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說，木阿姨的悟性挺高。

只見她對著窗戶，向院外的大桌喊道：“你們這幫子莽娃兒，還不快進來端肉！”

大聖慢慢把各種火鍋料拿出來，什麽麻辣牛肉、現切牛肉、毛肚千層肚、鵝腸鴨腸、鴨血、黃喉、蝦滑——應有盡有。

這幫小子逐個跑進來幫著端，大聖見陸姓歌手進來，她勉強收斂了笑意.

那廝倒是挺得意，笑著自我介紹：“可可師傅，我叫陸宇，你以後叫我宇哥就行了。”

大聖覺得沒事瞎告狀的人挺討厭，用鼻子哼了一聲：“我是可可的師傅，而可可是你的弟弟。”

話音剛落，窗外爆出一陣狂笑。

陸歌手也不惱，笑道：“我們全都跟著大寧走，剛才我可聽你叫他寧哥了。”

木千寧低笑著走進來，一拍陸歌手的肩膀，“滾出去，還吃不吃呀？”

木龍：“這小子不地道，天天在西城老店，根本就不缺肉，專門跑來給咱哥幾個拆臺的。”

木千寧擺上小桌，看著大聖，說：“你跟嬸娘一桌吧。”

大聖看了看是廣式米湯火鍋，想來木阿姨的身體定是吃不了那些濃油重辣的麻辣鍋。

她點了點頭，把木千寧特意給木阿姨買的一袋雞胸肉，鮮魚片，和西葫蘆等端上來，

還特意倒了兩大杯鮮牛奶，一人一杯。

與鄰座那幫小子熱氣騰騰，麻辣鮮香的紅油火鍋比起來，這邊明顯清白的讓人覺得寡淡。

大聖雖然時不時就瞟一下那邊，

小子們在辣鍋裏涮個七八下，就大口吃掉，是傳說中的紅油毛肚，忍不住咽口水。

幾次經歷後，她還是很有自知自明地知道，自己的饞嘴完全是看旅游攻略，

然後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

並非真得愛吃。

木千寧也掃了她幾眼，刻意夾了幾片小的，在油碟裏裹一圈，入嘴的毛肚既爽脆又鮮辣，

特別好吃！

他低頭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這幫小子一吃起辣火鍋來，直接全變牛鬼蛇神。再拼下酒，就成了群鬼對陣，倒也十分新鮮。

“大寧，可可師傅不像傳說的那般傲呀！我看你能降住她。瞧瞧，多聽你話，看著紅油火鍋都快流口水了，也不敢過來吃的小表情，真是挺可人疼的，你真可以考慮一下。”

陸宇兩杯酒下肚，馬上話多起來。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木千寧目光犀利地掃了眾人一眼，慢悠悠道：“管好你們的破嘴。”

木龍撓了撓頭：“大寧，你放心，咱們跟著你，是因為信你，不是來給你添堵的。”

另外幾人馬上跟著點頭。

陸宇拍了拍木龍的手臂：“對，你不給他添堵，連普通話都說不利落。出了這一畝三分地，你們全都當啞巴嗎？”

木龍：“我們幹嘛要出？大寧就算上了最牛掰的C大，與咱們口音區別也不大，換個城市而已，我們跟過去就是。”另外幾人也跟著用力點頭。

“最牛掰的C大？”陸宇自嘲地拍了拍腦袋，“就你們這樣的，還整天嚷嚷著要跟著大寧，不是添麻煩是什麽？要聽我的，趕緊攢個萬八千，老實回村去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陸宇，大木龍帶著兄弟們跟師傅學了手藝，現在都有了穩定工作，幹嘛說這些喪氣話？”

木千寧覺得陸宇的情緒不對，看了他一眼。坐著木龍身邊的一個幹瘦小子有些被激起了火氣，說：“他當然喪氣了，人家諾凡不僅要了50萬彩禮，還得在海市或C市有房有車，他上哪弄去？”

木千寧吃驚地挑了挑眉毛，最終沒有說話，夾起已經熟透的麻辣牛肉沈默地吃著。

木龍：“陸宇，大寧很早就說過了。諾凡的事他不管，她想嫁誰，隨她。咱們一分彩禮都不要，這事，跟大寧沒關系。”

陸宇：“大寧，這麽說是真的了？”

“是。”木千寧應了一聲，“她高中所需的一切費用我一次性都給她了。若能考上大學或任何專科，第一學期的學費我出。其它，靠自己吧，她十八歲生日早就過了，已經是成年人了。”

陸宇擡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眾人還想說點什麽，就看到大聖端著一個大果盤從廚房走了過來。

陸宇想說這世界亂了，什麽都有的人到這矮破小的地方，笑顏如花地為大家服務。本該屬於這裏的人卻獅子大開口，連看這裏一眼都覺得多。

“要是吃飽了，你隨嬸娘去湖邊轉轉，”木千寧接過果盤，“這邊油煙對她的肺不好。”

“好。”大聖幫木阿姨拿起拐杖，扶著她出了這片憋屈的城中村。

陸宇有一會兒沒說話，他很有才，本性也好強，楞是被現實磨得有些憤世嫉俗。

這種心境下，對他的歌曲創作也影響很大，感覺才思有些枯竭。

不知未來在何方？

木千寧與他不一樣，一直都很有目標，也更有運氣。

“大聖這樣的好姑娘，天下少有。”陸宇終於開口，“她現在還小，純情的時候還能相信真愛，是你的機會。你這樣故作清高，等她再大些，見了世面——”

“她本來就見過世面！”木千寧不知為何自己態度會這般激憤，運了運氣，收回目光，說：“大聖與大家見過的女生都不一樣，以後尊重即可，都不許胡思亂想。”

眾人諾諾稱是，此章揭過。

又是一通胡吃海喝，沒人再說掃興的話。

等都收拾好，大木龍和另外幾個小子磨磨唧唧地湊到木千寧跟前，問：“大寧，你嫌棄我們講不好普通話嗎？”

木千寧看了這幫人一眼，鬧哄哄地都跟到屋裏來了，本來地方就小，

這麽一擠，感覺空氣都變得稀薄了。

“你們！”

木千寧搓搓腦門兒，措了措辭，說：“我自然不嫌棄，但用人單位一定會嫌棄。”

說完，他又指了指木龍：“就說武替那份工作，我一走人家就不要你了，為什麽？就是因為無法與你交流。你現在轉正了，一個月3000多，那邊8000起步。你自己好好想想。”

“普通話，學起來，挺難。”木龍說。

“什麽不難？考大學不難嗎？”

木千寧習慣了給這幫人當主心骨，自然不會像陸宇那般打擊他們本就脆弱的自尊心。

“其實宇哥說得也沒錯，實在不想學，先回村娶個媳婦，現在都有正式工作了，接出來互相幫襯著也能活。生了孩子在這邊讀書，長大自然比你們強。”

木龍的表情明顯不樂意，木千寧也沒轍，“想學的，自己找合適的班，學費我幫你們出。”

“大寧——”

“再說廢話，自己滾回村去，別再來煩我。”木千寧語氣有點重。

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大聖陪木龍阿媽遛彎回來，就見木千寧坐在樹下的板凳上，好像在生氣。

難得這人也會有情緒，大聖有點幸災樂禍地看向他。

看到她的表情，木千寧僵了好幾秒，站起來把折疊購物車拆平遞給木龍。

起身對大聖說：“走了，下午還有三門功課要做。”

大聖被他拉著胳膊上了大街，雖然表情平靜，大聖還是確定了他有情緒。

“去取電腦嗎？”

木千寧好像這才想起來，停住腳步，“你累不累？跟我一起去嗎？”

“你若需要就去唄。”大聖說：“我上午連著學了6個小時，多休息一會，省得腦袋變糨糊。

“你今天特別乖。”木千寧說。

“投桃報李。”

大聖想說：飯是你做的，床單是你洗的，衣服也是你熨燙的……

但說不出口，實在羞恥，幹脆一言概之，“你做了大部分家務，我態度好點是應該的。”

“挺有良心的。”

“那當然，豪傑自當守望相助。”

“謝謝，武霸王。”

“不必。若有煩心事，亦可與本聖說說，自當幫你開解一番。”

木千寧忽覺得心情開朗，憋著笑，說了木龍他們不肯認真學普通話的問題。

大聖哈哈一笑，“方法不對，過程白費。”

“此話怎講？”

“比如，一次學費五百，交三次也沒學會。既覺欠了你的情，又覺自己廢物，心裏難受。”

“這樣呀？！”木千寧似有所悟，“那該如何？”

“改變激勵制度，”大聖問：“你們村娶媳婦彩禮多少錢？”

“五千到五萬不等。”

“這樣呀。”

大聖想了想：“凡考試合格，你再給個口語面試。合格者，你幫著出五千彩禮不就結了。”

木千寧頓時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表情很微妙，道：“你不介意？”

這回改大聖目瞪口呆了，“我為什麽要介意？你不會想要用共有賬戶裏的錢吧？”

“怎麽可能？！”

“那就是了。”

大聖突然明白，笑道：“你是怕我為我小徒弟鳴不平，是吧？完全不會。

是他的，除非他自己說不要了，否則一草一木我這個師傅都會幫他掙。

不屬於他的，師傅自會教他不必惦記，你是他哥又不是他爹。

就算是他爹，鐵路警察各管一段，18歲就是個道。之後，不管屬正常，若幫忙要心存感激。”

說完，大聖妞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其實，你並不欠誰的，不必綁架自己。”

木千寧沒說話，但這次聊天之後，兩人的關系發生了一些微妙變化，

找到了一個和平共處、默契配合的點。

木千寧明顯放松了很多。

大聖網課減少，多了在學校上晚自習和晚課的時間，木千寧調整了作息盡量跟上她學習的進度。

大聖依然少做家務，生活上偶爾還有點小挑剔，甚至亂發小脾氣，木千寧也能擔待。

這種時候，他通常不言不語，坐到大聖房間的沙發上看書，等她睡著了再離開。

隔天，烏雲散盡，大聖單方面進入愉快狀態。

當然，武霸王的優點也很多，比如：在生產力上就很有擔當。

兩人在C市一起掙錢，雖然她去的次數不多，但收入基本都放到公共賬戶中。

如此財力的支持下，一些耗時耗力的工作，比如擦玻璃，大掃除之類。

基本直接花錢請人做，為木同學省出了更多的學習時間。

這樣的合租生活，竟有了一絲其樂融融的味道。

可以說，這段時間是大聖整個青春期，心情最好的一段時間。

沒有了家庭成員之間的矛盾，她耳根子清靜了很多，心態自然平和。

開心的日子到底有多少是室友的功勞，她從未考慮過，

兩人的關系肯定是更近了一步。

至於多少？她沒想過。

當然，木同學一貫少言寡言，認真學他的習，打他的工。

就連參加飯團隊伍的用膳，除了幫大聖帶蘇打水基本都是食不言。

但人的氣場會因為一些心態的改變而有種難以形容，隱秘卻能感受到的放松。

轉眼四月將過，一中的五月最是熱鬧，也是高二年級高中時代除了學習，最後的輝煌。

四月底五月初的校運動會，及紅五月歌詠比賽都集中在了這個時間段。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