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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學堂論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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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嵐不明了規矩,悄悄拉住個衙役塞過去一枚銀幣,那名衙役眉開眼笑的仔細解釋,“公子,您老不了解規矩,今日是京師大書院報名第一天,乃是那些由各處官員所推薦的學生進行登記,以及參加考試的學生交上自薦信與考試費用的日子。以往報名的時候曾經出現哄搶推薦信,或者人數太多將大書院的正門擠倒的事件,故而順天知府每年在這個時候都派出所有小的們,還借用京師禁軍的拒馬阻攔人群、維持秩序。”

方聞達點點頭,亮出由吏部尚書親自書寫的推薦信,順利進入“警戒線”,差役們看看軒轅嵐懷中抱著的軒轅霭,遲疑一下,那名收了軒轅嵐銀幣的衙役努努嘴,便揮揮手放行。

京師大學堂內部廣種蒼松翠柏,棵棵高聳直立,幽靜異常,只有方聞達方二公子不滿意的嘀咕著,“好端端的怎麽搞得如此陰森,像是誰家的祠堂……”寧藍雲、郭月寒抿著嘴嗤嗤發笑,軒轅嵐搖搖頭,隨意欣賞風光,只裝作不認得這個語出驚人的世家少爺。

沿著青石道大約一裏地,繞了許多圈子,來到一座大殿。殿門上書寫著幾個金字“文聖殿”,許多人出出進進,十分繁忙。殿內香火繚繞,影影綽綽,光線很暗,更有些坐實了某人“祠堂”的比喻。

軒轅嵐不得已運足眼力,在陣陣浮起的檀香中分辨出,文聖殿當中供奉的是文聖先師孟丘那數丈高的金身塑像,旁邊陪祀的是亞聖荀憂和前朝國師張煒張心炎。臺前一溜蒲團,所有等待的學生都恭謹的坐在上面。

大殿左側墻壁上繪制壁畫,分別描寫的是聖人孟丘授徒三千、周游列國、纂書作史以及亞聖荀憂建臨道授業、修築孟廟的故事,右邊墻壁上則是前朝國師張煒定計渭河、一紙定四鎮、輔佐幼主、重修孟廟、桃李滿天下的故事。壁畫的人物栩栩如生,形神兼備。畫匠用心描繪之下,只要學過幾天《語論》的書生都會明了畫中故事。

欣賞過壁畫的軒轅嵐註意到這座文聖殿建築的出奇之處——大殿雖寬百丈、縱深百丈、高十餘丈,殿內卻看不到一根立柱!更顯出殿內寬闊、宏偉。

軒轅嵐暗自匝匝嘴,著實佩服帝國工匠的技藝之精湛,如此巧奪天工的宏偉建築物,他還是首次見到。

左側偏殿,應是登記所在,有專人來回通知等候者前去登記。左偏殿只有正殿三分之一大小,其內並沒有塑像、貢臺,南北方向墻上開有圓形窗扇,很是寬敞,應為重要典禮儀式開始以前供要人、貴戚們休憩的所在。一張長條幾案擺放在北側窗下,幾案後端坐一個年約四十上下、書生打扮的儒士,幾案兩側還有幾個學生裝扮的人在幫助整理文案。

儒生接過方聞達的信函,驗明花押、簽名以及吏部的官印,點頭問方聞達,“他們就是今年方大人推薦的五人?”得方聞達肯定後,儒生叫一邊的學生取過一本名冊,翻到位置,照例讓幾人登記姓名、籍貫以及希望學習的課目。

前面四人很快寫完,最後輪到抱著妹妹的軒轅嵐,只見他刷刷點點的寫下:“軒轅霭,麗山郡清水縣溪山村人氏,學習女科。”寧藍雲偏頭瞧見,驚呼一聲,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力。儒生不知所以,有些反感的看著寧藍雲,這陶朱行二小姐卻不理他,指著登記名冊,結巴的問,“阿嵐,你……你……你是為……小霭報名?”眾人聽他一說,都驚訝的七嘴八舌問起來。

儒生見原本安靜的正殿被幾個人吵鬧起來,十分不滿,可礙於方家的面子卻不好出言責罵。總算軒轅嵐註意到他氣的蒼白臉色,連忙伸出手讓幾個人安靜下來。儒生的臉色這才好看些,也瞧出軒轅嵐才是這些人的首領,驚奇的問,“你是軒轅霭?”

“回先生話,不是。”軒轅嵐躬身行禮,極尊敬的回答,一旁的方聞達可不管這些,掩嘴就笑,儒生知道其中有古怪,不待儒生繼續發問,軒轅嵐搶先續道,“這才是舍妹軒轅霭。”同時指指一旁摸不到頭腦的小妹。

“什麽,你這是在開玩笑麽?”儒生見軒轅嵐竟然指著一個黃發垂髫的六七歲女孩,說要為她報名參加京師大書院,直氣的不禁勃然大怒,剛剛心中對軒轅嵐彬彬有禮回話而升起的一絲好感也全數丟光,“大膽,你這是在藐視書院麽?來人,將這個狂徒趕出去。”旁邊幾個書院的弟子接到命令就要搶上來拉人。

“慢,”軒轅嵐大喝一聲,內息略略發出,將在場眾人震的耳膜生痛。環視一圈自己的朋友、書院弟子以及那些等待登記的書生們,他又轉身對那儒生道,“敢問大人,小子哪裏藐視書院了?還請大人在將小子趕出去以前幫小子解惑。”不卑不亢的躬身一禮,視兩旁上來拖拽的書生如無物。也確實不用理會這兩個書生,就即使二人是在科學院學習,身子不似經學院的學生一般文弱,可兩個普通人卻如何拉的動身懷平常人數十餘年內力的軒轅嵐?

“這……”儒生見動武的是如何也解決不了面前這個相貌清秀的少年,又想起他們的推薦信函乃是由吏部尚書方嚴所發,其中提到方聞達還是尚書大人的嫡親子侄,不好得罪,只得強壓怒氣回答,“你還說不是藐視書院麽?你看看外面來書院報名的都是什麽人?”說話指指偏殿門口,“少說歲數都在十五六、十七八以上了,雖說書院收取童生入學,可也不能將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六七歲垂髫女孩送來讀書,恐怕她還未啟蒙呢吧?”說罷,他自己還有旁邊充當文案的學生以及擠進偏殿看熱鬧的學生們哄堂大笑起來。

軒轅嵐臉色嚴肅的躬身一禮,“先生即是聖人門徒,為何如此出言無狀,難道先生只因一時痛快就將聖人的教誨全部忘記了麽?”行動上雖然依舊恭謹,話鋒卻毫不留情,這樣公開指責一個儒士,與說他數典忘祖沒什麽區別了。

儒生哪裏能受得了這樣的指責,總算多年的經學熏陶下來涵養還好,但是臉上笑容已經凝固繼而開始慢慢收斂,臉色逐漸變白、發青。緊盯著軒轅嵐的臉,瞧了很久,才一子一句的道:“就憑你剛才的話,我就可以革掉你身上的功名並趕出書院,相信一個被書院趕出去的人,沒有誰會再收入門下,你也不可能再參加任何科舉考試。我現在不這樣做,是要你一個解釋,一個可以令人信服的解釋。”看來這個儒生尚不是一個蠻不講理的人。

軒轅嵐知道這一鋪賭這儒生的迂腐、自傲算是賭對了,拱手一揖,恭敬的回答,“回先生話,剛才小子魯莽,先向先生賠禮。”儒生面色好轉一些,示意軒轅嵐繼續。“小子指責先生剛才草率之處三:其一,先生不該未明書院規定便斷然回絕小妹的申請……”偷眼查看儒生,見自己的策略已經引起他的興趣,就繼續下去,“……其二,先生未知小妹具體情況不該亂言小妹不及這些兄臺;其三,先生剛才肆意狂笑實在有礙聖人之禮。”

儒生知道今天遇到難對付的角色,深吸幾口氣,漸漸平靜心情,以盡量鎮定的語氣道,“具我所知,書院還沒有同意一個垂髫女孩入學的規定吧?”那些圍觀的少年與弟子雖不歡喜軒轅嵐的話語,也不知不覺間被帶入軒轅嵐的思考軌道,回憶大書院的規定,是否符合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的說法。

“可是書院好像也沒有一條不許垂髫女孩入學的規定。”軒轅嵐的回答十分幹脆。京師大書院的所有規定都是以欽定的形式頒布,自頒布後再沒有刪除過,只有一些修訂和增補條文。

眾人思考許久,確實沒有這樣仔細的規定。可是這一點好像也沒有必要,女孩子識文斷字者本來就少,能參加大書院女科學習的更是少數。至於說六七歲的垂髫女孩來報名書院,別說是女孩,就是男孩都沒有,這樣的規定在制訂者看來不是多此一舉麽?現在卻被軒轅嵐鉆個空子。

“這……”儒生仔細回想,一時語塞,是沒有,今次他被人抓住空隙了,只得轉變進攻方向,一指圍觀的學生,“那你說你的妹妹不單啟蒙,還比這些學生們強麽?”那些圍觀的學生本就面色不善,一聽這話不懷好意的看著軒轅嵐,畢竟被人認為連一個六七歲女孩都不及,還不如自己一頭撞死算了。

軒轅嵐微微一笑,知道面前儒生已經被激起嗔怒之心,不再是心靜如水,對四周人群作個羅圈揖,乘勝追擊,同時將這企圖擴大打擊範圍的陰險一擊拉回,“先生的話小子可擔待不起,小妹雖薄讀詩書,今日大膽申請進入書院,卻怎能與列位仁兄相比,小子只是想先生出題考較一下小妹,看看她是不是符合書院的標準就是。”

“你……”儒生一擊沒有起到作用,終於沈不住氣,自座位上猛地站起,右手戩指軒轅嵐,氣的說不出話來。

“煥昌,今日是你失禮了,這位小兄弟說的沒有錯。”突然,偏殿門口一聲低喝,眾人回頭一看,一個年過六旬的儒衫白發白須老者左手背後,右手手捋長髯站在那裏。

偏殿中的儒生和書院弟子都低頭行禮,口中諾諾道,“大祭酒。”

軒轅嵐知道這人已經觀望多時,曉得其身份不同尋常,如今聽到這老頭竟是朝廷在大書院的最高執掌人——書院大祭酒,正三品銜的官員,與幾個朋友急忙也學其他人一般躬身行禮,軒轅嵐還上前深深一揖,“不知大祭酒當前,小子發狂,一時沖動令這位先生失態,還請大祭酒勿要見怪。”

這位京師大書院的大祭酒笑笑,似責怪似調侃的說道,“理都讓你占全了,又說不讓見怪,我還能說什麽呢?好了,我以‘為學’出一題,讓你的妹妹作出來,只要我看著可以,就算她通過,如何,小兄弟?”

軒轅嵐思考一下,按理說“為學”這樣的題目,別說是軒轅霭這樣一個六七歲女孩子做不來,就是一個十六七的書生恐怕也不是很容易作答,這個大祭酒實在是有意難為人,給那個儒生出氣的。

心中猶豫,嘴上卻急呼不敢,叫過軒轅霭。軒轅霭這時已經由寧藍雲的解釋之中明了事情起末,懂事的她,嫩聲道:“小霭不要進書院了,小霭和哥哥一起學,反正老師可以教小霭的。”

軒轅嵐看著懂事的妹妹,輕聲勸解,“小霭不要認為哥哥是因為要小霭進書院才放棄這個機會的,哥哥早就打算好了,你們進了書院讀書後,哥哥要去游學天下,長長見識,老師以前不是說過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軒轅霭一下子哭了,“小霭今後一定聽哥哥的話,哥哥不要離開小霭。”一邊的寧藍雲、郭月寒急忙上來勸解女孩,好容易才勸的她不再哭泣,也讓她清楚:軒轅嵐不是因為軒轅霭的原因才離開大家,而是在遵守老師的教誨。軒轅霭擦幹眼淚,思索一會,提筆在紙上很快完成一篇短文,交到老人手上。

老人原本心下踹踹,既為自己剛剛那種爭強好勝的心境後悔,又開始喜愛這個懂事的小姑娘,猶疑不定。見小姑娘完成短文,放下心中驚訝,細細讀完,不可思議的大呼,“她的啟蒙老師是哪位先生?”

軒轅嵐知道妹妹的文章終於打動了這個京師大書院的最高負責人,心中大石落地,尊敬的拱手回答:“回大祭酒的話,家師四明先生。”龍天行年輕失意,雲游天下,回到青龍後又避世隱居,自號“四明先生”,取“明己、明家、明世事、明天下”的四明含義,表示自己頓悟世情,一心歸隱的決心。

這個雅號不是龍天行至交好友不可能曉得,軒轅嵐今日用此回話,一來試探這個大祭酒與龍天行關系如何,二來也是掩飾諸人與龍天行的關系,畢竟能夠得到推薦信的學生,多多少少都與各地世家有著聯系。

老人驚異的看著軒轅嵐,又看看軒轅霭,再瞧瞧其他人,“你們都是一師之徒?”在軒轅嵐肯定後,大祭酒臉色一陣變換不定,終於長嘆回身,低聲感嘆,“那你們還來這裏作什麽?今年不就有會試麽……”說罷,擡起頭,不理會所有人疑惑的目光,沖方聞達五人揮手道,“你們都通過了,登記吧。”言畢,緩步踱去。

當天晚上,抱著某種不良念頭、只為一飽口福而賴在寧家不走的方聞達正在熟睡,卻被人拍醒,黑暗中好像軒轅嵐。打亮燈火,軒轅嵐道,“小方,你相不相信我?”說話間,眼色灼灼的看著方聞達。

方聞達竟抵受不住這道目光,微微轉頭,回避開目光,看著有些奇怪的好友,心中明白好友的怪異行動和問話應是與即將的分別有關,“你說呢,我不相信你麽?”

“呵呵,”軒轅嵐咧嘴笑開,“你,我還是清楚的。那麽,我想讓你恢覆練武,你願意試試麽?”

“什麽?”方聞達剛剛睡醒,顯然還有些混沌,沒有完全領會好友話語的含義。定了定神,作回憶狀的方家二公子突然驚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我還能練武?”

“也不是完全可以,”軒轅嵐有些保留,“我這幾年觀察了你的經脈,應該是在你那次生病後,血氣運轉不及而被淤塞了,可能那時你還小,如果貿然打通經脈,恐怕承受不了那份痛苦。還有就是……”說到這裏,軒轅嵐的語氣低沈下去。

“還有什麽?”方聞達不明白,如果僅僅是因為自己年齡幼小無法承受痛苦的話,為什麽近年來自己年齡漸大,父母也不提打通經脈的事情?

“還有就是你的經脈即使打通了,也只能是部分疏通,練起武來事倍功半,很難有大的進境,更永遠別想成為一流高手。”軒轅嵐不再保留,全部說完,心裏卻感嘆,怎麽最近凈做些打擊自己人、破壞團結的事情?

“那是說……”方聞達不敢相信好友的判斷,“他們認為我沒有培養的價值了,就不願再花費功夫在我的身上?”

“我不清楚伯父、伯母的想法,真實情況是否如此我不能確定。”軒轅嵐回避開方聞達有些抓狂的目光。

好一會,自我平覆下來的方聞達用略帶怨氣的口吻開口道:“你現在就開始?”

“對,大約要用七天時間,我這七天夜晚過來,不要讓別人知道。”軒轅嵐笑了笑,“說不定,這可能成為你以後的救命法門呢。”

“呵呵,也對呀,方家無能的二少爺竟然可以練武了,是誰也不會想到的。看來我要連寧藍雲他們也瞞了,畢竟只有瞞過自己人才會騙倒所有人。”一向智計過人的方二少爺很快想清楚原委,好像放下不快般跟著好友壞笑起來。

十日後的卯中左右,軒轅嵐沒有驚動任何寧家上下一人,悄悄流溜出了陶朱行東家的大宅。

晨曦之中,呼吸微微帶著涼意的空氣,腰間懸著玫瑰重劍,身後背著一個不大的包裹,加之一身素白的儒生長衫,除去重劍有些惹眼外,此時的軒轅嵐像極了此時京師之內最多的外地書生。

隨意吃過早點,軒轅嵐倒是不忙著離開京師,他在找一處所在。“就是這裏了,”來到位於京師東北處艮山門附近的馬市,他停住腳步,看著早起忙碌的人群,淡淡的自語道。

藍鷹缺馬,但不妨礙民間對於駿馬的喜愛。這個可能來自北方游牧王朝的風俗,雖不是非常適應藍鷹現在統治地域多是水鄉的現狀,卻被民間以最快速度所接受下來。畢竟,好男兒馳駿馬、挎勁弓,談笑間指點天下的形象,已經深深的印入人們心中,尤其是思春少女們的心中。

軒轅嵐卻是沒有如此之多的稀奇心思,他來馬市,純粹是為了找個代步坐騎而已。是以,當別人挑選良馬的時候經常將外形、美觀等諸多因素考慮其中,他倒是不在乎那些東西,按照悠久的記憶深處所提供的資料,僅僅挑出一匹耐力看來比較長的三年齒齡黑色成年馬,油光可鑒的皮毛,緊湊結實的肌肉,馬蹄踏地時發出的咚咚聲響,以及馬兒眼中微微帶著的不馴神情,無處不在顯示它是一匹好馬,雖然不是最好的。

隨手扔出一個裝著六十枚銀幣的小布袋,樂得那個馬販子嘴角幾乎咧到耳朵上,忙不疊的為這匹棕色駿馬套上鞍韉,嘴裏還不住聲的誇獎軒轅嵐“有眼光,是個識貨的伯樂”。

出門時帶上了自己所有的私房,雖然留給年幼的妹妹一半的家產,但是,此時的軒轅嵐身上,仍然有三千枚藍鷹金幣左右的家產,折合成藍鷹銀幣,大約在四萬五千上下。

之所以如此富有,全仗了軒轅嵐利用陶朱行的商路,將清水的土產收購過來,運到遠在數千裏外的泉郡賣給來自白虎大陸的商人,再販回白虎大陸特產的寶石、珠玉賣給麗山郡周邊各個郡縣。靠了精打細算,短短數年之間,他的財產便翻了幾番,看的方聞達兩眼紅彤彤的,而寧藍雲則雙目發直,連聲說應該讓軒轅嵐出來作陶朱行的掌櫃才是。

沒有搭理馬販子的恭維,軒轅嵐跨上這匹已經被他命名為松風的黑色健馬,伸手摸在松風的背脊處,感受著其仿佛有爆炸力的肌肉,雙腿輕輕一夾馬腹,就要離開馬市,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城試試松風的馬力與速度。

“少爺……”突然間,松風的轡頭被人拉住。軒轅嵐順著拉住轡頭的雙手望去,他看到一張滿帶阿諛笑容的臉,歪帶一頂臟兮兮的冠帽,好像三天沒有洗臉的樣子,三角眼上豆大的眼屎進入視線,一身藏青色的開襟長衫,露著胸口幾個不很顯眼的膏藥,長衫的下擺被隨意的掖在腰帶裏,那條泛黃的、洗過不知幾水的長褲,若是仔細分辨其本色好像應該是白色,腳上一雙布靴,隱隱約約之間可以看到兩只自破口處伸出的腳拇指。

“餵,趙三,你搗什麽鬼?”軒轅嵐還沒有說話,一邊的馬販子卻已著急的沖著這個典型潑皮無賴扮相的家夥叫嚷起來,“不要把我的大主顧驚走了,快離開這位少爺眼前,去,把你那雙臟手放開。”

“嘖嘖嘖,周二哥,你也不是沒有看到,這位小爺在你這裏已經沒有生意要做,馬上就要離開麽,既然你做過生意了,難道還要攔著小弟的生意麽?”這個無賴舔著臉笑道。

“去去去,”馬販子周二露出厭惡的表情,伸手對著無賴趙三擺手道,“快走,你會有什麽生意,還不是替劉八那個人販子攬生意,掙些喪良心錢。”

“哎,周二,你他媽的給臉不要臉,老子說好聽的,叫你一聲二哥,算是給你面子,你還敢攔住你家三爺作生意……哎喲……”名叫趙三的無賴剛要撒潑,卻立刻握住右手殺豬似的叫喊起來。

軒轅嵐慢慢收回手中的鞭子,面帶笑容的問道,“痛麽?”原來,是他看這無賴越說越不象話,便一鞭子抽在無賴的手上,制止了無賴下面更加難聽的話語。

無賴看著軒轅嵐的笑臉,心中發毛,齜牙咧嘴的慌忙點頭,“爺,你是我的活爺爺,能不痛麽,您老看看,都出血了。”果然,在鞭子掃過的地方,不很細嫩的皮肉已經掀開,紅色而粘稠的液體爭先恐後的湧出。

軒轅嵐突然笑容一收,冷聲道,“知道痛,就不要在你家小爺面前說什麽‘老子小子’的,明白麽。”說話,他又換上一張笑臉,“去,領路,小爺要看看你的貨色如何。”

那潑皮無賴用臟兮兮的長衫下擺裹住受創的傷口,心中不忿,但是當他看到軒轅嵐冷冷的眼神時,心中沒來由的一顫,那眼神好冷,不是一個普通書生或者富家公子哥所應有的。這種眼神他認得,那是在一個被送到刑場砍頭的江洋大盜的眼睛中看到的,據說那個江洋大盜殺人無數,還活吃人的心肝。沒有任何懸念的,無賴就將軒轅嵐冠名為“書生大盜”。

雖然驚異於軒轅嵐的笑臉,不過當這潑皮一接觸眼前書生大盜仍然陰冷的眼神時,他渾身又開始不自覺顫抖。不敢多說什麽,趙三捂著傷口,帶領身後那個十足世家公子作派的軒轅嵐,在馬販子驚訝的神情中,走到馬市之中一個寬大的馬房門前。軒轅嵐打量一番馬房內忙碌的夥計與一匹匹拴在馬廄前的好馬,疑惑的看看停住腳步的無賴趙三。

趙三全身上下沒來由的豎起一身雞皮疙瘩,急忙帶著諂媚的笑容點頭,他的腰幾乎就要對折起來,“沒錯,少爺,就是這裏,這裏就是京師鼎鼎有名的劉八爺的場子,別看外面是一座馬房,那是糊弄順天府衙門的,馬房後面才是真正的所在。”

軒轅嵐點點頭,翻身下馬,隨手把韁繩扔給趙三,又拋給這個無賴兩塊藍鷹銀幣,“你小子要是敢騙少爺,無論藏在哪裏,少爺我都會把你挖出來,撥了你的皮,”幾年來,軒轅嵐隨著龍天行刻苦學習京師官話,此時連趙三這個地頭蛇都沒有發現軒轅嵐根本不是順天府人士,“去,醫醫你的爪子,順便喝兩杯,一會若是少爺高興,興許再賞你倆兒錢。”

“哎喲餵,我的少爺,你可真是咱們順天府第一豪爽的公子,那些什麽順天四大……”突然,興奮的趙三意識到什麽,急忙打住他不知所雲的嘴巴,緊張的看看四周,沒有見到什麽可疑的人,才又稍稍壓低聲音道,“少爺,咱趙三這點小傷算什麽,若是為了它擾了您老人家的玩興,那趙三可是死一萬次都不夠賠的,不如還讓趙三為少爺你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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