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自己這幾個月的觀察，大聖發現了海市的一些人文特點。

暴脾氣的人挺多，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情況比較頻繁。

這種情況主要集中在老區這邊，而且是晚上的酒吧街或夜店之類的地方。

老城白天的市容有點雜亂，與航天城及新市中心那邊沒法比，但歷史底蘊在，其實並不危險。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這邊海拔高，紫外線超級強，人非常容易就會被曬黑。

大聖每晚睡前，已經到了不得不敷張面膜才能安心的地步。

否則，兩年後回家，色號肯定能深出兩個色系。

這倆兄弟是怎麽保持的呢？

大聖很無聊地想，估計只有基因才能回答這個問題。

“武同學，你在路邊等一下，我開車送你過去吧。”很明顯，大聖把他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不用了，真的！”大聖趕緊擺手，“你也挺忙的，昨天我都踩好點了。”

“你只是在車上看了一眼，【澤海】那麽大，你不知道哪處安全，哪處最好不要去。”

木千寧找了個臺階把弟弟放下，不給武大聖反駁的機會，囑咐她幫忙看孩子，扭頭就跑。

見狀，武大聖也沒轍了，只好坐到小弟弟身邊聊天：“你哥哥，一會兒還要去打工吧？”

可可點點頭。

“那你怎麽辦？”

“回家。”

“遠嗎？”

“嗯？”小弟弟好像不知怎麽回答，想會兒，說：“去哥哥租的小屋，離學校近。”

大聖莫名心裏一糾，問：“小屋裏，就你自己？”

他小聲應：“嗯。”

一個行動不便的七八歲小孩，獨自一人在租來的小屋裏呆著，這畫面讓大聖心裏挺難過。

“姐姐要去【澤海公園】畫畫，你要不要一起？”喜歡獨自創作的大聖，突然想帶上這孩子。

“行——行嗎？”可可眼裏有絲晶亮的光，轉瞬即逝。

“我們，一會兒問問你哥哥。”

“好。”

大聖剛驚訝木同學竟是有車一族，就見他開著個小破車，停在了路邊。

這車開著，肯定省心。

隨便往哪兒一停，扭頭走人，根本不用擔心被人偷。

木千寧下車開了後車門，先把弟弟抱了進去，給他系好安全帶，才打開副駕門，臉有點紅，說：“車破，湊合坐吧。”

“謝謝。”大聖沒控制住，自顧自地笑了會兒，才上車系上安全帶。

木同學知道她在笑什麽，也沒惱，就是臉越發紅了。

打火啟動，出發——

木同學很有解釋的欲望：“我一拿到駕照就買了這車，開了一年多，跑著沒問題。”

“哦。”大聖知道有點沒禮貌，但就是忍不住笑。

“這車是舊版的，已經停產的車型，確實不好看。我檢查了發動機，性能還好沒大毛病，關鍵還省油。上牌、過戶等一系列雜七雜八的費用加一起，車主才要了5000塊。武替的活沒點，經常趕不上末班車，不買不行。”

老武動不動就換車，整天嚷嚷：車就是男人的臉，大聖沒少對著她老爸翻白眼。

吐字如金的木同學，為了這輛醜無極小破車，竟然說了這麽長的一段話。

好吧，大聖決定嚴肅點。

不笑他了。

“你還會檢查發動機呢？”大聖岔開話題。

“嗯。”

木同學明顯健談了些：“我每周去修車廠幹十幾個小時，去年跟師傅學過，算技工收入。

武大聖差點又蹦出那句‘那你什麽時間讀書呀’的傻逼話。

這回總算過了下腦子。

大聖先是沈默幾秒，然後忽地笑了：“你真挺棒的，一會兒要去修車廠嗎？”

“嗯。”

“可可怎麽辦？”

“回家來不及了，”木同學好像才想起這茬，想了想說：“我帶他去修車廠吧。”

“幾點下班？”

“我周六一般只幹6個小時，晚上留可可一個人在家不行，學習也需要時間。”

“那，能否留可可與我一起畫畫，等你下班，來接下我倆就行了。”

木同學大腦突然慢了一拍，他轉頭看了大聖一眼：“啊？”

“不行嗎？”

“行，”木同學反應過來，挑了下眉，“可可同意就行。”

“我願意。”小弟弟聲音不大，語氣裏卻有些急不可待。

木同學笑了，語氣裏帶著感激：“謝謝你，我都沒帶可可去【澤海】湖玩兒過呢。”

“啊。”大聖覺得他這口氣不像可可他哥，倒像可可他爹。

海市的初秋，空氣好，藍天白雲，溫度宜人，能在【澤海】湖邊發呆，已是享受。

“你們兩個就在荷花灣這一帶玩吧，可以在親水棧道上看湖裏的荇菜開花，後面還有個酒店，如果累了，可以去大堂休息，有沙發可以坐。”

木同學安置好兩人，開著小破車忙著去打工了。

可可小朋友拄著拐杖。

站在棧橋前呆呆地看著大片大片的荇菜花，聚集在棧道下面，一望無際。

不遠處的沙灘附近，有很多人趟進水裏與荇菜花合影。

大聖觀察可可小朋友，架著雙拐走起路來，一條腿長一條腿短，看表情走路讓他疼痛。

“可可，你這腿是受傷了還是天生的。”

大聖決定背他去棧道盡頭的亭子裏去寫生。

“都有。”可可低頭，聲音很小，很怕因腿殘麻煩到別人。

“來吧，姐姐背你過去，棧道上太多縫隙，用拐杖不太方便。”

大聖把雙肩背包轉到身前，

她彎下腰扶著棧道欄：說“拐杖和其它拿不了的東西先放一邊，姐姐一會兒回來拿。”

可可沒在掙紮，乖乖讓大聖背了，

一上背，大聖感嘆一句：“你也太瘦了吧！”

亭子裏很安靜，

大聖鋪好防潮墊，支起畫架，打開折疊小凳子，問：“可可，你能坐小凳子嗎？”

可可點點頭，大聖扶他坐下，把防潮墊放在那條傷腿下。

一應工具，包括畫素描的炭筆都遞給他說：“想畫就隨便畫，姐姐去拿其它東西。”

可可看著手裏的筆和畫架上的紙，楞了神。

“隨便畫啊~”大聖邊走邊回頭看。可可很忐忑，不一刻，大聖就沒了人影。

亭子周圍沒人，莫名的寂靜讓可可有點害怕，他迅速拿起手裏的炭筆開始在畫紙上塗鴉。

大聖回來時，可可小朋友已完全進入到狀態中，一筆一筆，他畫著上午在車站看到的景象。

大聖安靜地坐在邊上。

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寫日志，每寫完一段就忍不住擡頭看可可，越看越心驚。

一副宛若水墨畫的【群鳥飛過馬頭墻】的素描慢慢展示在了眼前。

那道穿過薄霧的光影，

那一角白墻黛瓦馬頭墻，

還有一群飛過的鳥兒——

從小就被送去學畫畫的大聖，有點語無倫次。

她畫了這麽多年，也沒畫出過一副有如此靈氣的畫作，只能畫出形而已。

這小家夥，大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一個天才。

“大聖姐姐。”

可可畫完。

見大聖看著自己的表情變幻不停，有點局促地叫了一聲。

“啊！”大聖回過神。

拿起筆，看著可可的圖畫，她吐了口氣，說：“你畫得真好！素描是種有威能的圖畫。

但需要學習太多基本功法。

你現在還小，最好不要被這些附加的功夫局限了想象力，這世界本就是五顏六色的。

所以，先學浮水畫，版畫，藍染，都挺好玩的，想怎麽畫就怎麽畫。

等長大些，再去學那些枯燥的基本功，也來得及。

七八歲的孩子，就是要鮮活，要有創意，要生動，要美。”

話落，大聖伸手揉了揉可可的柔軟的小卷毛。

她打開彩盒，換了張白紙，用鉛筆在中間輕輕畫了條線，說：“我倆一人畫一半。”

可可急忙點頭。

不用說，他知道姐姐在教他，明白其中的珍貴之處。

瘸子~

累贅~

討債鬼~

怎麽就沒摔死呢——！

一句句這樣的話語充斥在他幼小的腦海和心靈裏。

而大聖姐姐卻說：要鮮活，要生動，要美——你畫得真好！

可可定睛看著大聖的動作，和她手中不停變幻的色彩。

不一樣的，

大聖姐姐帶他看到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好像看到的不是畫，而是一個人，一個在天地間捕捉著靈氣和美的人，那是大聖姐姐。

已經習慣長時間在黑暗中獨處的可可小朋友，在這片靜怡，美如畫卷的大湖邊，竅穴全開。

他拿起筆，在自己的那一半畫紙上，開始捕捉：

接天荷葉無窮碧，映日水荷花別樣黃的景色——遠處的天深邃高遠，近處的雲卻很低很厚——

收起筆的大聖，看到可可在另一半紙上作的畫，身體一震。

這……真是個沒學過畫畫的小孩子嗎？！

若不是親眼看到，大聖真是不敢相信。

不可能呀！

大聖來不及多想，拿起手機把可可最後幾筆點睛之筆錄了下來——

我靠！”

大聖心中低罵一聲，看著可可的眼神有些異樣，我發現的天才——不，不能就這麽給埋沒了。

大聖眼神閃爍。

此刻，可可也收了畫筆，呆呆地看著這副畫，陷入了天人交戰中，他好想把這畫據為己有。

大聖又給剛才的素描拍了照，看著可可，齜牙咧嘴。

這是什麽狗屁運？！

誰能想到呀，出來晃了一圈，會在海市這小旮旯，發現一個絕世小天才！”

“你是畫神轉世嗎？”大聖捏了捏可可的小臉，賊賊一笑，“這麽好看，估計還真是。”

可可小朋友靦腆地笑而不語，仿佛應景般天上一道閃電，緊跟著就是一聲霹雷。

“臥槽，真是畫神轉世呀！老天幫你答了。”

大聖激動地連吐狂字，忙手忙腳收拾行李，可可被她逗得呵呵笑，

鼓了半天勇氣，向大聖索要剛才那副畫。

大聖心想：我個十多年畫齡的‘老畫師’，雖然沒學出來，但收一個還沒開過蒙的小不點當徒弟，沒人會有意見吧？

肯定沒啊！

姐還這麽有錢！

畫紙、顏料等等都是大開銷，你看他哥開那輛破車，姐一雙鞋就滅了他。

不把天才收過來，肯定得毀在他手裏。

我這天才師傅，再收個天才徒弟，實現不了的畫家夢就留給徒弟去完成，賺大發了！

可可很乖巧地按大聖的要求收拾工具箱。

“可可呀，畫作呢，我也想給你。但按規矩，只有師徒之間才可以互相送畫，其他——”

大聖話還沒說完，

可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舉著礦泉水瓶說：“大聖姐姐，你收我為徒，教我畫畫吧。”

我——！

要不要這麽容易呀？！

大聖的臉上笑開了花，在可可面前，忍住了齜牙咧嘴，手舞足蹈的沖動。

意外之喜，畫神天降，小家夥，你歸入我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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