——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想陰謀得逞,即將接受懲罰,卻絲毫不懼的囚徒。

“洛子川怎麽!”林歲言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終於碎裂,他幾近癲狂地扼著沈懿喉嚨,“洛子川怎麽了!”

沈懿動了動嘴唇,感受雨絲濺落,心中不免湧起一股淒涼,更多的是一份來自看到林歲言惶恐的快意,“我最討厭看你這副高高掛起的模樣了,看吧,還不是裝出來的。”林歲言讀懂了沈懿的唇語。他的表情浮誇,很容易叫人看清楚他到底說了些什麽。

“趁還來得及,趕緊出山看看吧。”沈懿嘴唇一張一合,露出一截並不白凈的牙齒。

林歲言把手中的鞭子又打了一個節,沈懿的脖子上如同戴著一個墨黑色的項圈。林歲言註視著沈懿的呼吸緩緩變慢,變緩,最後竟然只剩下出氣了。他脖子上的青筋還沒有消下去,可是已經同死人沒有任何差別了。”

林歲言手腕一揚,把他推進了深山老林之中,他的心裏卻仿佛被那句“趁還來得及,趕緊出山看看吧”填滿。他的右眼皮跳起來。

58、布局者

◎要利用林歲言謀反叛亂。◎

“鞭奕君,您要去往何處?”

“滾。”

雨夜裏,黑衣少年撐著一柄傘,稀疏濺落的雨滴自傘邊滑落。少年的頭發還濕著,虛搭搭地披在後肩,玄色黑衣被雨水澆了個透徹。

少年眸子陰邪,長鞭掖在他腰間,在黑夜之中,林歲言猶如一個滿身戾氣與血腥味的惡鬼。

迷蹤林弟子不敢阻攔,連忙讓開兩步。

黑靴落地,在泥濘土地中踩出了一深一淺的腳印。那守山林之人本想出聲提醒詢問一句,話到嘴邊,望著林歲言毫不留戀地離去的背影,識相地閉了嘴。

林歲言走得急,方才同沈懿打得急,忘了舉傘這一說,衣服被傾盆的雨水澆了個透徹,現在回過味了,渾身濕漉漉的衣服被冬夜裏的涼風大雨一夾擊,林歲言打了個冷顫。

他卻沒有心力去管這些,他的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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