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荒村14

關燈
樹林裏只有人走路時踩到落葉發出的聲音。

“少了個人。”殷白鶴出聲。

魯東海和餘明一驚,回頭就發現本應該在的王林不見了——好像是有一會兒沒聽見他的抱怨聲了。

什麽時候聽不見的?記不得了。

這麽大的一個樹林,就算他要離開也不可能是單獨走,必然是遇到了什麽。

席樂回憶了一下,“應該不見有一會了。”

但是一直都沒人發現。

“這裏有問題。”魯東海臉色凝固,“我們快走。”

他就知道離開沒那麽簡單。

王林怕是兇多吉少了。

徐小圓驚恐得喉嚨裏都發不出聲來,呼吸越來越急促,生怕下一個消失的就是自己。

太可怕了,這個鬼地方。

徐小圓本來是和王林走得很近的,但他什麽時候不見的她都不清楚,就好像……一個眨眼就忽然沒了。

從沒出現過一樣。

徐小圓揪著衣服,努力平定自己的呼吸,沒事的,很快就可以離開了,沒事的……

她活到現在運氣肯定好,一定會幸運到底的……

席樂在思索,阿芳到底是怎麽死的。

其實阿芳到底死沒死還是一個未知的問題,他們只是通過種種線索推斷她已經死了。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阿芳沒死,但成了怪物。

席樂看過不少志怪小說,在這樣的地方,阿芳一個女人回不了家,回不了村子,沒有離開,如何能活下去。

“沒想到,到最後我們還有五個人。”

魯東海抹了把額頭的汗,“還好。”

他現在要求極低,能多活一個就是好的。

實際上在上個世界裏,有一個人告訴他,在這裏面不能相信任何人,因為人為了活下去什麽都做得出來。

但是魯東海還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雖然有人說話不好聽,做事也很魯莽,但都有同一個目的,那就是活著離開。

魯東海在昨晚曾經想過,這個世界結束之後,他就要找隊友了,一個人是很難的,他和餘明加起來也才只有兩個人。

而席樂和殷白鶴,是他非常看好的。

上個世界裏,殷白鶴就十分神秘,他看不透,但沒關系。

至於席樂,看上去平平凡凡一個青年,長得好看了點,運氣似乎也好了點。

都是很好的隊友。

“這麽久了還沒到。”徐小圓終於忍不住開口。

安靜的隊伍裏這才有人回覆她:“應該快了。”

魯東海擡頭,但是看不到太陽,無法確定具體的時間,“應該快下午了,還有不少時間。”

但是待的越久就越危險。

這個樹林他們只來過一次,但是那時候並沒有走到後面,也不知道具體有多大。

然而現在不知道走了多久,那座山還沒有到。

徐小圓的腳都開始疼了,她自從大學畢業後就再也沒有走過很遠的路,更別說這種坑坑窪窪的。

還有多久才能到?

“我快走不動了……”徐小圓哭著叫出聲。

席樂在她後面,用手肘擋住她後背,這才沒讓她摔倒,“快到了。”

徐小圓知道這是假的,因為前面還是樹林。

“我們已經走了很久了,還沒走到頭。”魯東海也感覺不對勁,“不會走不出去吧?”

“東海哥!”餘明皺眉,“這種地方不適合說這種話。”

就跟flag似的。

席樂忽然回頭,身後空蕩蕩的,他總覺得有東西跟著他們。

徐小圓幾乎要眼冒金花,感覺下一口就能脫口而出“走不動了不走了”,咬著牙。

“到了。”

“到了?”

徐小圓驚喜地擡頭,下一秒臉色涮成白色。

哪裏是到了——

這是到墳地了!

通往後山的樹林裏有一片墳地,這是前兩天大家就知道的事,甚至還知道高明、李艷如他們的屍體被埋在這裏。

但真正來過這裏的只有席樂和殷白鶴。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土堆和木牌,上面還寫著名字。

徐小圓嚇得牙齒都在打顫。

“走到這兒來了。”席樂臉色不太好,吐出一句話:“要麽繞過去,要麽直接穿過去。”

魯東海遲疑,“繞過去吧。”

有鬼的世界裏走墳地不是什麽好事兒。

餘明也是這麽想的,安全為上,“我們都走了這麽久了,再多走一點也沒事。”

“由不得我們。”

殷白鶴說完,大家還沒來得及思考,就看見墳地裏的土堆開始動彈,沒幾秒就從裏面伸出來了骨手。

幾人一見,臉色大變。

“快跑!”魯東海叫道。

席樂當機立斷:“趁他們還沒出來,直接從裏面跑過去。”

這麽大片的墳地,想要繞過去要花費一點時間,它們恐怕早就從裏面爬出來了。

餘明他們有些猶豫,因為看上去就很危險。

但是見殷白鶴和席樂已經率先進入墳地,也顧不得再糾結,沖進了墳地裏。

他們一輩子都沒跑這麽快過。

生死關頭,徐小圓甚至拿出了以前跑800米時候的勇氣。

這片墳地幾年間,前前後後一直埋葬著死去的村民們,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那些手從墳頭裏鉆出來,在空氣裏亂動著,仿佛是要抓什麽,十分驚悚。

“啊啊啊——”

徐小圓尖叫著被絆倒在地上,加上過度的恐懼,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離得最近的一只手立刻抓住了她的腳踝。

這只手還沒有腐爛完全,胳膊上還穿著衣服,血肉模糊,徐小圓哭叫著不停地蹬過去。

“別抓我!別抓我……”

但是她的力氣對於這只手來說不過是灑水。

尖利的嗓音響在樹林裏就像警報聲,讓魯東海他們的腳步都放慢了一點——到底要不要救人?

席樂回頭,看到徐小圓坐在地上不停地蹬腿。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正在徐小圓絕望的時候,就感覺自己突然懸空了起來,衣服被迫勒住了脖頸。

“還不快走!”席樂叫道。

徐小圓掛著眼淚,才發現是自己被殷白鶴扯著衣服拽了出來,顧不得道謝,忙不疊爬起來就跑。

那只手突然空了,不停地在空氣裏亂抓。

一個農村墳地,楞是跑了許久。

身後土堆已經完全散開,很多屍骨半邊身體都爬了起來,一眼看過去,十分誇張。

原本好像深不見頭的樹林,忽然透出點光亮。

席樂說:“出來了。”

他再次回頭看了眼,墳地的對面多了個黑影,好像是個人。

不對,這裏人沒有這麽胖的。

能在那裏安然無恙的,必然不是人,是鬼。

怎麽會這麽胖……腫成這個樣子?

魯東海和餘明也是松了口氣,但是擡頭看到眼前場景的時候,直接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出發時是上午,現在卻已經臨近天黑。

“天要黑了,再遲就不安全了。”魯東海神色凝重,吐出一口氣:“上山吧。”

這座被村民敬畏的山上,出現了什麽樣的變故啊。

原本應該郁郁蔥蔥的一座山,現在他們肉眼看過去就是黑色的濃霧,壓根看不到什麽山路。

“雖然看上去不太好,但應該是沒找錯地方了。”餘明露出一個笑容,“東海哥。”

渾濁不堪的水一直從上游流下來,穿過樹林,最終流向了後面破敗的的村莊。

“這裏的水不是一般的渾濁。”席樂低頭。

“不幹凈。”殷白鶴說。

為什麽不幹凈,天太黑了,席樂看不清楚,又莫名想起樹林裏那個腫胖的鬼。

屍體被浸泡就會成為巨人觀。

是阿芳嗎?

徐小圓問:“阿芳為什麽不在樹林裏把我們弄死?”

她問出來沒人回答,又閉上嘴。

“一開始我們就被跟著。”殷白鶴說,放慢了語速:“但是到墳地那的時候就沒有了。”

席樂若有所思。

魯東海問:“沒有了?”

殷白鶴唇角勾了下,“可能害怕吧。”

害怕什麽?

山神?

魯東海自覺自己不夠聰明,沒聽懂。

摸黑上山是一件難事,還好天色沒有完全黑下來,就像當初他們剛進村子裏的天色。

不知道走了多久,陰冷席卷全身。

席樂攏了攏衣服,他還是怕冷的,再一擡頭,殷白鶴已經走在了自己前面,停了下來。

“怎麽不走了?”他咕噥著問。

殷白鶴回頭,將手指放在唇上。

席樂噤聲,歪頭從他的身側看向前面,那是一個山洞,洞口漆黑,像是血盆大口。

他們到地方了。

在洞口深處,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阿芳。”殷白鶴叫了聲。

兩個字一出口,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魯東海和餘明更是頭皮發麻,殺了那麽多人的阿芳能是善茬嗎,恐怕下一秒就會殺了他們。

前方的黑影很瘦小,在昏暗的天色下更是看不清,直到它轉過身,借著最後一點光線,所有人都模糊地看到了大概。

席樂也不確定了。

這個才是阿芳,怎麽這麽小?

一個成年人為什麽會像個孩子大小?

那麽山下的那個就不是阿芳,席樂只能猜到一個答案——阿芳的丈夫。

原來死在水裏的是阿芳丈夫。

徐小圓從頭到尾都捂著自己的嘴,心跳如鼓,呼吸出來的聲音都帶著“嗬嗬”聲。

一陣陰風刮過來,席樂都沒反應過來,就僵住了,他從沒覺得這麽冷過,甚至鼻尖能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

腐爛、腥臭融合在一起。

他要死了嗎?

死在最後要離開的時候……

席樂不是個等死的性格,腦海中無數思緒閃過,手擡起來,碰到了阿芳,人皮下連著骨頭,一點肉都摸不到,尖銳地刺手。

他艱難開口:“你……丈夫在山……”

“他在山下!”

幾乎是同時,一道清音補完了他的話。

淒厲的叫聲猛地響起,席樂就感覺自己的桎梏瞬間消失,他脫了力一樣地坐倒在地上。

他眼前暈得厲害,捂著脖子咳了兩聲。

“席樂,你沒事吧?”魯東海揮了揮手。

剛才那場景可把他們嚇壞了。

沒有多久,山下遍傳來尖銳的叫聲,不是一聲,而是兩種聲音,交錯著,一個是憤怒,一個是害怕。

魯東海和餘明一臉茫然。

“沒事。”席樂說,“趁阿芳去找她丈夫算賬,我們先找鏡子。”

他往旁邊摸到一只手,借著力道站了起來,“樹林裏那個殺了王林的應該是阿芳的丈夫。”

他們之前猜錯了。

人不全是阿芳殺的。

當年阿芳的丈夫就消失了,實際上不是阿芳殺的,所以也變成了鬼。

村子裏死了那麽多人,也有阿芳丈夫動的手。

席樂這才發現扶著自己的是殷白鶴,對他笑了一下,“剛剛……謝謝你了。”

“不客氣。”殷白鶴挑眉。

“到……到底怎麽回事?”徐小圓問。

這個洞穴並不大,但是天太黑,摸索著找鏡子實在不方便,幾個人擠在一起。

“我們第一回 從墳地離開後見到的是阿芳,就理所當然地以為一切都是阿芳做的,實際上並不是。”

“阿芳丈夫大概是淹死的,所以之前我們上山時經過的河水才會那麽渾濁,張進應該也是他殺的。”

“他剛才跟著我們,不敢過來就是因為阿芳在這邊,他害怕被阿芳發現,被她抓到。”

席樂聲音有點啞。

至於為什麽害怕阿芳,原因不用多說。

餘明點頭,又問:“那阿芳怎麽死的?”

“餓死的。”殷白鶴言簡意賅。

席樂嗯了聲:“她很瘦,皮包骨頭。”

後山只有在祭山神時有送過來的祭品可以吃,而祭山神每年才只有一次,一個人沒法撐過一年的。

“找到鏡子了!”

這個山洞的位置很好,借著月色透進來的一點微光,一面有點古色的梳妝鏡映入幾人眼中。

“她回來了。”

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大家回頭就看到了阿芳的身影,她已經和剛才截然不同,身體變大許多,腫脹難看。

一個男人醜陋的面孔在她身上扭曲哀嚎著。

阿芳從一個瘦小骨架忽然變成了此刻的怪物模樣。

席樂也沒想到這麽快,看來阿芳的丈夫做人不行,做鬼也是個不行的,居然才支撐這麽點時間就被她融合到身體裏了。

徐小圓腿都嚇軟了,直接爬到了鏡子面前,立刻翻開原本小巧的梳妝鏡變成了巴掌大的隨身小圓鏡。

鏡面是一團黑色的,如流沙。

而在席樂的眼裏,原本背面還能看到是梳妝鏡,等翻過來時,他就看到變成了自家洗手間的鏡子。

難怪殷白鶴說看到就能認出來。

席樂手一碰到黑色的鏡面,就被吸了進去,轉眼間再睜眼,已經再度出現了自家的洗手間裏。

他回來了。

鏡子中,席樂看到了阿芳出現,仿佛要沖出鏡子,最後硬生生地被隔在了裏面。

他摸了摸脖子,還有點疼。

“不知道他們出來了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