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住宿舍？一中的宿舍啥樣？你沒見過嗎？”

悅檸女士，被自己女兒這套人間清醒，驚得都組織不好語言了，她也清醒一回：“就說你這頭長發，每天要洗多久？宿舍有那麽多熱水給你？！”

“您若不同意，我只能提前離開，回原來的附中去讀書了。”這次大聖直接看向那位木叔叔。

他極力規勸悅檸女士：“聖聖住宿舍，周末還能回來團聚。你想她了，也可以去學校，若真搬回去了，不到寒暑假就別想見了。”

悅檸女士還是不想低頭：“第三個辦法是什麽？”

“我給老武打電話，讓他來處理，畢竟他也是我的監護和撫養人。”

悅檸女士這下真生氣了：“你不願與木叔叔同住，就那麽願意跟那心機婊，賤女人同住。”

四目對視。

酒店大堂似乎陷入到寂靜中。

在這幾近靜止的較量中，武大聖看到，老媽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下，這是心虛的表現。

“您何必說氣話！我與她八百年前就老死不相往來了，我有自己的家，就我們師徒二人。”

“……”悅檸女士知道是自己無理取鬧了。

“孩子想住校，很正常的要求，你就別執拗了。”木叔叔極力勸說。

“……”悅檸女士不甘心。

討論無果，兩位家長只好先相攜著離去。

木千寧陪著大聖坐了會兒，沖她舉了舉手裏的袋子：“先吃飯。”

“不吃。”

“別……”木千寧的話還沒說完，大聖打斷他，“不好吃的，不吃。”

看都沒看就說不好吃，這是準備不講理了，木千寧心裏卻忍不住笑了，“想吃什麽？”

“說了你們這兒也沒有。”

“說來聽聽。”木千寧看著她一臉掙紮的表情，趕緊表態：“這份我吃，不會浪費的。”

“哦，”大聖說：“關東煮。”

木千寧“嘖”了一聲，這麽大動靜還以為你會出什麽難題呢，“坐這兒等著。”

這一帶屬於繁華地段，酒店背湖面街，木千寧小跑著沖進幾家超市和街角小店，

果然如大聖所說，沒得賣？

記得電視和小說上顯示的關東煮超市裏到處都是呀？

好吧，他只好網搜，在一家日料店發現了這個。

回到酒店，人早就走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

他無計可施，幹脆到街上找了個長椅，吃完了除了關東煮，打包的其它食物。

可能是餓太久，又一下吃了兩人份，咽下最後一口，他就有點想吐。

喝口水，壓不住，他趕緊點上根煙慢慢抽。

大腦裏回閃著這一團亂象。

他完全推測不出大聖現在的情緒狀態和心裏的想法。

她那一大堆什麽肉|體生活，愛情生活，婚姻生活的言論，弄得他腦袋發懵。

明明是一件事，卻被她硬生生地給說成了三個完全不同的東西。

也許她是對的！

木千寧想起了自己的老媽和木龍的阿媽，他從來沒有把美這個字與她們聯系起來過。

按照她們不到20就已結婚來算，應該比悅檸女士都要小好幾歲。

三人一比，完全就是不同世界，甚至不同輩份的人。

還有那個被他揍的男人。

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想揍他了，終於如願以償。

若說他十惡不赦，也沒有，甚至很少聽他說過一句重話。

但他好逸惡勞，能躲就躲。

老媽累病後，他幹脆說是出去打工，直到老媽去世他才回來。

悅檸女士喜歡他，只要不需要他負任何責任，只滿足前面兩點也說得通。

像大聖說的，這種人帶回家來影響家人就不行了。

木千寧被這混亂的家庭關系搞得，被迫提前去想這麽深刻的人生問題。

不過這個年紀的男生對於這種問題的關註度最多十秒鐘。

腦子裏掃一遍，也就隨風而逝了。

胃裏的難受感覺一緩，他接連猛吸了兩口，把剩下的煙摁在街邊的垃圾箱上。

這時微信格外熱鬧了起來，刷刷刷亮了十幾次。

木千寧原以為大聖會聯系他，打開一看是【愛可可小群】。

【乖乖可】：師傅，好帥，天下第一帥！

【大聖の爹】：閨女，怎麽回事？從小都不讓動的頭發呀！要是學習壓力太大，咱不參加高考了，出國留學。

【大聖親娘】：你想住校就住吧（崩潰大哭.jpg）

悅檸阿姨的網名都改了，一下從滿滿藝術氣息的少女，變成了帶著怨念的孩兒她娘。

木千寧看著大聖上傳的自拍像，

齊腰的長發變成了齊下巴的波波頭，淺淡的光線在臉上暈出柔和的光，

他還是看出了正在極力掩飾的悲傷。

木千寧從背景建築認出了大聖拍照的地方，他邁開雙腿狂奔過去。

他不能理解女孩子為什麽會把頭發看得比命還重要？

估計，她自己一個人偷著哭呢吧！

在C市時，他有意無意，跟大聖開過幾次玩笑，為了能多睡會兒覺，曾建議她把頭發剪短。

大聖好像聽到了什麽大逆不道的造反言論，就差跳起來直接鎮壓反動派了。

你敢動我頭發，

我就敢摘了你的腦袋。

那颼颼冷氣，捍衛腦袋上那一畝三分地，她是敢拼命的。

木千寧沿湖跑了不到一刻鐘，就在湖邊的一個小公園處看到了正在跟柳樹枝較勁的大聖。

她正對著一條垂下來的柳枝，練著組合拳加踢腿，好像那柳枝是沙袋，是敵人。

只見她每次擊打3~8下，退回喘兩口氣，罵兩句，然後重覆。

好像是練家子喲，難怪那麽囂張。

木千寧找了棵大樹，靠在樹幹掩住身子，緊緊盯著卻不敢打擾。

柳枝被她打的晃來晃去，

她紮上馬步，拳腿組合擊打一陣不解氣，開始繞圈打。

“打死你！”大聖一拳擊出，沾了片柳葉。

“也！”她大叫一聲，高舉雙拳，好像勝利者般吼著。

“跑呀，你倒是跑呀，有本事跑快點。”

木千寧忍著笑，不知該不該去打斷她？

大聖開始繞圈打，擡腿一擊，“害我剪了頭發，滅絕師太也沒你狠。”跟著又是兩拳。

“人家顧叔叔多好一男人，你不要，偏要找這麽個拋妻棄子的玩意，棄了他兒子閨女也就算了，還敢賣我徒弟，不沈塘都便宜他了。”

大聖一個勾拳，緊跟著就是追擊打、退步打……

琢磨了一會兒，還有招數：迎擊打、連續擊打、前手點打……

結果，拳拳打空，腿腿踢中。

“哈——”她大笑一聲，“跟老娘鬥，胳膊擰不過大腿，知道什麽意思了吧？！”

動作瀟灑，有點女中豪傑範。

不過，什麽叫棄了兒子閨女也就算了！

除了你徒弟，別人就都不是人了？可以被隨便拋棄？！

木千寧又看了一會兒，

大聖的動作腿實，拳虛，開始乏力，卻打出了火氣。

再不趕快制止她，就該向瘋婆子打架，全靠亂抓的招式發展了。

不等他動作，大聖突然停了下來，雙手張開，猛地抱住大柳樹，一動不動。

木千寧趕緊停住腳步。

看到大聖抱著大柳樹，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挺傷心——

手還一捋一捋大樹幹，好像在捋她的頭發。

木千寧真是哭笑不得。

他先走遠點，

刻意放重腳步往過走，輕咳一聲，喊人：“武大聖，跑哪兒去了，還吃不吃關東煮啦？”

大聖果然很快就收起了抽抽噎噎，好像沒事人似的迅速恢覆了平靜，

就是身上的刺兒有點紮人：“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木千寧指了指她身後那座標志性建築。

看她折騰出了一身汗，

繼續在這兒吹風恐怕會感冒，說：“走吧，你的關東煮，只能配熱咖啡了。”

木千寧轉身進了家咖啡廳，大聖跟在後頭也進去了。

“咱倆今天都落下了一天的課，”木千寧把咖啡推到她跟前。

大聖用小叉插著關東煮往嘴裏塞，看著他不說話，

木千寧只好繼續，“悅阿姨也說了隨你搬去宿舍，這事就先告一段落吧。”

大聖沈默地吃著今天的第一頓飯，沒吭聲，臉上的煩躁，表現得很明顯。

“就你那一堆課，”木千寧擺了個瑜伽動作，“尤其網課，住宿舍確實不太方便。”

看著他在哪兒自言自語，外加不少肢體動作，大聖突然覺得非常想笑。

她知道不該遷怒，但事實是他老爸刻意勾引了自己的老媽，

害得自己有家不能回。

“還是在學校附近租房住吧。”木千寧給出答案。

這個事大聖也不是沒想過，

但她人生地不熟，如果讓老武知道了，不把她拉回去也得塞個保姆進來。

這個年紀最煩被人管，哪怕是以照顧的名義。

“一靠臉吃飯，日子就好過了。一旦不用為生活奔波，馬上就閑得無聊，開始亂操心了？”

大聖明顯在遷怒。

“有房子，到底看不看？”木千寧說，“已經耽誤一天課了。”

“看。”大聖塞完最後一口關東煮，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面包渣，“走吧，現在就去看。”

木千寧看著她沒說話，把已經溫了的咖啡推到她面前，大聖端起來一口喝幹，邊往外走，邊嘟囔：“本以為是個冷冰冰的酷男，卻原來是個事媽。”

木千寧就沒見過這麽拽的妞。

不過，他倒是想明白了，剪頭發這件事，對她來說已經算是天大的事了。

不過也就自己偷著對空打幾拳，對著樹葉踢幾腳，

對付這種人，裝聽不見就行。

也許是因為年紀稍長兩歲，也許是因為曾步入過社會，

看到大聖見到房子馬上喜形於色的小孩樣，心裏莫名挺心疼的。

明明該在家裏被好好護著的。

木千寧平靜地問了句：“能定下來嗎？”

大聖沒想到能在學校附近找到這麽好的房子，除了太大了點，沒別的毛病。

“我覺得挺好的，租金多少，啥時能搬？”

“1600一個月，兩人平分，一人800。你住主臥吧，裏面有獨立衛生間和陽臺。”

木千寧推她進去看。

“現成的新家具都是實木的，這裏原來是展示間，我找驗房師仔細看過了，沒毛病。”

大聖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兩人分攤，另一個人~誰呀？”

“我呀，全校只有我們兩個走讀生，還能有誰。”木千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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