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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家宴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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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家宴風雲

雖然對於馬車上走下來的年輕人,那樣肆無忌憚的直呼先代家主名字的行為極為不滿,不過,軒轅世家的下人們還是規規矩矩的向那個年輕人施禮。看到這一幕,那個放肆的直呼自己祖先名姓的家夥,也不禁暗自點頭,由小見大,下人的表現,透視出了軒轅家平日家教的嚴格。只是,他心中有些奇怪,為什麽這樣的家教,並沒有體現在軒轅家子弟的身上?

年輕人下車後僅僅是一些軒轅世家的仆人上前迎接,這種待遇,比起他年長的同伴,實在是相差太多了。當那位儒者大半的中年男子走下馬車的時候,燕國公府的府門內,“恰好”走出了一群衣著光鮮的老少男子。當前一人,看上去不過三十上下的年紀,一襲普通的素白長衫,頭發束起隨便的用一支紫金發簪插著。看到此人,那些軒轅世家的仆人們個個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不為別的,此人正是軒轅世家今任家主,官拜藍鷹帝國兵部尚書的軒轅岌了。看到家主的出現,一邊的下人們有人低低的驚呼出聲。

聽到那些下人們的低語,身穿寶藍色儒衫、作書生打扮的軒轅嵐,僅僅是掃了一眼跟在軒轅岌身後的人群,立刻將註意力放在了軒轅岌的身上。這位軒轅世家的家主緊走幾步搶身來到剛剛走下馬車的中年男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雙手,緊緊握住良久不放開,語聲哽咽的道,“天……天行……大哥……”

看到軒轅岌如此神情,龍天行似乎也是動了感情,一時間好像什麽東西堵住了嗓子似的,同樣說不出話來。看著兩個大男人這樣親密的站在那裏,一邊的軒轅嵐卻是心中嘀咕起來,“這兩個家夥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感情吧?哎呀,不好,要真的是這樣,老師經常與方聞達那廝在一起,是不是小方也被拉下水了?唉攸,我以後可要與小方保持距離才是……”

不清楚這邊軒轅嵐心中的齷齪想法,看到自家的家主與龍天行就這樣激動的不能自已,跟在軒轅岌身後的軒轅宗昌緊走幾步,分別抓住兩人的手臂,朗聲笑道,“大哥,天行哥哥,今天是我們兄弟久別重逢的日子,難道就在這大街上敘談麽?來來來,還是進府去,一邊喝酒一邊說話才是。”話畢,他拉著兩個人便向著燕國公府內走去。

一群人等穿過燕國公府那在兩側種慢花草、飾以假山、架在湖水之上、逶迤的回廊,進入一間寬大的不象話的廳房。軒轅家為今天的酒宴,采取了最為正式的分席座位,也就是說,在地上擺放一張張厚實的墊子當作是坐席,坐席前放著低矮的長幾。這樣的坐法,一張長幾後只能坐一個人,每張長幾都有一個專門的侍女負責斟酒上菜。分席酒宴乃是藍鷹帝國自上古流傳下來,最為正式隆重的酒宴方式,便是軒轅嵐,在今天以前,也沒有見過分席酒宴。

只是,從府門外彼此見禮開始,軒轅世家的成員中,竟沒有一個人出來招呼軒轅嵐,別說是過來迎接,便是說話的人都不存在,那些軒轅世家的老老少少,從他們的家主軒轅岌開始,全部都將他當作是空氣一般,完全是一副沒有看到的樣子。而龍天行好像沒有註意到這個情況似的,徑自與軒轅岌和軒轅宗昌敘舊,走在人群的最前面。

現在眾人走進廳堂內,軒轅岌坐在主位,讓龍天行坐在了最重要的左首第一個座位,隔著中間的空場,軒轅宗昌坐在龍天行對面。就在那些軒轅家的子弟們斟酌著自己應該坐在哪裏的時候,許久沒有什麽表現的軒轅嵐昂然坐在了龍天行的下首處,那張僅次於龍天行、軒轅宗昌的位置。

壓服住自家那些不滿的聲音,軒轅岌再想無視年輕的清河縣令的存在已是不可能了,他只得開口道,“天行大哥……這位是……”

不等龍天行開口,清河縣令端起了長幾上的酒杯,對著軒轅岌遙敬一下後,仰頭一飲而盡。這個舉動激怒了那些軒轅世家的成員,還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家主問話的時候如此怠慢呢。回首望了下那些人的神情,軒轅嵐臉上現出冷笑,這才面對軒轅岌道,“下官鎮南軍節度使轄下,麗山郡清河縣令軒轅嵐,參見尚書大人。”說罷,他放下酒杯,對著軒轅岌隨便抱下拳,算是見過禮。

別看軒轅岌的面容好似三十出頭,實則此人年紀與龍天行相差不多,已經是年過五旬的人了,半生宦海掙紮,他什麽事情沒有見過?軒轅嵐如此的無禮,在他眼中也不過是狂傲年輕人的表現而已,對此,軒轅家主僅僅是微微皺眉。

可是,坐在下方的軒轅家子弟中間,一個聲音高聲叫嚷起來,“騙子,你欺負我們軒轅家無人麽?竟然欺淩到堂堂燕國公府邸上來。”眾人聞言,立刻將目光投了過去,只見在一張靠近房門處的坐席上,站起一個年輕男子,右手戟指軒轅嵐,神情可怖的痛罵著。在座所有人,除去龍天行外,都認識此人,他便是軒轅宗昌的兒子軒轅永濟。

那軒轅永濟跨出自己的坐席,大步走到了軒轅岌面前,指著坐在一邊的軒轅嵐道,“回稟家主,此人很明顯是個騙子,冒用我們軒轅家的姓氏,到處招搖撞騙,敗壞我軒轅家的聲名。如今,他竟然膽大包天的騙到我們軒轅家來,還請家主立刻下令,將此人擒拿,嚴厲處置,以正視聽。”

看著軒轅永濟的表演,在座的人群表現出兩種態度。軒轅家年輕的成員們,立刻變得群情激昂,低聲議論著,高聲附和的,全部是要求他們的家主立刻處置軒轅嵐。倒是幾個年長的軒轅家長輩沒有作聲,家主軒轅岌便是其中之一。軒轅家主沒有馬上作聲,而是轉頭望向一邊瞇著眼睛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的龍天行,“天行大哥,這位年輕人是……”

“哦,他是我收的一個頑劣學生,跟著我學了幾年的書經。”龍天行淡淡的道。不過,他的解釋卻是每一個字都擊打在軒轅家主的心頭,以龍天行此時擁有的號召力,以及其對龍家的無形影響力,軒轅岌毫不懷疑,現在的龍天行甚至可以在市井中間影響藍鷹帝國朝廷的政策。偏偏,龍天行半生無子,這樣一來,作為其嫡系弟子的軒轅嵐,完全可以成為繼承龍天行衣缽和潛在力量的接班人。如此重要的一個學生,龍天行會隨便將一個騙子收在門下麽?軒轅世家的家主心中十分懷疑。

從龍天行這裏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軒轅家主不得不轉頭對那位清河縣令道,“這位小哥,你姓軒轅?”

微微一笑,渾不將那邊永濟的指控放在心上,軒轅嵐放下酒杯,緩聲道,“清河軒轅嵐。”

“可是,據我所知,軒轅家在清河縣並沒有分支。”軒轅家的家主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問道。聞聽此言,大廳內議論的聲音立時大了起來,站在正中的永濟臉上更是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撇著嘴看向一邊的清河縣令。

“難道尚書大人能夠知道,每一個家中分支子弟的行蹤麽?”軒轅嵐面帶嘲諷的反問回去,“再者,似乎軒轅家的家規,也沒有規定,每個子弟的行蹤都要向本家稟告清楚吧?或者說,尚書大人真的以為自己是無所不知?”說到最後,清河縣令的話語也是沒有半點客氣了。聽到這話,那邊的龍天行奇怪的睜眼看看自己的學生,嘴唇張了張,終於還是忍住沒有說話。

軒轅岌畢竟是藍鷹帝國朝廷堂堂的兵部尚書,如今被一個無論官位還是年紀都遠小於他的人這樣奚落,任他涵養再好,在一幹晚輩面前,面子上也過不去。“啪”的一聲,他大手排在面前的長幾上,氣乎乎的道,“你既然姓軒轅,就是軒轅家的子弟,誰給你的膽子,對家主如此放肆?”

“家主?”軒轅嵐擡頭看看兵部尚書大人,臉上竟是冷笑起來,“誰承認你是軒轅家的家主了?”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頓時大吃一驚,隨即,那些軒轅家的小輩年輕子弟們群情激憤,齊齊自座位上站起身子,不用號令,自發的圍攏上來,雖然手中並無兵刃,但是,從他們怒目而視的表情上看,一點不懷疑這些人可以空手將軒轅嵐活活撕爛。“弟兄們,這個小子冒充家族姓氏,公然藐視家主,使我家族蒙羞,罪無可赦,弟兄們上啊,殺了他,用他的血洗清他對家族的羞辱。”那邊的永濟自是唯恐天下不亂,大聲的鼓動著軒轅家的年輕子弟們。

“上,殺了他!”一個聲音在人群中響起,被這個聲音帶動著,在場二十多個軒轅家的年輕子弟們,怒號著向著坐在地席上的軒轅嵐撲了過去。

若是常人,面對如此場面,不是跳起來逃之夭夭,也要站起身子凝神戒備。可是,清河縣令大人則不然,他不僅沒有站起身子,甚至在那群人氣勢洶洶的撲過來的時刻,還有時間為自己倒上一杯酒,端在手中慢慢品味。好像完全不知道正有數十人沖過來想要他的性命似的。

當所有人都感到奇怪的時候,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就在軒轅嵐身前三步遠的地方,那些軒轅家的年輕子弟們突然停住了身子,完全不知道什麽原因的,他們開始四下打量著,似乎是在觀察周圍的情況,至少在外人看來是如此情形。對於就在他們身前三步處的清河縣令視而不見,那些個軒轅家的年輕子弟們,經過了短暫的觀察後,竟然彼此動手打起來,而且,這種打鬥已經超過了平日裏切磋武功的程度,完全是拼命的架勢,似乎是在突然之間,他們彼此有了深仇大恨一般,很快的,他們中間就有人戰敗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如此變化,讓廳堂內除去軒轅嵐以外的所有人大吃一驚,尤其是那個站後面鼓動別人打架,自己卻不出手的永濟,此時身子竟顫抖了起來,失聲大叫,“這是妖法,你是妖怪!”

倒是身為家主的軒轅岌見識廣博,在最初的驚惶過去後,他臉色陰沈下來,神情覆雜的看向那邊悠然自得的清河縣令,“原來縣令大人還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這一手仙家本領,只怕不是天行大哥可以教導出來的吧。”他頓了頓,斟酌下措辭後才道,“是小子們孟浪了,請問仙長,在下要付出什麽條件,仙長才肯放了那些不知好歹的小子?”

斜斜的撇了一眼那位官拜兵部尚書的家主,軒轅嵐冷笑一聲道,“要你讓出家主位置如何?”看著有些惱羞成怒的軒轅岌,清河縣令故作大度的道,“就知道你不可能同意的,再說了,這種事情也由不得你做主。”接著,他又嘆息一聲道,“這些人只怕就是軒轅家年輕一代的精華了吧,要是他們盡數被我廢在這裏,軒轅家的千年家業只怕就要垮掉一半。我可不願作這種惡人。算了,就用他們作個條件,我放掉他們,而我與軒轅家的前仇一筆勾銷掉,如何?”

雖然知道這個條件若是答應了,便極對不起那個在清河縣為軒轅家利益而送命的夏步原,可是,比起一個外姓家奴來說,軒轅家下一輩精英的性命顯然更重要一些。軒轅岌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就爽快的答應下來,“好,成交,軒轅家立刻撤出在清河縣布置的人手,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無怨無仇。”

讚賞的點點頭,軒轅嵐對於這位軒轅家主的話,還是肯於相信的,若軒轅岌是個無信無義的人,也不能坐上那個家主的位置。當即,清河縣令手臂揮動幾下,也不見其可以作勢,就收了回來。

軒轅岌和在一邊有力使不上的軒轅宗昌,急忙向那群自相殘殺的自家子弟看去。此時的軒轅家年輕人們,忽然發現彼此毆鬥的對手竟是自家兄弟時,震驚的呆立當場,隨後環視下周遭,聰明些的立刻明白,這是遭了對手的算計。再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一向眼高於頂的他們,頓時變得失魂落魄起來。

“哼,還不給我回到坐席上。”見到法陣被解開,軒轅岌帶著些微的怒氣喝令道。再回身看看那邊的龍天行與軒轅嵐,他搖搖頭,剛要說話,卻見一個下人過來伏在他的耳邊說些什麽。聽了下,軒轅家主失聲道,“他來作什麽?”

“哈哈,軒轅老弟,難道你不歡迎作哥哥的來拜訪你麽?”這時,廳堂的門外,響起了一陣笑聲。隨著這個聲音,一個人大步走了進來。

從笑聲響起的時候起,軒轅嵐的雙眼就死死盯住廳門處,那人走進來時,清河縣令在心中說道,果然是他,這個家夥還真是無處不在呢。

“怎麽會呢,”見來人已經走入廳內,軒轅岌只得站起身子,強自擠出笑容道,“刑部尚書大人駕臨本府,是我國公府上下的榮幸,何來不歡迎之說?”原來,這個不速之客,竟是刑部尚書來俊臣。

那來俊臣也不客氣,在與軒轅岌見禮後,自行走到了位於軒轅嵐下首的地席上坐下,自斟自飲起來。忽然,他裝作剛剛發現的模樣,看著旁邊的清河縣令道,“這位不是軒轅大人麽?怎麽,軒轅大人這是回府探望宗家麽?呵呵,應該的應該的,軒轅大人雖然身在清河小縣,不過呢,仍是姓著軒轅的人物,這天底下姓軒轅的人,就都是軒轅家走出去的,就好像是姓來的,都是我們來家走出去的子弟一樣。”

說著,來俊臣仿佛並不知道軒轅嵐與軒轅世家的關系一般,拉住軒轅嵐的手,向坐在主位上的軒轅家主介紹道,“這位軒轅嵐軒轅縣令,可是本朝少見的幹才,年少而多智,且疾惡如仇,行事果決。那清河縣兩位前任縣令,一個是我那個不成材的兄弟來宦臣,另外一個叫做夏步原的,都是被軒轅縣令親手斬殺。每一次,軒轅縣令都是策劃周詳,以霹靂手段迅速解決事端。哈哈,如今,以軒轅縣令這樣的年輕人中間,有這份謀算和手段的人物,可說是絕無僅有了。”

聽了來俊臣這番話,廳內幾乎所有人的臉色都不自然起來。那些軒轅家的年輕子弟剛剛脫出困境,本就對始作俑者的軒轅嵐多有怨恨,現下一聽,那軒轅家走出去的家奴夏步原竟是死在軒轅嵐手上,心中的恨意更深了許多。而身為家主的軒轅岌剛剛和軒轅嵐達成和解,卻被來俊臣捅出這樣一件事情來,又要他如何向自家子弟以及其他軒轅家的家奴們交待?若是不解釋清楚,豈不是要寒了所有人的心?

聽出了這個來俊臣包藏禍心,自己卻不能拿他如之奈何,軒轅嵐心中的憋氣自是不必提了。似乎,唯一的能夠保持鎮定的,便是早已清楚事情原委的龍天行了。喝了一口酒,這個前代狀元忽然出聲道,“姓來的,幾十年不見,你的嘴還是那樣臭。今天是為我接風宴,你就不能少說些打打殺殺的事情?”

來宦臣冷不防被龍天行教訓了一番,卻不生氣,笑瞇瞇的說道,“老龍,你這個老家夥還沒死呢?好好,看到你活的這麽壯實,我心裏就安慰了,不說就不說,讓你討個吉利。”說完,刑部尚書大人又回身對軒轅嵐道,“小嵐啊,去年清河的政績著實不錯,我已經和戶部打了招呼,讓他們將清河升為上等縣,如此一來,你以後的職責就更重了,你要多多為朝廷效力,別辜負和我對你的一片期望啊……”說著,他伸手拍了拍清河縣令的肩膀。

一邊隨口敷衍著來俊臣,軒轅嵐的眼中卻是寒光一閃而過,他知道了,今天來俊臣作這個不速之客,就是為了加深他和軒轅家的矛盾,讓他徹底和來家綁在一起,不得不為來家出力。若是讓來俊臣繼續表演下去,軒轅嵐害怕那與軒轅家剛剛達成的口頭約定,馬上就會前功盡棄。為了挽救那個與軒轅家停戰的約定,他轉過身子,想要開口對來俊臣解釋兩句。

就在這個時候,廳門處又飛奔進來一個軒轅家的下人,看到此人慌慌張張的樣子,煩悶不堪的軒轅岌找到了發洩的渠道,他斥責一聲,“幹什麽?這個樣子成什麽體統?平日裏是如何吩咐你們的?盡給我丟人,滾,去刑房領二十鞭子去……”

“尚書大人啊,什麽事情讓你發這麽大的脾氣?”人沒有進入廳堂,來人的聲音卻是已經傳入了眾人的耳中。眾人向著聲音的來源看去,自屋外緩步走進來一個儒士模樣、四十多歲年紀的中年男子。

看到此人進來,身為主人的軒轅岌站起身子迎了過去,“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方尚書。怎麽要過我的府上來,也不通知一聲,萬一怠慢了方尚書,可叫我如何補救啊。”

“不妨不妨,”那方尚書擺著手坐在軒轅宗昌的下首,指著自己的衣裳笑道,“你也看到了,今日在下是以一介儒士的身份前來拜訪軒轅尚書,更借軒轅尚書的寶地,瞧瞧天行大哥,不要再提什麽尚書、大人的稱呼。”

軒轅嵐是在此人走入廳內,才明白此人的身份的,因為,在這個人的身後,他看到了一個熟人,一個與他同學的家夥,那個吏部的考功司員外郎方聞達。瞬間,清河縣令明白過來,進來的這個人,正是吏部尚書、方聞達的伯父,方嚴方尚書。

坐在地席上,方嚴的對面正是軒轅嵐,他沒有裝糊塗,直接指著清河縣令問他的侄子道,“聞達,這位公子可是你你那個經常提到的同學?”

方聞達畢恭畢敬的回答,“回稟伯父,他正是小侄的同學軒轅嵐,正任清河縣令一職。”

“嗯,”用手捋著頜下的長須,方嚴看著軒轅嵐點點頭,“嗯,果然一派幹練氣象,也難怪,能在一年內實現清河大治的人物,必非凡品。”說話,他轉頭對軒轅岌拱手道,“如此一來,我可要恭喜軒轅家主了。有此一人,軒轅家的家業可保數十年安泰啊。可惜,我們方家怎麽沒有出了這樣一個人物。”話到最後,竟是透漏出了些微的悔恨之意。

“咳咳,”“咳咳……”聽到方嚴的話,軒轅岌與軒轅嵐竟是同時幹咳起來,看的方嚴好生奇怪。吏部尚書大人不好多問軒轅岌為什麽幹咳,只得看向軒轅嵐道,“軒轅賢侄,你這是什麽意思……?”

瞥了一眼主位上神情尷尬的軒轅岌,清河縣令大人正色道,“回稟方大人,軒轅嵐並不是軒轅家的人。”這句話一說出來,不僅方嚴有些傻眼,就是那站在方嚴身後的方聞達也有些驚奇的望向了他的好友。

“哦……是麽?如此說來,軒轅賢侄不是軒轅家的人……”方嚴沈吟著,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哈哈,軒轅縣令,我在清河的那處產業,就拜托縣令多多照看了。”那邊的來俊臣大笑起來,用帶有一絲暧昧色彩的口氣對軒轅嵐道。

正在來俊臣放肆的大笑時,那個服侍軒轅嵐的侍女,竟然突然發難,手持一柄鋒利的匕首,嬌叱一聲,“惡賊,竟敢羞辱你家姑奶奶,看姑奶奶要你的命。”話音未落,那匕首已然對著清河縣令的脖頸處刺了過去。

饒是軒轅嵐感覺到了那絲殺氣,急忙閃過要害之處,那匕首仍是擦著他的脖頸而過,幾根發絲落下,向所有人展示這柄匕首吹毛斷刃般的鋒利刃口。

脖頸處那冷森的感覺久久不能散去,軒轅嵐心頭的涼意更是無法消失。險些命喪當場的認知,使他無比惱怒,想都沒有想,手指對著那匕首一點,一絲體內運轉的氣息釋放出來。當氣息點上匕首時,那侍女驚叫一聲,用比剛才刺殺清河縣令時還要快上幾分的速度,將匕首甩在地上。“鐺”一聲,那匕首與地面接觸的時刻,眾人震驚的發現,它已經由一柄鋒利無匹的武器,變成了一塊半融化的廢物。

反手伸出,一個巴掌毫不憐香惜玉的打在那侍女臉上,其力氣之大,侍女幾乎以為她的脖子都要被打斷了。嬌呼聲中,侍女仰面朝天的倒在了軒轅嵐長幾前的地面上。騰的站起身子,對於想要殺死自己的女人,軒轅嵐可是沒有半分的憐憫之心,擡起腿對著那個女人的頭就踹了下去。

女人掙紮著想要挪動身子,隨著她的頭驚恐的看向軒轅嵐,同時也現出了她那張原本被亂發掩住的面容。就是這面容,讓清河縣令不得不中途停住了那致命的一擊,兩個人同時楞在當場。

這個女人哪裏是什麽侍女,她就是那日軒轅嵐在京師大書院內遇到的黃衣少女,雖然不清楚少女的身份,但是軒轅嵐可以肯定,她絕對不是一個侍女,她應該是軒轅家的子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讓清河縣令不得不重新思索,若是將這個女人當場殺死,那麽,以後是否還有與軒轅家和解的機會?

“腳下留人!”這時,一個姍姍來遲的求救聲響起,軒轅嵐順勢放下了僵持在那裏的右腿,擡頭看去,說話的人正是軒轅家的家主軒轅岌。“軒轅縣令,”軒轅岌的臉上帶著一臉的郝色,訕訕的道,“這個小女硯玲。小女頑皮不懂事,冒犯了軒轅縣令,還望軒轅縣令大人大量,繞過硯玲這一次。”看來軒轅岌對於這個女兒極是喜愛,為了她竟然不惜對著軒轅嵐放下身段出口央求。

重重的喘息著,胸口起伏,死死盯著地上嬌艷的女孩,好一陣,軒轅嵐才倒退一步,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軒轅岌急忙命令兩名侍女,將早已嚇傻的女兒扶回後堂。這個時候,誰也沒有註意到,坐在軒轅嵐對面的方嚴那有所思的神態。直到軒轅嵐喝下兩杯酒後,方嚴才作不經意的樣子道,“不知軒轅縣令可有妻室?”

聞言,軒轅嵐想都不想的就回道,“回尚書大人,下官業已娶妻。”

“什麽?阿嵐,你娶妻了?對方是誰?”聽到軒轅嵐的回答,方聞達驚訝的出聲問道,“你娶妻這麽大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回頭望了下自己的侄子,方嚴笑著道,“不知道軒轅縣令所娶的,是哪家的千金?”

“下官曾經游歷西方白虎大陸,就是在那裏,下官與拙荊結識,並舉行了婚禮。”軒轅嵐笑著解釋著。

“呵呵,我當是哪家的千金呢,卻原來西人異族之女,此等女子只可為奴為妾,又怎能成為正室妻子?”方嚴不屑的說道,接著,吏部尚書大人鼓動唇舌道,“我有一個幼女,今年剛好十六,想許配軒轅縣令,你我結成翁婿之好,如何?”

此言一出,滿屋震驚。軒轅家的人已經了解到,無論來俊臣還是方嚴,今天拜訪軒轅家的目的,都不是那位數十年沒有見面的“大哥”龍天行,相反,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這位來歷非常模糊的清河縣令軒轅嵐,防止軒轅嵐投向軒轅家才是這兩位京師之中位高權重的尚書大人的打算。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為了拉攏軒轅嵐,方嚴可以下如此之大的本錢,將他一向視為掌上明珠的愛女許配出來。要知道,方嚴這個幼女,自小便是才艷雙名享譽京師,就是在前一年,當今皇帝開口為皇太子求親,都被方嚴所拒絕。而今方嚴為了拉攏一個小小的縣令,卻是不惜以愛女相許,可見這位吏部尚書大人,對於軒轅嵐是如何的看重。

“阿嵐,我那表妹自小美艷動人,更兼學富五車,是伯父的掌上明珠。即便皇太子求親,伯父大人都沒有答應,你可要想清楚啊。”方聞達生怕好友作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來,急忙出言相勸。

低下頭,手中把玩著有如美人肌膚般細膩的白瓷酒杯,在如此誘惑面前,軒轅嵐第一次表現出了猶疑不定的神態。此時,他已經是滿屋的焦點,便是屏風之後,也有數不盡的眼睛在緊緊盯著他。

時間過得很慢,又好似過得非常快。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清河縣令大人慢慢擡起頭,眼中不再迷惑,充滿了自信與堅定。“方大人,在下官看來,作為一個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勇於為自己所守護的事物拋棄生命。”說著,他的嘴角不自覺的上翹,現出一個甜蜜的微笑,“而我所要守護的東西,就是那個為了救我肯毫不猶豫犧牲自己愛妻。”說著,軒轅嵐自坐席上慢慢站起身子,走到方嚴面前,微微彎下身子行禮,“軒轅嵐感謝方家主的美意,但是,我不能背叛我和愛妻結合時許下的誓言。”

說完,清河縣令大人轉身對龍天行施禮道,“老師,學生業已盡興,就先行回去了。”言罷,他也不再與任何打招呼,大步離開了燕國公、軒轅世家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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