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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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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馮太後擡起頭的話一說出口, 四張嬌面就如同春天盛開的嬌花,次第綻放在她的眼前。

惟有這樣的時候,馮太後才意識到一件事情。

不論她再如何保養, 她也已經老了。

她再也不是只要一個眼神, 就能將男人迷得七葷八素的年紀了、

眼前這群青春年少的小宮女才是。

馮太後眼中虛假嫵媚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將目光從左自右依次地審視過去。

馮太後在心底一一評判著。

這狐貍眼生得很嫵媚, 不過比起她就差得遠了……但想來皇帝沒有開過葷,恐怕會很喜歡。

這小鹿眼裝純裝得功力不到位呀,可惜純妃當年被她的枕邊風吹死了, 不然現在抓過來,好好教一教她才好。

唔,這第三個就無功無過了,溫婉清麗, 想來也比較好掌控。

還有這最後一個……

馮太後微微頓了一下。

她在這四個人之中, 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容嬌。

這裏有兩個緣故:其一是唐德向她提起過,容嬌是那個不曉得變通的江尚宮的義女, 寶貝得很,很少向別人提起.其二也是因為唐德, 說看中的貌美宮女裏面, 容嬌是至今都沒有答應的那個。

馮太後原先認為容嬌是個有些小聰明的宮女, 想依仗自己的美貌,妄想與她談一些條件。

可如今見到了容嬌,馮太後才了解了唐德匯報時, 為什麽幾乎沒有怒氣了。

這是個單純執拗的小宮女。

沒有心眼,沒有野心, 只是不想、也不敢來壽康宮伺候罷了。

不憑她的美貌, 只眼中的清澈明媚, 就足以吸引旁人的目光。

對於從小就生活在深宮的皇帝,是很具有吸引力的。

於是,馮太後眼中的笑意漸漸加深,擡起手對容嬌招了招。

那小宮女顯而易見地抖了抖,很是緊張畏懼的模樣。

馮太後就越發滿意了起來:男子對她意亂情迷,女子對她敬畏羨慕,這才叫人生贏家。

她是踩在所有人腦袋尖上的人。

從前是,以後是,一直都會是。

容嬌聽到沈陸離的話,當下心頭就抖了三抖。

耳尖上傳來涼涼的觸感,是水晶扇形簪子垂下的那一點流蘇,也跟著晃了三晃。

奇跡般地讓容嬌恢覆了一些冷靜。

她放緩了呼吸,垂著眼,小小地上前一步,又重新行了一禮:“奴婢容嬌,見過太後娘娘。”

馮太後微微一笑,叫人起來了:“不必這樣拘禮,不愧是唐德多次和哀家提起過的,果然資質很是不錯。”

分明是和善的話語,容嬌卻感覺先前看到的那條艷毒的蛇,已經來到了自己前頭。

只要一瞬,就能將她的肩頭給咬穿。

“奴、奴婢多謝太後娘娘誇獎。”耳尖的涼意陣陣,容嬌緩緩擠出了這句話。

馮太後卻聽得很舒心:要是個嘴皮子伶俐的,恐怕早就說出一番花來巴結她了。

她聽都聽膩了。

容嬌這樣的果然很好,長得美,心思純,既容易掌控,乖乖聽話,也不會忽地反咬她一口。

“真是個好孩子。”馮太後又笑了笑,竟是親手褪下了手上的一對玉鐲,然後看了孟嬤嬤一眼:“哀家記得,從前吃過一碗筍丁餛飩,是經過你手的。哀家當時就說是要賞賜,不想事情一多,竟是忘到了現在。”

唐德說了,容嬌軟硬不吃。

可也要看看這給的人是誰。

孟嬤嬤接了過去,再送到容嬌面前:“容姑娘,這是太後娘娘賞賜你的。”

這是一對羊脂白玉做的玉鐲,沒有什麽寶石鑲嵌,勝在簡單自然,算是馮太後首飾裏面的異類。

就這樣放在孟嬤嬤的手中,散發著溫潤的光輝。

讓李媚兒和武純都紅了眼睛。

馮太後隨意看了一眼,心中又有了自己的考量。

這蔣雙蓮,竟是比面上還要沈得住氣。

容嬌也看得楞了楞,隨即就想擺手拒絕。

不想孟嬤嬤的動作更快,雙手一套,就給容嬌套上了。

動作之快,完全不像是對待寶貝的模樣。

容嬌只好謝恩。

想起方才馮太後的話,容嬌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唇。

馮太後誇獎的,恐怕是剛入春日裏,禦膳房送上去的那一碗筍丁餛飩。

一道美食被主子記了那麽久,容嬌應當是很開心的。

可她此時卻在心中想道:那一碗餛飩是味道鮮美,但怎麽也比不過馮太後每日的禦膳,為何會被記到現在呢?

馮太後笑著不語,只端起身後一位宮女遞上來的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孟嬤嬤挺起身板,站在馮太後的面前,用低啞的嗓音對她們說道:“既然來了壽康宮,為太後娘娘辦事,就要好好遵守壽康宮的規矩,一切都要以太後娘娘為主。”

“只要聽話,往後的好處必然少不了你們的。”

面前的四人都低著頭道了好。

容嬌還在心驚肉跳地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那一雙玉鐲。

不是玉鐲,是被孟嬤嬤塞過來的鐐銬,將她捆在壽康宮的鐐銬。

孟嬤嬤的話便是這一事實的一錘定音。

孟嬤嬤回首用眼神請示了一下馮太後,便對容嬌四人道:“好了,太後娘娘也累了,我帶著你們下去到住處吧,正好也學一學規矩。”

隨後,孟嬤嬤就拍了拍手,由留下的那幾個宦官看護著,帶著容嬌四人離開小亭子,往給她們收拾好的地方走去。

容嬌在轉身時,眼角餘光,盡是金線的燦燦閃光。

她猶豫了一下,想著若是在此時向馮太後請求回到禦膳房,有幾分不惹怒馮太後的可能。

有雙手拽住了容嬌,拽著容嬌跟上孟嬤嬤的腳步。

是蔣雙蓮。

容嬌擡眼,看到了蔣雙蓮的嘴型——“不要”。

不要用自己的前途與性命,去都馮太後冷酷的性情會大發慈悲。

在馮太後看來,宮女為自己去死都是一種恩賞,哪裏會容忍有人與她討價還價呢。

容嬌的心驀然往底下一沈。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朝著蔣雙蓮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感謝她的提醒。

等容嬌再次回籠心神的時候,才發覺孟嬤嬤已經帶著她們走出了壽康宮。

咦,她們來壽康宮做事情,不是住在壽康宮裏面麽?

難道壽康宮的宮人房間已經住滿了麽?

既然這樣,那為什麽還要重新挑選宮女進去呢,挑選的還多是貌美的宮女?

容嬌發覺了這些問題,心中更湧上一些不安。

馮太後所挑選的,真的是宮女麽?

正在思索間,孟嬤嬤將四人給帶到了一個幽靜的住所,還自帶了一個小院子,最上頭的匾額上寫了三個字:群芳院。

容嬌不由得一楞:有匾額,那就不是給宮女們住的地方了。

孟嬤嬤停下腳步,對幾個人十分客氣道:“裏面的東西收拾好了,總共四間房,裏頭的大小、裝飾都是一樣的,姑娘們自行安排就是。”

“姑娘們今天是空手先來拜見太後娘娘的,可以先回各自居住的地方收拾一下東西,明日再派教養嬤嬤來教姑娘們規矩。”

說罷,孟嬤嬤就點了點頭,便轉頭回去了壽康宮,只留下身邊的一名宮女。

“奴婢名喚凝冰,接下來的幾日都會負責姑娘們的衣食住行。”凝冰朝她們行了一禮:“姑娘們若是有什麽需求,只管和奴婢說就是。”

“接下來,還請姑娘們自行分派房間。”

凝冰的話音剛落,容嬌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挽起,耳邊響起蔣雙蓮的嗓音:“既然這樣,那我便和容妹妹住在同一邊。”

李媚兒瞧了眼武純,眼神中帶上了一點嫌棄與厭惡,正想開口,卻聽凝冰笑道:“自然是可以,姑娘們決定好就能進去休息了。”、

蔣雙蓮沒給李媚兒開口的機會,向凝冰輕輕行了一禮,挽著容嬌就歡歡喜喜地走了進去,還問道:“容妹妹,你瞧一瞧,咱們住在哪一邊好?”

這麽早就押了寶,想賭一賭討好日後的寵妃了。

也不怕看走了眼,沒有飛上枝頭,反而隨著枯樹枝子一起墜下懸崖。

李媚兒在心裏冷哼一聲:走著瞧吧,看皇上最後喜歡的是誰。

她也不理武純,自顧自就走進去了。

武純眼兒一轉,沒著急走出去,捏了捏袖子中的荷包,湊到了凝冰的面前:“凝冰姐姐……”

群芳院中。

蔣雙蓮幫容嬌選了一間房:“這個房間好,通風光照都是一頂一的好,你先進去收拾收拾。”

說罷,就進了容嬌旁邊的那一間房間。

容嬌一進房間,就將門給輕輕合上,頭腦中亂哄哄的。

房間內窗欞大開,落下一片陽光,竟是比在外頭還要耀目。

等眼前的光影落定,容嬌才發覺床上、桌上與梳妝臺上,都堆放了滿滿的東西。

她猶豫了一下,選擇上去查看一番。

容嬌從前跟著江尚宮在尚宮局做事情,面對這些東西也能說出些名堂來。

梳妝臺上放滿的是各色名貴的胭脂、精致的發簪步搖;桌子上則是放了許多雅致的瓷器,俱是名窯出品;而床上,都是江南進貢的上好錦緞。

是主子們才能用的東西。

容嬌的俏面忽然一白。

先帝朝的後妃裏面,用宮女邀寵的可不在少數。

馮太後,不會是想將她們獻給皇上吧?

這麽一想,容嬌就焦急起來。

且不說姑姑早就疏通關系,要在秋日裏將她送出宮去。

就只看她自己,她也是萬分不願的。

她從前都沒見過皇上,更不知皇上是何模樣,是怎樣的脾性。

若是說嫁人……

容嬌的眼前浮現出一雙好看的鳳眼,眼中含著疏淡的光,然而朝她望著的時候,卻是神采迷人,有春風拂面一樣的溫柔。

若是說嫁人,她也想嫁給她喜歡的人。

嫁給陸離。

容嬌的心尖顫顫。

她在心裏頭踱著步子,想著能求一求誰幫忙。

姜公公和禦膳房的朋友們恐怕不行,姑姑已經在宮外了,尚宮局能說得上話的,只有采螢姐姐……

容嬌定了定心神,沒管這一屋子的珠光寶氣,決定先去尚宮局找一下采螢,回頭再去小院收拾自己的東西。

做好了決定,容嬌就出了群芳院。

凝冰仍舊站在院子裏頭,瞧見容嬌這麽早就出來,心中還是頗為驚訝的。

看來竟是一個見過世面的小宮女。

“凝冰姐姐,我、我還想在禦膳房做一回事,今天能不能晚一些回來?”容嬌軟著聲,帶著懇求向凝冰問道。

凝冰仔細想了想孟嬤嬤對自己的吩咐,道:“姑娘這般念舊,自然是好的,不過姑娘可千萬記得要在打更前回來,更不能耽誤了明日早起來練習規矩。”

容嬌趕緊應下,揚起個笑容後,就迫不及待地先向尚宮局走去。

尚宮局仍舊門庭繁忙,江尚宮的離去並未給她們帶來什麽工作上的空缺。

至於那個空下來的尚宮之位,是高層們要去爭搶的位置,和她們沒有什麽關系。

容嬌找到采螢的時候,采螢正在原來的屋子裏算著尚宮局的各項事物。

原本是江尚宮負責的事情。

而采螢,現在的裝束也朝著江尚宮的模樣發展了。

見著容嬌來,采螢板著的面上露出了幾分笑容:“阿嬌,你來了。”

“采螢姐姐……”容嬌見狀,咬了咬唇,嘆息似的道了一聲。

她是著急過了頭,忘記了采螢姐姐此時的處境。

尚宮局以尚宮為首,底下有三個尚儀。

從前江尚宮還在的時候,羅尚儀勢頭最大,處處都顯露出野心來。

江尚宮如今一“死”,羅尚儀迅速就活絡了起來,想著讓自己坐上尚宮之位。

可是江尚宮一早就給殿中省遞了章,提請采螢接替自己的位置,剩下兩位尚儀也是紛紛讚同。

於是乎,尚宮局此時就進入了兩派對立的局面。

采螢一邊要認真管事,證實自己的能力,一邊還要防止羅尚儀給自己穿小鞋,指不定還要時時關切在宮外的江尚宮的情況。

容嬌覺得,她此時來求采螢,實在是太為難采螢了。

她……忽然有些說不出口了。

“阿嬌,你是為了被馮太後選中的事情來的麽?”采螢卻是早有預料的樣子,一開口就點中了容嬌來的原因:“這樣一來,你恐怕沒辦法順利出宮了。”

容嬌只好悶悶答道:“是、是的,我感覺太後娘娘不是選我做宮女這樣簡單,但、但是我有喜歡的人了。”

采螢彎了彎眼:“原來是這樣,我說昨天大半夜的,姑姑怎麽突然給我送了口信呢,還是有關於你的。”

容嬌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些:“姑姑說了什麽麽?”

“姑姑說,不論發生了什麽事情,阿嬌你就順著去做,尤其不要惹惱壽康宮。”采螢將江尚宮的話一一道來:“姑姑還說,阿嬌你放心。”

容嬌輕輕蹙了蹙眉尖:若是她任由這件事情順著下去,恐怕她就要在這皇宮中呆上一輩子了。姑姑知曉她喜歡陸離,是不是不清楚後宮中發生的事情,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呢?

“阿嬌,給你們準備的東西,都是要經過咱們尚宮局的。半個月前,唐公公通知後,就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了。”采螢輕聲道:“姑姑聰慧,雖然在宮外,但是對宮中的事情都是有所了解的,阿嬌,你信任姑姑麽?”

這句話一問出口,容嬌毫不猶豫地就點了點頭。

既然姑姑知曉太後娘娘的動作,這樣與她說,所做的便是最好的決定。

“太後娘娘,也不一定定下了吧……”容嬌還是忍不住,將自己原來的打算和盤托出:“若是我學不好規矩……”她是不是還有機會回到禦膳房呢?

采螢開口打斷了容嬌的話:“太後娘娘從來都是無用就丟棄的性子,你若是學不好規矩,恐怕浣衣局便是阿嬌你最後的歸宿。”

“如今馮家頻頻出現問題,太後娘娘的性子恐怕更加不好。”

容嬌僵在了原地。

“阿嬌,我不知道你喜歡的人是誰。但不論是誰,除非是皇上,否則沒有人能夠去和太後娘娘抗爭。”采螢眼中,有和姜德生一樣鍛煉出來的冷靜:“若我是你,我會乖乖順從馮太後的安排,即便不爭著做未來的寵妃,也要保證自己的性命。”

然後采螢看向容嬌,眼中軟了下來:“但若是你實在不願意,我可以去向殿中省總管求一求……可我無法保證馮太後知曉後,會不會生氣,會不會遷怒於旁人。”

容嬌這才恍然發覺,自己忘記了馮太後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連坐。

只要馮太後一聲令下,不光是她,連采螢姐姐、禦膳房諸人、甚至連陸離,都會被她連累。

她不願意這樣。

采螢給她的建議,是目前最好的處理方法。

她卻心中也是不想的。

容嬌的內心在極度掙紮著。

采螢的臉忽然變得有些模糊,容嬌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感覺有溫熱的液體落下,她才知道自己哭了。

容嬌從小便是這一點不好,情緒變化極大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湧出淚水。

幸好容嬌哭起來是梨花帶雨的,招人疼,江尚宮只顧著去哄了,沒有去糾正容嬌這一點。

采螢長長地、心疼地嘆了一口氣:“阿嬌,沒辦法,你生得太好了,難怪會被馮太後選中。”

“阿嬌,你、你在好好想一想罷,在這後宮之中,其實最無關緊要的,就是男女之情了。”

采螢猜測道,容嬌長久在宮裏,所喜歡的,想來便是某個俊美的侍衛吧?

“皇宮中人命如草芥,阿嬌,你現在沒有任何身份地位,若是馮太後想要你消失,比在路旁邊碾死一個螞蟻還要簡單。”

容嬌被采螢拉著坐下,默默然地不說話。

她從小也聽過類似的話,但這是第一回 ,自己直面這樣的選擇。

容嬌低下頭,看著衣袖中露出來的那一點盈盈光輝。

馮太後賞賜的羊脂白玉鐲子被容嬌藏在了袖子裏面,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采螢便沒有看見。

馮太後親手賞賜了她這一雙珍貴的鐲子,以示欣賞。

容嬌知道,若是她想要離開,就是打了馮太後的臉面,馮太後必定會生氣。

不光她自己性命難保,還會牽連許多許多的人。

房間內寂然了良久,采螢耐心地等著容嬌做下決定。

這是容嬌真正適應皇宮生活的第一步,一定要她自己做決定才是。

一滴清淚落下,容嬌輕聲道:“姐姐,我其實知道該怎樣做最好。”

只、只有乖乖呆在壽康宮,再也不回禦膳房,才是最好的選擇。

然後,也不要再去見陸離。

這樣子的話,對大家都是好的,

“阿嬌,你能想通,便是最好的了。”采螢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容嬌的手。

容嬌的衣袖上,又出現幾滴晶瑩的淚滴:“我、我沒想通。”

她分明幾日前,才知曉了自己對陸離的心意,還和陸離一塊出宮,體驗了宮外的端午。

她給陸離的長命縷香囊還沒有繡完。

她、她還沒有表達自己的心意呢。

采螢有意想多安慰勸解容嬌,可有底下的人攥著賬本子上來詢問。

“采螢姐姐,我不打擾你了,我先回禦膳房收拾東西。”容嬌抹了抹眼淚,算是為自己做下了一個選擇。

“好,你走這後門走,就碰不見采月了,免得被人胡攪蠻纏。到了禦膳房,記得要把人情都給做好,說不準以後就會用上。”采螢一邊囑咐著,一邊將容嬌送出了門。

出了采螢的門,容嬌便將面上的淚痕都仔仔細細地擦拭幹凈。

一方面,容嬌不願意旁人看見自己流淚的模樣;另一方面,她是去禦膳房告別的,不希望將自己的傷心都傳染給朋友們。

不想容嬌回到禦膳房的時候,白術已經將她的東西都給收拾好了,白芷站在一旁,眼圈微微有點紅。

“原先小姜子和小夏子也想來的,說是來恭喜你,不過我給將他們給趕出去了。還有咱們禦膳房的其他人,也是想來送一送你的,但是做事走不開。”白術笑得有些勉強:“阿嬌,你往後在壽康宮可要好好留一個心眼,別被旁人的小恩小惠給騙了。”

白芷向來話很多,此時卻是消了聲音,等白術說完,才有些憤憤道:“壽康宮的人都和強盜似的,慣會用權勢壓人!”

今早時,唐公公如何拿著太後口諭,向姜德生威脅要人的,她們禦膳房的人都看在眼裏。

若是阿嬌自己願意,唐公公何必做的這樣難看?

也就小夏子和小姜子兩個人嬉皮笑臉慣了,一時間沒看出來。

聽了這話,容嬌的鼻頭又開始酸澀起來。

“沒關系的,我在那兒也會好好的,你們也要好好的。”容嬌咧了咧嘴角:“我和他們說了,準我過來再幹一天活呢,我們今天還是禦膳房的共事。”

白術道:“好。不過你還是進屋看一看,我怕沒有收拾完全。”

容嬌應了一聲,慢吞吞蹭進了自己住了一年多的小屋子。

白術十分細心,所有東西都分門別類地放好了,收拾成一個個方便拿的小包袱,容嬌先前分成的小禮物也沒有動。

容嬌嘆了氣,摸了摸自己軟軟的床鋪。

以後估計不會再回來睡了。

然後,容嬌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候,將小禮物一個個親自送了出去,再和禦膳房的人好好告別。

等到晚膳的時候,禦廚們一人做了一道拿手菜,要給容嬌餞別。

也祝容嬌前程似錦。

這一頓飯,成了容嬌難得的、食不下咽的一段飯。

等到晚膳的時辰過了,禦膳房就剩下了容嬌一個人。

她想最後一次再值一次夜班。

也想再見一見陸離。

壽康宮規矩嚴,群芳院的周邊也有宦官看守,若是想像從前那樣自在,應當是不行的了。

容嬌靜靜地等待著,手上攥著流蘇樣式的長命縷。

香囊是來不及做了,只好將這個長命縷送出去。

現在容嬌是有一點慶幸的。

幸好她沒將心意說給陸離聽。

這樣的話,往後她不能再見陸離,陸離也不會傷心吧。

容嬌低頭望著手中的長命縷,一縷一縷地來回數著。

直到頭低得酸了,容嬌才意識到,打更的時間快到了。

她要趕緊回到群芳院。

今晚陸離,應當是有事情。

自從端午回宮後,陸離好像就沒有聯系自己了。

陸離太忙了。

這個長命縷,就交給白術姐姐,讓她代為轉交吧?

雖然是這樣想著的,可容嬌還是定定地站在禦膳房的門口,倚著門,遠遠的眺望外面的重重宮門。

周圍漸漸地寂靜下來,連侍衛隊的巡邏腳步聲,都遠去了。

旁邊的樹上倏然飛出一個黑影,呀呀叫著往雀鳥司的方向飛。

容嬌的心像被鳥兒狠狠撞了一下。

就在容嬌轉身要鎖門的時候,有道頎長的身影在院中出現。

沈陸離望著神情失落的容嬌,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輕聲笑道:“阿嬌,我來晚了。”

他的本意是想安撫容嬌的情緒,今日見了馮太後,嬌嬌心中肯定十分緊張。

可他話音未落,就見面前的人紅了眼睛,像兔子一樣。

清澈得像林間小渚的眼睛漾起一陣陣漣漪,然後波瀾一圈圈擴大,直到一顆顆水晶似的淚珠落下。

“陸離,我們恐怕以後就不能見面了。”容嬌帶著哭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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