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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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厲帆離開之後明媯覺得病房裏的空氣都清新了起來。

桌子上面的香水百合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天氣沒放晴,烏雲卻散去了。

雖說是私人醫院,夥食會比其他醫院好很多。

但是明媯嘴挑, 吃不慣醫院的飯菜。

賀隱今天特地回去了一趟,把明媯列的單子上的菜做好帶來。

請的護工基本沒工作,但是工資照常拿。

明媯為了應付明善海才說要找護工的。但自從住院到現在,明媯一共就見過護工兩次。

其餘時間都是賀隱在這邊,護工也無用武之地。

賀隱把保溫盒放到桌面上, 把蓋子一一打開。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

明媯好久沒吃糖醋排骨了,以前不吃是再沒人能做出那個味道。

現在吃是因為賀隱做的糖醋排骨她很喜歡。

雖然味道跟那個人做的很不一樣, 但卻很好吃。

明媯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味蕾跳躍,食欲大動。

但某人的臉色實在黑的厲害, 連帶著病房裏的氛圍都有些微的凝滯。

“怎麽了?感覺賀老師不是很開心的樣子。”明媯夾了塊排骨放進嘴裏, 目光落在賀隱臉上。

賀隱坐在對面看著明媯, 沒什麽表情地問了句:“我很見不得人?”

明媯不知道賀隱何出此言, 覺得莫名其妙, 但還是耐著性子哄了哄,“怎麽會,賀老師長得那麽帥, 帶出去很有面子的好嘛。”

“是麽?”賀隱唇角輕勾,笑容卻帶著諷意,“你不說我都沒發現自己有那麽拿得出手。”

明媯這時候若是聽不出賀隱話裏的自嘲就是純傻了,“你到底怎麽了?說話陰陽怪氣的, 我哪裏惹到你了?”

“沒有, 你哪裏都沒惹到我, 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賀隱一直耿耿於懷明媯的那句“爺爺不會知道”, 給他的感覺好像明媯並沒打算把自己介紹給家裏的長輩。

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明媯皺著眉頭,把筷子放了下來,面上有些不耐煩,她一向耐心有限,哄人更是從來沒有過。

賀隱是她第一次如此耐著性子哄的人,但也僅限於此,“賀隱,我不喜歡猜來猜去,你不願意說我也懶得問,但你不要無緣無故對我甩臉子,我不喜歡。”

“無緣無故?”賀隱輕笑一聲,暗自苦笑。

原來自己的行為在明媯看來是無緣無故的亂發脾氣。

明媯一向情商很高,對於他人的情緒感知很敏感。但感覺到了不代表會照顧他人情緒,要看她樂不樂意。

大多數時候明媯從不會管別人的想法或者情緒,都是自己怎麽開心怎麽來。

但今天,她是真沒反應過來賀隱生氣的原因。

不知道是根本沒往這上面想,還是壓根不覺得自己跟明厲帆說的那句話有問題。

都說戀愛中的女生敏感多疑,在賀隱和明媯的這段關系中,卻是完全顛倒了。

“不是麽?你從剛剛到現在臉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天還陰,我沒瞎。”明媯語氣冷下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好似昨晚的甜蜜都是虛幻的,僅僅一晚過後,爭吵便蔓延在兩人之間。

賀隱也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反應過度,或許只是為了回懟明厲帆。但刺已經存在,就不可能放任不管。

“先吃飯,吃完飯再說。”賀隱退了一步,夾了塊小排骨給明媯。

明媯看都沒看,也不管優不優雅文不文明,被氣的直接爆了粗口,“吃個屁啊,你覺得我現在吃得下飯?”

空氣凝滯,病房一時間安靜下來。

兩人看著對方,很久沒說話。

良久之後,賀隱問道:“那你怎樣才能吃得下?”

引線被點爆,明媯冷臉看他,語氣不善,“你馬上滾,我不想看到你。”

再次靜默良久,賀隱淡淡一笑,知道這飯是吃不下了,那就把問題先解決,“所以說到底,我就是你可以揮之即來呼之則去的存在,一個……不怎麽合格的情人吧。”

“明媯,我們不是在談戀愛。談戀愛的人不會偷偷摸摸,不會瞞著家裏的長輩。”

至此,明媯才恍然大悟,原來賀隱生氣是因為剛剛自己對明厲帆說的那句話。

——“你管好狗嘴,爺爺就不會知道。”

賀隱以為自己不想讓明善海知道他們的關系?

不過轉念想想,明媯確實沒想讓明善海知道她跟賀隱的關系。

一段早晚會結束的戀愛游戲,沒必要讓爺爺知道。

若是爺爺知道了,恐怕又要數落說教她。

到時候被迫提前結束跟賀隱分開,明媯多多少少有點不甘心。

而且爺爺若是真的知道了,估計會大發雷霆,這樣也會影響到跟莫流深的聯姻。

聯不聯姻的明媯不在乎,但是一旦跟莫家聯姻告吹,那爺爺手裏的股份又要等一段時間了。

明媯想快速解決掉明厲帆和魏琳這兩個礙眼的毒蟲。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才生氣的啊,”明媯眉眼重又染上笑意,打趣他:“賀老師,沒想到你那麽想跟我回家啊。”

“我當時沒想那麽多,就是討厭被別人威脅,隨口一說的,你要是想見家長,那等我出院了帶你回家好不好?”

她的模樣太誠懇,就算是演出來的,賀隱也不想拆穿。

更何況賀隱現在不可能真的跟明媯回家,若是真的被明老爺子知道了他們的關系,那就不單單是棒打鴛鴦那麽簡單了。

“吃飯。”賀隱淡淡說道。臉色終於陰轉晴,雖然依舊很冷,但語氣軟下來了。

明媯單手托腮看著賀隱,明知故問:“賀老師你不生氣了麽?”

賀隱輕擡眼皮瞟了眼對面笑意盈盈的人,略有些底氣不足,“我沒生氣。”

明媯:“你剛剛那臉色像是墨灑在了上面,還不叫生氣呢?那你真的生氣得多可怕啊。”

“你想知道?”賀隱問道。

明媯搖了搖頭,“不想,我害怕。”

“別害怕,我就算再生氣也不會對你怎麽樣,”賀隱壓低嗓音,溫柔繾綣道:“不舍得。”

長時間躺在病床上人都要郁悶了,明媯覺得自己再躺下去就要長蘑菇了。

翹班了好幾天的太陽終於舍得露臉,明媯趁著陽光不錯,慢慢悠悠轉到樓下曬曬太陽吹吹風。

今天賀隱說有事,要晚點才能過來。

明媯上午都在病房裏處理公司的事情,難得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她放下工作來到樓下轉了轉。

其實自己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鑒於明善海明確要求住滿一周,明媯也就沒急著出院。

不過好在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這一周她覺得像過了一年那麽久,但願這輩子都別再進醫院了。

私人醫院的環境清幽,樓下像是一個大型花園,種著各種應季的不應季的鮮花,一排排梧桐樹樹冠粗壯,繁茂的樹葉遮擋住絲絲縷縷的陽光。

不少住院的病人下樓遛彎放松。

在靠近池塘邊的梧桐樹下,一個光頭小男孩坐在長椅上聚精會神看著池塘裏游來游去的小金魚。

看的認真,連明媯坐在他身邊都沒察覺。

明媯順著他的視線往池塘中看去,成群的小金魚擺著漂亮的小尾巴,在水中嬉戲玩鬧。

“姐姐,小金魚好幸福,對麽?它們都沒什麽煩惱的,下輩子我也想做一條無憂無慮的小金魚,這樣就不會每天都覺得難過啦。”

小男孩稚嫩的嗓音讓明媯怔楞數秒,她還以為他不知道自己坐這呢,“為什麽難過,因為生病了?”

小男孩搖了搖頭,“不是,是每次化療看到媽媽在抹眼淚都覺得很難過。姐姐,我活不久了,化療好痛苦,我快堅持不下去了。但是媽媽只有我了,我想再努努力,多陪她一段時間。被留下的人才最痛苦啊,我不想讓媽媽痛苦的時間那麽多,那我多堅持一天,就能減少一點她的痛苦,對不對?”

明媯不知道對不對,她無從回答。

每個人感受都不相同,明媯不知道男孩母親會作何感想。

其實這個時候,只需要順著小男孩的話安慰幾句便好,但明媯向來不會輕聲細語安慰人。

她只會懟人。

不過小男孩也並不在意,像是自言自語,說完後又看向明媯,問道:

“姐姐,你為什麽住院啊?”

明媯指了指額頭上的紗布,言簡意賅,“車禍。”

小男孩認真地盯著明媯額頭上的紗布觀察了一會,似懂非懂點頭,“一定很疼吧,你媽媽是不是很心疼。每次我有點事,媽媽都會很害怕很心疼的。”

明媯回憶了下跟喬君雅為數不多的相處時間,實在沒從十年的時間裏找出哪怕一點點可以稱得上心疼的瞬間,她聳了聳肩,“或許吧,我不知道。”

“怎麽會不知道呢,媽媽一定很心疼的。沒有媽媽會不心疼孩子的啊。”小男孩身旁掉落一片樹葉,他伸手撿起來,仔細看了看綠油油樹葉上的紋路。

“她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我不確定她是不是能知道我出了車禍。”明媯覺得還是委婉點好,畢竟面前這個男孩年齡很小,直接說媽媽死了,略微有點直白殘忍。

“哦,她變成星星守護你了。”小男孩瞬間秒懂,有一點黯然,但很快又恢覆如初,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從他的神態語言中,完全看不出生病的痛苦,“姐姐,我以後也會變成星星守護媽媽的呦。”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沒多久,男孩的母親匆匆趕來,模樣看上去慌張又著急。

小男孩歉疚地道歉,被那位年輕的母親牽在手裏。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眼明媯,眼眸彎彎,笑意璀璨。

這應該是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明媯收回視線看向池塘,波光粼粼的池面被小金魚們掠起一道道漣漪。

“我到處找你,你竟然優哉游哉在這賞……金魚戲水?夠有閑情雅致的啊明媯同學。”封寒在病房找了圈沒看到人,聽護工說明媯下樓了,便順著找了過來。

明媯沒去看封寒,盯著池塘裏的小金魚,沒頭沒尾問了句:“你說她……還會醒過來麽?”

封寒起先沒反應過來,楞了幾秒,片刻後才回道:“會的。”

明媯問過封寒好幾次同樣的問題,封寒每次的回答都是篤定的會的。

但他心裏是否真的相信,明媯不知道。

安慰也好,真的堅信她會醒也罷。

明媯從來沒打算從別人那裏得到希望。

這麽多年了,她心裏的那點希望似乎也早已堙滅。

明媯自嘲一笑,靠在長椅上,“你說我是不是上輩子做了太多的壞事,這輩子才會被不停的拋下。”

“那麽喪,不像你啊。”封寒大咧咧攬著明媯的肩,看起來不怎麽正經,“放心,不管誰拋下你,我都對你不離不棄。”

明媯拿開他的手,起身離開,“謝謝,你還是把我拋下吧。”

“靠,明媯你太沒有良心了。枉我不遠萬裏開車來看你,你就這樣對我?”封寒追著明媯一起從池塘邊離開。

“你看過了,那你再不遠萬裏開車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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