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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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節

來,屋裏有點亂。這是一個大間,我只用簾子隔了一下。一個人住,很簡單,這會簾子也沒有拉上,一眼就看到床上的被子掀開一個角,那套她給我的棕色西裝放在床上。我昨晚拿出來試了一下,沒穿,也沒收起來。

床頭有幾本隨手看的書,她之前給我的那本放在最上面。我這張小床一面靠墻,另一邊的床頭櫃上放著幾塊碎片標本,都是郊壇下,老虎洞,南宋龍泉仿官的東西。。。

房東的那個舊沙發還在一邊放著,上面放著幾本書和和零散的雜物。我掃一眼,想到去年那個夜晚她睡在我這張小床我在沙發湊合著過的一夜。。。竟恍惚的覺得有些貪戀那一刻。。。人生若只如初見。。。我抿抿嘴,什麽話也沒說,打開窗戶,拿起水壺去煮水。

她也沒說話,也沒坐,手插在風衣外套兜裏靜靜看著寫字臺上亂亂的書和字帖。

我心中一動。那些寫寫畫畫的東西。。。因為沒有預備著人來,所以沒有收,這會一下子露了怯。因為那是公司裏其他人有意無意的簽名手跡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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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傅有個小絕活,就是仿別人的字,仿得那叫一個像,形神兼備。有時候仿人家的簽名,連人家本人也未必分辨的出來。‘你自己去仿,才能琢磨到仿制作偽人的心理。’就是現在市面上,還有我師傅早年仿的名人字畫。

至於當時為什麽要這麽做,我還太小也不太清楚,在師傅和師姐以及來來往往人的言談中察覺到一些。。。礙著很多原因不便細說,一是為了生計,二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寄人籬下,身不由己,且我師傅自己。。。也並非完全的良善之輩。

唉,總之,人在一個行當浸淫久了,都是覆雜的,沒有絕對的好壞。那會匆忙南下,師傅帶著我和師姐,人生地不熟又有很多幹礙,寄人籬下的日子。。。多少辛酸往事不足為外人道。。。當然,幼時的印象都是極模糊的,只記得師傅曾經還用他仿的唐寅的字做過手工給我和師姐玩。。。

後來師姐大了,對這些極其鄙視,我記得她要扔掉師傅的那些仿的東西,後來父女為此還吵過架。(小的時候還好,後來就發現他們不是生悶氣就是吵架)。而我,對這些倒是沒什麽是非觀,只是覺得好玩,學過一點皮毛。後來覺得這本事學不到精,也用處不大,一點雕蟲小技。但是作偽之心不可有,防偽之心不可無,偶爾也拿出來操練操練玩玩。

“你這是做什麽?”她的聲音飄來,目光看著寫字臺上散落的紙張,背對著我。

我看不見她的表情。這聲音帶著詢問?質問?似乎又有點漫不經心。

我一下子不知道是該解釋還是該如何。

她捏起一張紙看著,詢問的目光望向我,我回避了一下,手插兜裏笑笑說:“沒什麽,就是覺得好玩唄。”

“好玩?”那聲音充滿了一絲驚異,或也有一些失望和不屑。

我知道,在她眼裏,偽造別人的簽名是一件多麽過分的事情。“你放心,我沒有仿過他們的簽名。”我進一步解釋。

。。。。。。

一時間房間裏的空氣有點凝固,只有電水壺燒水時隱隱的絲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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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中的那張紙,輕輕嘆口氣,說:“你。。。為什麽就不能走正路?。。。總把心思花在這些事情上。”聲音很輕很飄,似乎伴著窗外潮濕的空氣,很涼,又仿佛帶著一絲抱怨和嘆息,清淡的。。。捉摸不出什麽感情。

我怔怔的不知道說什麽好。我不知道她是不相信我的解釋,否定我這一件事,否定我這個人,還是否定我師傅,我們這種老一派的。。。某些做法,亦或是尋思著我是否真的仿過公司其他人的筆跡。。。

我心裏有點亂,一時又百感交集。是的,不走正路,雕蟲小技,可我們是怎麽過來的?象牙塔尖裏出來的陳小姐你未必知道啊。

我突然想起我曾做手腳仿某人的簽名想混一筆,後來差點沒弄砸了鍋,反被那人一鍋端了。。。

恍惚間又是剛才一桌上那些主流的正經的虛偽的貪婪的面孔。。。

又想起這一寫一畫裏那些兒時的時光。。。師傅專註的面孔、無奈的嘆息,師姐的笑嫣、嗤之以鼻。。。

再看看這個站在寫字臺前一襲黑衣靜靜佇立的纖細身影。。。昨晚懷抱裏的那個滾燙的在我身體下似乎淋漓盡致讓我無比滿足的身軀。。。是她嗎,是一個人嗎?面目模糊又片段清晰。。。不像是真的又不像是假的。。。

再一恍惚,她竟然看向我,這是自昨晚以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對視。

天已經完全暗下來,雨還在下,且是越下越大了,一滴滴的雨點滴在不知哪家的鋁合金雨搭上,發出有規則的噠噠聲。我下意識的摩挲著散落在肩頭的發梢,突然收回目光,不知出於什麽心態,幾乎是從牙縫裏齜出一句:

“是,我是不走正路,我又何止是這些事不走正路,您昨晚不都見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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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插在風衣外套的兜裏,一手拿著紙,還是那個姿勢看著我。我沒有戴眼鏡,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覺得她的兩眼霧蒙蒙的。窗戶沒關,風一吹,桌上的那些紙張都發出悉悉索索的響聲。她像是被驚了一下,放下那張紙,兩只手都插回風衣外套兜裏,什麽也沒說,轉過頭默默望著窗外。

我說出這句話立刻就後悔了。我真混。心裏一下子又酸又軟,我真想扇自己一個耳光,我怎麽就這麽不正常?我恨自己,恨自己的嘴,恨自己的心。

我看著她,雙腿不聽使喚的走到她身後,幾乎是沒有遲疑的伸出雙臂圈住她,慢慢的用力把她完全揉進懷裏。她也沒有反抗。我用力的吮吸著她發間頸間的味道,和昨晚的不同,昨晚那味道充滿了香水味酒精味,是熱的,是毒的,是充滿誘惑欲望和宣洩的味道。而此刻,她發間還帶著雨點淋落的點點潮意,仿佛是雨後空氣的味道,青草的味道,混合著她身上溫溫的暖意。。。

好像,昨晚,並不是太遙遠。。。。。。

“呵,我上學的時候可當過無數次家長呢?”(看我,這會還這麽半吊子)

“嗯?”

“呵,那時候同學考不好,試卷上要簽字,都不知道多少是我簽的。我沒爹媽,可給不少人當過爹媽呢。”我嘿嘿笑著。

她突然轉過身看著我,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濕潤了,瑩瑩的,我看到我的影子在裏面晃。我楞了,傻傻的問:“你。。。哭了,哭什麽?”

她抿著薄薄的嘴唇,伸出手摸著我的臉,手指涼涼的,說:“你。。。你到底是安全呢還是危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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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跟我說,“怎麽我跟你在一起就變得那麽愛掉眼淚。”我撇撇嘴說:“可能是我對你不好吧。”‘你到底是安全呢還是危險呢?’可能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最危險的地方又是最安全的吧。世上的事多是如此,情,是否能例外呢?我們都是凡人。

“你。。。你到底是安全呢還是危險呢?”

她說出這話來,我真的楞了一下。這話似曾相識。

她接著又說:“唉。。。你。。。父母的事。。。”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說:“上次說找人幫忙打聽。。。也沒頭沒緒的。。。”

剛才說到那個仿簽名的事,我不過無心隨口提及而已,卻往往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又上心了。

“唉,算了,都過去的事了。我不是說了,你真別放在心上。嗯?”這不是一般的事,再說,風流雲散物轉境遷。。。。。。逝者已逝,生者安生罷。

其實我真不想提這些事,一提起來就萬緒湧來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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