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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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其實並不靠海，是個西南的小山城。
因為有個聞名遐邇的大淡水湖，從而自稱海城。
又因為有個國家級航天科技城壓鎮，靠海的城市也沒敢太叫板，默認了這個稱呼。
這個城市的咖啡館本就沒幾家，不是搞得逼格特高，就是弄成了歐式維多利亞。
反而開在市中心，國際連鎖的那家名店沒忘初心。
通透的落地大玻璃，色調輕快明亮的橡木色家具陳設，幹凈整潔。
這個調調，最受拿著平板或筆記本電腦的學生追捧，互相抄個作業再聯手打個魔怪，甚好。
唯一的缺點就是桌與桌之間，靠得太近，若不是耳語低聲，就很容易被鄰桌聽到。
不過也能理解，獨此一家，太受歡迎了，沒辦法。
這種地方也是雅痞們的心頭好。
一個非正式的簡單面試，選在此處就很不錯。
再有就是喜歡一個人，安靜坐著喝杯咖啡，看看書或等人很久都不會覺得尷尬的落腳處。
最重要，這是個看‘有文化’美女和帥哥的好地方。
咖啡屋角落裏，桌上擺著兩杯中號咖啡，卻只有一名少女坐在那裏讀書，她偶爾擡眼看看門口。
也許是厭煩了總被打擾，她扔了個雙肩背到對面的座位上，就專心看書，不再擡頭了。
這是一個沈迷於書海的少女畫面。
一頭如瀑布般的長發，因為發量多，眼前的幾縷特意用卡子卡住，不至於擋住眼睛。
這一鏡頭與飄揚在整個城市上空的煩躁氣息格格不入。
太過淡漠，甚至有些清冷。
也許是因為美麗，也許是因為不同，這少女驚艷了周圍不少人。
時不時就有人轉頭向她那邊掃視幾眼。
武鵬一進咖啡屋，便看到了人。
他走到桌前，拿起背包，很老實地放在自己腿上。
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輕輕敲了敲桌子。
“來啦。”少女擡起頭，合上手裏的書，封面朝下放在桌子上，看著武鵬。
不得不說，已經四十五歲的男人因為非常註重保養，看著依然俊朗帥氣。
合體的高品質休閑藏藍色套裝，配上時尚的白色休閑鞋，隨性又穩重，絕對的迷人大叔形象。
武鵬察覺到被審視了。
心裏有些慌張，索性拿起手機先大方地轉了筆錢。
“叮……”地一聲，少女放在書上的手機響了。她有些玩味地擡頭看了看武鵬，才拿起手機，一看忍不住樂了，“呵！什麽時候開始的？不給錢都不敢說話了？”
“少廢話，收不收？”武鵬努力擺出威嚴卻又不敢太嚴厲的表情。
“謝啦。”少女收了錢，還不忘調侃：“給這麽多，讓你家那位知道了，會不會跪搓板呀？”
武鵬齜牙，笑的苦澀，把咖啡杯重重一放，怒道：“你非得一見面就氣我，是不是呀？”
“不敢！不敢！”少女端起咖啡遞到武鵬手裏，還拍拍他手背，“衣食父母，可親！可敬！”
話音剛落，隔壁桌傳來“咚”地一聲重響。
只見一位高大的粗壯小子，配著一張粗獷的臉，猛地站了起來，粗聲粗氣大嗓門，說：“大寧，我到外面去等了，受不了這股子騷了騷氣的酸味。”
“坐下。”坐在他邊上的少年聲音不大，卻很有威勢。
粗獷小子明顯不情願，卻老實坐了下來。
少年遞給他兩張紙巾，吩咐道：“把濺到桌上的咖啡擦幹凈。”
粗獷小子乖乖照著做了。
武鵬來了幾天，天天都能遇到街上有人在幹架，這樣的城市文化，讓他很煩。
現在有人就在他耳邊大吼大叫，忍不住黑了臉，他訓斥少女道：“你馬上高二。參加完年底的數學競賽，一定能拿到保送名額，這一轉學只能裸考了。拿自己的前途跟她一起瞎折騰？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你這青春期叛逆，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吧。”
少女：“生恩要報。這種時候除了我，還有誰能陪著她。”
武鵬：“瞧瞧你這口氣，不看人，還以為來了位八十歲的老奶奶呢。”
少女：“莫言說：本性善良的人都比較晚熟，而且是被劣人催熟的。老武好好反省一下吧，你扮演了什麽角色？偏要在這種時候鬧妖，最多兩年，我成年上大學走了，是不是能讓自己心裏少些愧疚？”
“什麽老武？什麽老武！武大聖，你就這樣跟親爹講話！你的教養呢？都讓狗吃了嗎？！”
啪嚓嚓……陶瓷杯摔地，碎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咖啡四濺。
正在聊天的武鵬和武大聖，今天都穿著白鞋，頓時被濺出了朵朵棕色的碎花。
“你……”
武鵬本就煩悶，有些惱怒地看向旁桌上慌手慌腳的粗獷小子。
坐在他邊上的少年趕緊道歉：“對不起，實在抱歉。”
“多大年紀的人了，還這麽毛毛躁躁的？”
武鵬看向那少年，一雙翹翹的丹鳳眼還挺大，長得就欠揍！
好好的頭發，在左耳上的鬢角處，特意留了幾條淺淺的流線切。
還穿那種貼身的亮皮褲，很搶眼。
一看，就不是好孩子！
“不好意思，真對不起，”少年再次道歉，碰上武鵬挑剔的目光，他眉梢一挑，說：“若是擦不幹凈，我們願意按價賠償。”
武大聖用濕紙巾幫老爸擦完鞋，一擡頭，看到少年左耳上戴著一個樣式微誇張的銀色長耳墜，因為皮膚白，在他臉上倒也不突兀，很自然，很好看的樣子。
大聖跟著老媽到這個小城一個月有餘了。
滿大街都是不同打扮的各民族人，各種帶粗壯耳環招搖過市的男子，見了不少。
若戴好了，還真給人一種原始的，雄性神秘力量的暗黑感覺。
但大聖妞根本就沒心情看。
她陪老媽轉學到這個地方，心情完全不似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畢竟這是她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兩年。
可如果不來，她掰過手指，至少未來的十五年，她將獨自上路，沒機會陪她了。
再往後，那就更難說了。其實，她根本就沒得選。
但這少年戴耳墜和耳釘的樣子實在搶眼，她一心只讀‘聖賢書’的頭擡了起來，瞟了兩眼。
“皮鞋上的汙漬擦掉了，帆布鞋卻是難辦了。”大聖妞回答。
武鵬看著女兒，揉著太陽穴，頭疼。
這兩小子，尤其那個闖禍的粗獷小子，明顯就不可能賠得起。
閨女這是要魔鬼上身，想跟人家置氣了。
“好，我們賠。”戴耳墜的少年拿出手機，問：“多少錢？我掃給你。”
行！又傲又跩！
武大聖也不客氣，找出了當初買這雙鞋的轉賬二維碼，說：“掃吧。”
【￥6371】
少年掃完碼，看著出貨單上的價格，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穿過一次，算你半價，零頭也不要了，付三千就行。”
“聖聖，差不多得了。”武鵬意識到閨女這是跟自己置氣呢，忙打圓場，對兩個少年人說：“你們兩個以後小心點，趕緊走吧。”
“行，賠你。”少年用一種睥睨眾生的眼神看著武大聖。
“好。”武大聖打開微信界面裏的【我要收款】，說：“轉過來就行了。”
“叮……”地一聲，￥3000塊到賬。
武大聖收到錢，站了起來，主動伸出手。
那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她握了握，大聖說：“謝謝賠償，這事就算完了。”
“老武，沒事就回去吧，我這兒一切都好，走了。”武大聖彎腰拿過自己的背包，就要離開。
“等等。”
“聖聖。”
武大聖沒看老爸，側頭看向站在身邊的少年，才發現他個子很高，問：“還有什麽問題嗎？”
“我已付了錢，你是不是應該把鞋留下來，才算公平。”
“哦。”武大聖一楞，然後嘀咕一句，“合理。”
說完，她坐下，拉開雙肩背包，從裏面拿出一個好看的紙質購物袋。
把剛買的東西拿出來扔進包包裏，然後把鞋脫下來，很好地放進購物袋遞給戴耳墜的少年，說：“這鞋不錯，大設計師今年的最新限量款，你買的不虧，可惜顏色毀了。”
少年機械地接過購物袋，微微一滯，可能沒想到少女會是這個反應。
武大聖可沒心情管他怎麽反應。
壓住心底的煩躁，看了老爸一眼，大聖妞說：“老武，只能勞您背我~去買鞋了。”
“你這孩子，壞脾氣！”武鵬搖搖頭，背起閨女責備道：“這種地方能有什麽好鞋。”
“走吧，能穿就行，是時候學習獨立和隨遇而安了。”
從小到大，老武在物質上是慣著她的，信奉女兒要富養的原則。
再過一年多，她十八歲是成年人，就再沒那麽多理所當然了。
老爸將與他的新婦有新孩子，對自己的責任從理論上講，算是完成了。
一種將要無依無靠的明悟，讓武大聖鼻子一酸。
趴在老爸的肩頭，淚水不受控制地滑出幾道，她趕緊用力抹去，閉上了眼睛。
看著這對父女出了咖啡屋，戴耳墜的少年提著購物袋，動作靜止。
“大寧，你——你真賠了三千塊？”一直處於震驚狀態的粗獷小子，不敢置信。
“啊。”少年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算賠，是半價買了雙二手鞋。”
“三千塊呀！”粗獷小子好像受了嚴重刺激，吼道：“你瘋了嗎？二凡和三可馬上開學了！”
少年見大家都是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們，沒出聲，徑直走了出去。
“二凡不願向學校申請貧困救濟，三可的學費更貴。”粗獷小子追出來嘆了口氣，“大寧，我會想辦法還你的。”
“還我？”少年瞪了他一眼，“沖動成這樣，知道武替有多危險嗎？這是給你交的學費。”
“大寧。”
“叫我沒用，如果你出了事，誰照顧你阿媽？大木龍，是時候長大，穩重點吧！”
名叫木龍的小子急了：“大寧，實在不行，這活咱不接了，繼續去修車廠幫忙吧……”
說到這，他頓時止住了話語。
不接，說得簡單，他阿媽的住院費從哪兒來！？
叫大寧的少年，個頭夠高，但肩膀也就剛長開，肌肉也是剛剛長成型而已。
“走吧，”大寧提著購物袋，指了指馬路對面，說：“面試你的人來了。”
---------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親們一路支持鼓勵，謝謝參與完結文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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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隔壁桌傳來“咚”地一聲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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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坐在他邊上的少年聲音不大，卻很有威勢。
粗獷小子明顯不情願，卻老實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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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生恩要報。這種時候除了我，還有誰能陪著她。”
武鵬：“瞧瞧你這口氣，不看人，還以為來了位八十歲的老奶奶呢。”
少女：“莫言說：本性善良的人都比較晚熟，而且是被劣人催熟的。老武好好反省一下吧，你扮演了什麽角色？偏要在這種時候鬧妖，最多兩年，我成年上大學走了，是不是能讓自己心裏少些愧疚？”
“什麽老武？什麽老武！武大聖，你就這樣跟親爹講話！你的教養呢？都讓狗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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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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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邊上的少年趕緊道歉：“對不起，實在抱歉。”
“多大年紀的人了，還這麽毛毛躁躁的？”
武鵬看向那少年，一雙翹翹的丹鳳眼還挺大，長得就欠揍！
好好的頭發，在左耳上的鬢角處，特意留了幾條淺淺的流線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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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真對不起，”少年再次道歉，碰上武鵬挑剔的目光，他眉梢一挑，說：“若是擦不幹凈，我們願意按價賠償。”
武大聖用濕紙巾幫老爸擦完鞋，一擡頭，看到少年左耳上戴著一個樣式微誇張的銀色長耳墜，因為皮膚白，在他臉上倒也不突兀，很自然，很好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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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戴好了，還真給人一種原始的，雄性神秘力量的暗黑感覺。
但大聖妞根本就沒心情看。
她陪老媽轉學到這個地方，心情完全不似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畢竟這是她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兩年。
可如果不來，她掰過手指，至少未來的十五年，她將獨自上路，沒機會陪她了。
再往後，那就更難說了。其實，她根本就沒得選。
但這少年戴耳墜和耳釘的樣子實在搶眼，她一心只讀‘聖賢書’的頭擡了起來，瞟了兩眼。
“皮鞋上的汙漬擦掉了，帆布鞋卻是難辦了。”大聖妞回答。
武鵬看著女兒，揉著太陽穴，頭疼。
這兩小子，尤其那個闖禍的粗獷小子，明顯就不可能賠得起。
閨女這是要魔鬼上身，想跟人家置氣了。
“好，我們賠。”戴耳墜的少年拿出手機，問：“多少錢？我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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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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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過一次，算你半價，零頭也不要了，付三千就行。”
“聖聖，差不多得了。”武鵬意識到閨女這是跟自己置氣呢，忙打圓場，對兩個少年人說：“你們兩個以後小心點，趕緊走吧。”
“行，賠你。”少年用一種睥睨眾生的眼神看著武大聖。
“好。”武大聖打開微信界面裏的【我要收款】，說：“轉過來就行了。”
“叮……”地一聲，￥3000塊到賬。
武大聖收到錢，站了起來，主動伸出手。
那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她握了握，大聖說：“謝謝賠償，這事就算完了。”
“老武，沒事就回去吧，我這兒一切都好，走了。”武大聖彎腰拿過自己的背包，就要離開。
“等等。”
“聖聖。”
武大聖沒看老爸，側頭看向站在身邊的少年，才發現他個子很高，問：“還有什麽問題嗎？”
“我已付了錢，你是不是應該把鞋留下來，才算公平。”
“哦。”武大聖一楞，然後嘀咕一句，“合理。”
說完，她坐下，拉開雙肩背包，從裏面拿出一個好看的紙質購物袋。
把剛買的東西拿出來扔進包包裏，然後把鞋脫下來，很好地放進購物袋遞給戴耳墜的少年，說：“這鞋不錯，大設計師今年的最新限量款，你買的不虧，可惜顏色毀了。”
少年機械地接過購物袋，微微一滯，可能沒想到少女會是這個反應。
武大聖可沒心情管他怎麽反應。
壓住心底的煩躁，看了老爸一眼，大聖妞說：“老武，只能勞您背我~去買鞋了。”
“你這孩子，壞脾氣！”武鵬搖搖頭，背起閨女責備道：“這種地方能有什麽好鞋。”
“走吧，能穿就行，是時候學習獨立和隨遇而安了。”
從小到大，老武在物質上是慣著她的，信奉女兒要富養的原則。
再過一年多，她十八歲是成年人，就再沒那麽多理所當然了。
老爸將與他的新婦有新孩子，對自己的責任從理論上講，算是完成了。
一種將要無依無靠的明悟，讓武大聖鼻子一酸。
趴在老爸的肩頭，淚水不受控制地滑出幾道，她趕緊用力抹去，閉上了眼睛。
看著這對父女出了咖啡屋，戴耳墜的少年提著購物袋，動作靜止。
“大寧，你——你真賠了三千塊？”一直處於震驚狀態的粗獷小子，不敢置信。
“啊。”少年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算賠，是半價買了雙二手鞋。”
“三千塊呀！”粗獷小子好像受了嚴重刺激，吼道：“你瘋了嗎？二凡和三可馬上開學了！”
少年見大家都是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們，沒出聲，徑直走了出去。
“二凡不願向學校申請貧困救濟，三可的學費更貴。”粗獷小子追出來嘆了口氣，“大寧，我會想辦法還你的。”
“還我？”少年瞪了他一眼，“沖動成這樣，知道武替有多危險嗎？這是給你交的學費。”
“大寧。”
“叫我沒用，如果你出了事，誰照顧你阿媽？大木龍，是時候長大，穩重點吧！”
名叫木龍的小子急了：“大寧，實在不行，這活咱不接了，繼續去修車廠幫忙吧……”
說到這，他頓時止住了話語。
不接，說得簡單，他阿媽的住院費從哪兒來！？
叫大寧的少年，個頭夠高，但肩膀也就剛長開，肌肉也是剛剛長成型而已。
“走吧，”大寧提著購物袋，指了指馬路對面，說：“面試你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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