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聖回到家，換好居家服坐在沙發上，越發覺得煩悶。

等了幾秒，木千寧拿著酒精和藥水走過來，先遞了杯熱水給大聖，說：“把腳脖子露出來。”

聞言，大聖擡頭看他，有點不服氣。

木千寧的眼眸在黃昏的光亮中顯得溫和而柔亮，他唇角彎起，饒有興致道：“要等我動手？”

“你說什麽？”大聖好像炸了毛的雞，心情明顯不痛快。

“這世界只有兩種人，”木千寧的眉梢上揚，表情很拽，“十八歲前和十八歲後。”

“……”這是在說自己是小屁孩，他在行使大人的權利？

不過大了兩歲而已，囂張什麽呀！

大聖哼了一聲：“忙你的去吧，年輕人的事你又不懂，瞎摻和什麽。”

嘿——這暴脾氣！

“是呀，年輕人拍個照都能打起來，”說到這兒，他指了指大聖扔在洗衣間衣婁裏的長裙，調笑道：“它，命運多舛呀！”

“餵——藍色衣簍是你的，粉色衣簍是我的，能不能分清楚點？！”

大聖牛氣完，馬上禁聲。

抓起手機到【愛可可小群】裏去看視頻，幫助掩飾尷尬。

除了內衣她洗澡時一並洗了，其它衣服她扔衣婁裏，好像都是木同學洗的。

木千寧低頭看著她，暗嘆，這是重點嗎？

穿著裙子你都敢在山上打架！

在老店裏，這牛皮吹的，還“朝天踢”——以為你是《東方禿鷹》裏的主角嗎？！

“朝天踢~小姐，”木千寧聲音裏帶了幾分調笑，“就問你，上~不~上藥？”

“啊——？”

大聖徹底心虛，索性打開可可的視頻，希爾拉著大提琴，可可就給他畫像。

專註的小表情可愛極了。

大聖本想針對木同學偷窺別人隱私的事討伐一下，馬上想起自己吹牛時並沒避諱。

而那姓陸的歌手確實就坐在邊上，悠哉游哉地喝著茶。

“哦，上。”

木千寧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

大聖無奈地點了點頭，把褲腿拉了起來。

木千寧搬了板凳坐下，一看她腳脖子，有點腫，腳踝還有一大塊淤青。

“疼嗎？”木千寧摁了摁，問道。

大聖沒回答，木千寧卻聽到聞不可聞的抽氣聲，精神立刻就緊張了起來。

“問你話呢？”木千寧聲音提高了幾分，說：“病不忌醫。”

“我有點累，想躺著。”所答非所問。

“行，躺著吧。”木千寧扔給她一個大靠枕，等躺好了才把傷腳墊高。

大聖確實覺得有一點點疼，

但更多的感覺是太~太TM羞恥了，有沒有！

一方面：踢了一腳而已，就光榮負傷，丟臉。

另一方面：她腦海一片空白，尤其當木同學幫她局部熱敷，按摩化瘀，外噴雲南白藥時。

好像那藥癢癢地噴在了心尖上，她完全不知該做什麽反應？只好閉上眼裝死。

房間裏，太陽一下山就特意開了暖氣。

木千寧都忙活完，覺得有點熱，他站起身把外套脫掉，只剩了件半截袖T恤。

看大聖閉眼安靜躺著，也不知睡沒睡著？他拿來一條毯子幫她蓋上。

去洗衣間的衣婁裏把那件長裙拿出來，長擺處又撕了條小口子。

木千寧拿來針線包幫她縫好，又去拿來繡繃子安好，想著只能再繡些花上去遮蓋一二。

大聖眼皮閉著，眼球卻咕嚕咕嚕不停轉，他忍不住笑著搖搖頭，突然想起個事兒，走過去低聲說：“上山弄了一臉土，擦個臉再睡吧。”

“啊——對，對，對。”

大聖假惺惺剛被吵醒，要去洗臉，木千寧按住她，“躺著別動，把腳墊高，我去給你拿毛巾。”

說完，木千寧去洗衣間，取了塊新毛巾，用熱水洗了洗，回到半書房半客廳的長沙發處，

結果豪傑大聖本尊，正姿勢難拿地把一條腿翹到沙發背上，

扭著身子，趴在加長書桌上打游戲。

木千寧遞毛巾給她。

“別打擾我。”

已經滿血覆活的豪傑大聖一聲吼，木千寧也不敢發火，索性板住她的頭，直接上手幫著擦。

毛巾從臉上劃過，熱乎乎的很輕柔，很舒服，大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突然有種明悟：木同學正在把她當成可可。

不是同學之間，

完全就是家長在照顧孩子。

按他的說法，自己還屬於小屁孩的第一梯隊。

想想再堅持幾個月，鯉魚就能跳龍門，升級到第二梯隊，也沒什麽特別不能忍的。

誰讓自己拐走了人家從小抱到大的親弟弟呢。

好吧，忍了。

但也不能全面繳械投降——

想到這兒，武霸王猛地睜開眼，說：“上夏裝和新服飾那周，我要去C市上班。”

正在幫她擦臉的木同學，手上一頓，硬生生地把視線移開。

她閉著眼睛乖巧的樣子，好像個洋娃娃，尤其睫毛又長又卷特別可愛。

突然睜開，有點適應不了。

“又怎麽啦？”

木千寧強自鎮定，緩了半天才把目光調回來，“擦好了，喝鮮奶綠豆沙嗎？熱的。”

大聖的情緒已調整好，賤兮兮地問：“你熬的綠豆沙？今天肉吃得多，肚子脹，正好。”

“木龍阿媽熬的，中午讓我帶過來凍上，熱熱就行了。”

“你又去蹭飯啦？”

大聖一條腿跪在沙發上，一條腿翹在後面的長書桌上，面沖著廚房，手裏忙著打游戲，

若說柔軟的，就這小姿勢也算是高段位了。

“木龍難得休息兩天，他阿媽做好飯，特意發信息叫我，就過去了。”

木千寧把熱好的鮮奶綠豆沙放到桌墊上，

大聖自動轉過身，趴在書桌上依然翹著腳，興致勃勃地看他低著頭，安靜地繡花。

被迫劃歸第一梯隊，大聖還想怎麽給自己找補找補。

“那個啥，我明天請木龍和他阿媽吃個飯吧，最近白吃了人家好多東西，得有個表示。”

“你一學生還沒開始掙錢呢，沒人挑你。”木千寧頭都沒擡。

“誰說我沒掙錢？！”大聖很不服氣，“第一次去C市掙得兩萬塊，除了公共開支五千，給大家買禮物，給我小徒弟零花錢，還剩多一半呢。”

木千寧沒敢搭茬。

心說：您第二天買東買西，見著乞丐都得意地亂撒錢，就不算了？

大聖感覺一拳打到了棉花裏。

有點孤獨求敗的挫敗感，索性破罐破摔。

“第一梯隊的人，還處於被養育階段，只要家長樂意，一切皆合理。”

“哦。”木千寧終於擡起頭，看到她憤憤不平的小臉，突然覺得很好笑，問：“介意啦？”

“有點！”

被說中心事，大聖妞的臉刷得一下就紅了，

趕緊翻身倒回沙發上，抓起自己仍在茶幾上的書，漫不經心地看。

“腳墊高，活血化瘀。”長書桌後響起一聲提醒。

豪傑大聖認慫超不過五秒，

應聲再次翻身而起，腳再次翹到書桌上，說：“明天我請客，用打工掙得錢。”

“先把奶喝了。”

大聖沒敢忤逆，咕嘟幾口喝了，剛想拍桌子再次強調，木同學已經開口：“木龍阿媽日子過得苦，去餐廳吃飯，即使你花錢，她肯定也舍不得。不如買些食材給她送過去。”

大聖一拍胸膛：“沒問題，海參鮑魚，蟲草？這點錢不夠，先算了，前面兩種看她想吃哪種？”

木千寧：“幼稚病。看你的書去，明早我去市場買，你別管了。”

大聖：“幹嘛你買？”

木千寧：“有公共賬戶。”

大聖有點語澀，被劃歸第一梯隊的不爽，沒有得到化解。

她開始暗自盤算。

第一梯隊與第二梯隊的主要區別之一，其實就是經濟獨立。

好吧，萬裏之行，始於錢下。

這一個月租房的花銷，房租水電上網等雜費，外加人家幹了大部分家務，

所以，一個月2千的費用不算多。如此這般，一年的費用就是2萬5，按自己住2年來算，

個人對公共賬戶的貢獻起碼要五萬才算夠。

心裏一有事，就有點坐不住了。

大聖拿來筆記本電腦，開始上網搜索。

木千寧擡睫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學霸還真是一秒鐘就能進入學習狀態呢。

不是說，周六放松日，不學習嗎？

木千寧看了看大聖扔在邊上的閑書《Game of Thrones》，

這都看原版的了。

在別人眼裏，學霸嘛，自律、學習能力、記憶力都是天生的，就該如此。

作為室友，他看到她的累。

每本原著邊上放的筆記本上，寫滿了生僻詞，

她與大家一樣，也是要記英語單詞，背古文原句的——

手也會寫酸，腦子同樣卡殼，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沒有放棄。

“聖聖——”繡完最後一朵花，木千寧看了看很滿意。

“幹嘛？”武大聖忙得不亦樂乎。

“我覺得你應該給自己定一個小目標。”木千寧把縫紉繡花工具收拾好。

“你——啥意思？”大聖不明所以，擡了下眼。

“如果考上理想大學，可以把早起時間推遲到6點。”木千寧把卷子拿過來，開始刷題。

大聖用力點點頭，這話聽著舒心，問：“中目標呢？”

“推遲到7點。”

“哦，”大聖覺得這個目標令人期待，問：“那，長遠的偉大目標呢？”

“睡到自然醒。”木千寧聊得自己都有點期待了。

大聖很認真地想了想這個事的可行性，嘆了口氣。

“你幹嘛嘆氣？”木千寧莫名有點失望，“你都沒信心？”

大聖：“小目標，值得認真去實現。中目標最多偶爾為之，長遠目標只能靠周六了。”

木千寧：“等退休在家，不就行了。”

“老年生活呀？”大聖樂得不行，一指他鼻子，“我奶我爺自然醒的時間就是早上6點。”

木千寧跟著一通樂，笑著笑著互相傳染，一起拍桌子傻笑了半天。

木千寧覺得，已經很久很久，哪怕穿越到他記憶的最深處，去挖。

都找不到，如此放松的時刻，和這樣一個能讓他完全放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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