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州，這一年的雪下得真早，剛剛進入冬月，已經下了第一場大雪。整個大地鋪得白茫茫的，屋頂上落得白茫茫的，樹枝上也裹得白茫茫的，放眼望去，不見了殘敗的枯黃，不見了灰蒙蒙的塵土，只有這滿眼的雪白，厚實的，軟軟的，亮晶晶的。一陣陣風吹過，雪地上掀起一層雪霧，彌散著撒出去，樹枝搖搖晃晃，把未曾裹緊的白雪成塊兒地抖落下來。

滄州城裏，人們提著樹枝綁成的大大的掃帚，清掃著門前的積雪，時不時搓一搓凍紅的臉頰和耳朵，跺一跺有些凍僵的腳，然後繼續“嘩嘩”地清掃著積雪，高高地堆在路旁。有些被人踩過的地方很是難走，常有人不小心就摔個四腳朝天，周圍的孩子就跑過來起哄，又叫又跳的。大人們就呵斥他們，讓孩子們不要起哄，遇到老人就會去幫忙攙扶一下。其實，大人們也不會真去惱怒這些孩子，即使摔倒的人也會笑呵呵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雪，並不在意孩子們的嬉鬧。這冬天的第一場雪，讓人們都喜盈盈的，說不出為什麽，看著就是覺得敞亮。

輔國將軍府裏，窗外的皚皚白雪映襯著陽光，越發把屋子裏都映得通亮。輔國將軍溫青陽的夫人正坐在鏡子前梳妝，周媽媽和丫鬟蘭兒在一旁服侍。溫夫人不到五十歲的年紀，面目慈善，頭上戴著卷花鏤空銀梳，插著兩根雲雀紋玉簪，腕上戴著個翡翠鐲子，身穿松綠色的冬袍，端莊素雅。下雪了，今年冬天的雪竟然來得這樣早。溫夫人讓周媽媽把窗子打開了一扇，凝神地望著窗外的雪。這時候，門口一個老媽子進來通報，說是三位小姐過來給夫人請安了。溫夫人的臉上浮起了微笑，她的寶貝們來了。

隨著棉簾子掀開，一股冷氣從外面吹了進來，隨之而來的是將軍府的三位千金，大小姐溫長寧，二小姐溫心瑜，還有三小姐溫雲瑤。三位小姐脫去披風，免得把涼氣帶給母親，然後一字排開給母親請安。溫長寧一看就是將門之女，端莊大氣，溫婉中帶著英氣。溫心瑜長得更像母親，清雅美麗，舉手投足之間透著沈穩，眉目之間有著書卷之氣。溫雲瑤俏皮靈動，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臉上還帶著稚氣。溫夫人望著自己的三個女兒，心中愉悅，一邊招呼她們坐下，一邊讓周媽媽給她們端上熱茶。

二小姐溫心瑜詢問母親，“昨夜吹了一夜北風，夜裏可覺得冷了？用不用讓她們再填些被子和炭火？”

溫夫人這幾年年紀大了，確實經常感到畏寒，女兒心裏一直惦記著，溫夫人心裏一陣安慰，“你放心吧，我這裏都夠用的。倒是你們幾個，別仗著年輕就不註意，不管在屋子裏還是在外面，都要穿得暖暖的。”

溫雲瑤從後面摟住了溫夫人的脖子，撒嬌地說，“放心吧，阿娘，我們都會註意身體的。一會兒，我和姐姐們要去花園裏賞雪，您也和我們一起去吧！”

溫夫人拍了拍溫雲瑤的手，“你們去玩兒吧，就是別在雪地裏待得太久……”

溫雲瑤呵呵笑著，把臉貼在母親的臉上，“阿娘，我們都長大了，您別總是這麽操心了。”

溫夫人也笑了起來，是啊，連最小的雲瑤都十五歲了，已經長成大姑娘了，可是在她的心裏，她們幾個還像是從前的奶娃娃，軟軟糯糯的。

溫長寧問母親，“父親今天從軍營回來，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嗎，用不用我留下來幫您？”

溫夫人搖了搖頭，“都準備好了，不需要你們幾個幫忙了，你們開心地去玩兒吧！”

從溫夫人的屋子裏出來，三位小姐順著石子路來到了花園，她們的丫鬟早就按照吩咐等在花園裏了。柳兒拎著個籃子蹦蹦跳跳地跑到溫雲瑤跟前，獻寶似地捧到三小姐眼前，“三小姐，我從廚房裏要來了紅棗、黑豆，堆雪人的時候可以用到吧？”溫雲瑤往籃子裏看了看，“不錯，不錯，這些可以，還是你這個小丫頭機靈，事先還想到了這些。”柳兒看到三小姐誇獎自己，咧嘴笑了起來。

青兒和冬兒在花園的小亭子裏忙著，她們在木椅上擺上了兔皮墊子，在桌子上擺上了幾個食籠。這些食籠是特制的，兩層夾層之間填充了木屑，內裏還襯著一層棉墊，可以給食物保溫。溫心瑜早就料到妹妹會想出來玩雪，便一清早讓廚房備了熱姜茶、核桃、姜棗和幾樣小點心，如果覺得冷了，可以吃些東西驅驅寒。

幾個年紀小的小廝見到小姐們要堆雪人，簡直比小姐們還要興奮，興沖沖地滾起了雪球。他們還比起賽來，看誰滾得大，結果連滾帶爬，慌不擇路，把泥地上的雪也滾了起來，雪裏夾雜著泥土，黑乎乎的。溫雲瑤簡直要跳腳了，“別啊，別啊，上面有了泥土不好看了，我想做個仙女的，這算什麽啊，成了張飛了！”

溫長寧溫和地說，“別急，我們可以堆兩個，一個仙女，一個將軍，怎麽樣？”

溫雲瑤想了想，大姐的這個主意不錯，於是，讓小廝們負責堆個將軍，她們姐妹三個和丫鬟們負責堆個仙女。

銀裝素裹的花園中，溫長寧披著紅色的鬥篷，溫心瑜披著水藍色的鬥篷，溫雲瑤披著鵝黃色的鬥篷，越發顯得艷麗。幾個人的臉頰都凍得粉紅，在白雪的映襯下，如同雪中的紅梅，嬌艷欲滴。

小廝們的將軍堆得黑一塊兒，白一塊兒，個頭倒是十分高大威猛。他們七拼八湊地撿了石頭當眼睛，折了樹枝做頭發。溫心瑜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將軍還真是神似，眼若銅鈴，怒發沖冠！”大家聽二小姐這麽一說，覺得還真是這樣，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初雪，如此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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