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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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半途而廢?”

我收回腳步,拉回車門,手中攥著背包帶,掌心已經有細密的汗滲出。

半途而廢?應該稱為懸崖勒馬才合適吧?為為什麽?怎麽說?因為突然良心發現?絕對不是。因為意識到這劉軍師不靠譜?或許有。因為覺得籌碼不夠不值得冒險?大約吧。因為擔心你萬一知道了會不高興,在意你的看法?因為。。。因為。。。

我們都是成年人,做一件事,做一個選擇和決定,動機都是覆雜的。

我不說話。

“又不說話?”她收回目光,目視前方,手放開了方向盤,整個人都往後靠了靠,似乎完全倚在靠背上,“那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籌碼不夠;二,是,是因為。。。”她頓了一下,車內空氣凝固,我的心也提起來,“因為我。”

她說出這句,好像整個人都放松下來,“選擇題會容易很多,對嗎?”這句是笑著說的。

我轉頭看她一眼,她頭頸靠在靠背上,閉著目。

“多選還是單選?”我問。

“單選。”

單選。

人生的狀態是多選,可是生活總是逼迫我們做單選。

我一手拉著背包的肩帶,一手摩挲的左邊的膝蓋。選一,違背情感;選二,背棄理智。

“我得趕去機場了,你想好了,告訴我。”她掛上D檔,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我走上樓梯,不知什麽時候樓梯的燈也壞掉了,黑黑的。我摸出手機用屏幕照著腳下的路,LUMI表盤的夜光又亮起來,我看著它,有點恍惚。。。

“LUMI有一種特殊的照明系統,稱。。。”

“night sun。”

。。。。。。

“看不出什麽差別。。。”

“用久了才知道。”

這世界,不缺乏激情。最難過的一關,最考驗人的,是時間。

走到三樓拐角樓梯,隔壁鄰居家門裏透出的光亮照亮的路,不用再用手機照明了,我收起手機揣進兜裏。

“阿姨阿姨,你什麽時候還來和我玩填九龍啊。”隔壁鄰居家的小女孩捧著個蘋果啃著,嘟嘟囔囔的鼓著小嘴跟我說。

我伸手摸摸她的頭,小家夥應該是剛洗了澡,我的手掌幾乎蓋住了她的頭頂,她擡眼看我,大大的蘋果遮住了一半的臉,只兩個眼睛晶晶亮,晶晶亮的看著我。那一瞬間,我竟覺得和剛才她的眼神有點像。。。

“別阿姨阿姨的,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叫姐姐,姐姐,知道嗎?”她媽媽出來了,拉著她進屋,又笑著對我說:“這孩子,晚上只鬧著不睡,早上又叫不起來。”又拍拍她的背說:“快點把蘋果吃了。”

“阿姨有空過來陪你玩,今天太晚了,希希早點睡覺。”我在門外說。

“不要不要,姐姐填的恐龍比老師的好看,尾巴是紅色的。。。我喜歡紅色的尾巴。。。要住在樹上的。。。”

小家夥還念念叨叨,我笑笑,摸鑰匙開門進屋,把背包往床上一扔,也顧不得洗澡,直接直挺倒在床上。這會真是覺得累了,跑了這麽多圈,又經過剛才那個交談,體力心裏都透支。。又想想她還要去接人,她親自去機場接?接誰呢?她也太辛苦了。。。而我,除了給她添亂添麻煩,似乎什麽也幫不上。。。睜開眼,又想起那個南宋官窯紙槌瓶,行家們一直沒消息。如果東西對,這東西的分量。。。師傅都是在這上頭翻了船的,我必須得格外謹慎不可。。。唉,又覺得自己渺小的不得了。。。

她這會應該在開車,想著我也不著急回覆,起身坐了一下去沖涼,脫了衣服才覺得自己身上這股臭汗味啊。唉,剛才還靠她那麽近。就是她給我抱了,我這身上的味道,估計也是夠煞風景的。

一直以來夏天我都是冷水洗澡的。沖完換了幹凈的米色T恤黑色短褲,坐回寫字臺前點上一支紅塔山。我的衣服都比較單調,除了制服,便服也都是最簡單的款式,一買幾個顏色,黑灰米棕,所以配來配去都是那樣。

打開公司給配的筆記本,桌面是超級馬裏奧游戲的一個截屏,潛在海底的那一系列。若是別的事,我一定又是堅定貫徹冷等拖的政策,至少先打一關超級馬裏奧游戲再說。可是這會,一支煙抽光又點一支,看著那個仿唐絞胎的煙灰缸,鞏縣絞胎,“雨花絲路,浮雲流水,繁覆變化”,但仿的到底是仿的,雖然這種仿制幾近真偽難辨,但,仔細辨來,與真品還是有出入的。。。其實沒啥神秘的,只要你足夠細心足夠耐心,且身體能承受住足夠的“藥”,自然會修煉到百毒不侵。

又翻出從她寓所帶回來的幾本書,“想看什麽自己拿。”我是挑著她帶批註最多的幾本帶回來的,指尖摩挲著空白處那些字跡。。。不知道內容入眼了多少,只摩挲著那些字跡。。。又想起紅樓夢中的一句話“不因俊俏難為友,正為風流始讀書”,不禁啞然一笑。

量變引起質變,糾結久了,最後發出的那一刻反而很輕松。

23:15『石茗』:“選一。”

後來。靠在我小窩的小床上,我把她抱在懷裏,問起她這事。她只搖搖頭:“不知道當時你是處於什麽動機,”停了一下,又往我懷裏蹭蹭,說:“但是,我看到這個回覆,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

我想了一下才明白,然後緊緊的抱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都是後話了。

當時我能抱住的,只有空虛。

發出了這個短信之後,我把手機放一邊,打開文件夾整理資料,閉上眼睛默數著這些年過目過手過的南宋官窯。。。太多了,從第一件想起。。。第一件。。。都記不起第一件是什麽了?印象最深的是那個盞,那時師傅認為是南官,現在我判斷為南宋龍泉仿官,S行為了生意好做,也模糊定性,不過雖然是仿官,但依然不失為宋器經典,瓷器窯口出身很重要,但獨立的氣質和品質更重要,要綜合看。前段時間它在大市上交易。。。一千多萬成交,唉,太便宜了。現在一千多萬能買啥,跟那些動輒上億的不知所謂繁縟堆徹的乾隆大瓶子比起來,太便宜了。。。時也命也運也數也。。。師傅當年就那麽賣出了,連個零頭都不到。。。 技術立身,溫飽而已,平安已是福,發不發達要靠命的。。。“樂天知命,故不憂。”師傅從小就教我這句話。後來我才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深意,所以,每年V廣場那些集會場唱歌什麽的,我從來不去。

有甚意義呢?活該!都是工具而已!這世界是靠實力說話的,不是靠吶喊說話的。我為什麽會有暴力傾向?我想過,或許我骨子裏就認為在無理可說的時候,暴力,是解決問題最簡單有效的途徑。所以,我不太懂得溫柔。

腦子又轉回來想她給我看的這件紙槌瓶的圖片,看一眼我就已經記住了圖片所能傳達的所有特征。腦中又是站在她身後前傾身體幾乎接觸到她頭發時的那種,絲絲香味。。。

晃晃頭,神歸正傳。

紙槌瓶,兩宋皇室青睞的器型,北宋汝窯南宋官窯均有燒造。北宋汝窯私人是想都不要想了,南宋官窯,如有緣分,或還可一試。

我早就過了介意東西在誰手裏,在不在中國人手裏的階段。所以在S市那晚的酒店,她跟我說起“小蠻腰”的事,我才是那樣一副態度。

只要懂得珍愛欣賞,在誰手裏不一樣呢?當年的事就不提了,現在我們的有錢人都喜歡明清那些繁覆富麗精巧的東西,周建龍能接受單色釉這種相對清淡的,已經很不容易了,指望他們去欣賞清雅的宋器?X首長也不知道是自己玩還是再往上送?唉,一朝天子一朝臣,都這回事吧。

都把它們當個工具而已。溫婉含蓄遺世獨立了千年,千年來或許都只是工具。

我又叼起一根煙翻出父母的照片,又看看電腦上的圖片,工具,工具而已。風流雲散,到底什麽會留下?是功業?實力?還是精神?超脫,遺忘,是我們民族的強項,也可以說是精神鴉片,我們向來缺乏直面過去的自省精神。缺乏就缺乏吧。大家都這樣過。可是,我一個人,血肉之軀,無處可尋的可憐的情感寄托,全都只是工具而已。

眼淚不知覺的留下來。

滴滴滴手機短信,我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淚水,點開一看:

00:27『陳長漪』:“那些地方,不準,我再打聽。勿急。”

我楞了一下。她未對剛才我的“選一”做回覆,反而說到了這事。明明是發送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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