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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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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番外

一、而立之年

陳晚的三十歲生日是在海邊過的, 許空山調了一個星期的假,在八月的盛夏陪他吹了海風,踩了沙灘,游了海水, 看了海上波瀾壯闊的日出。

他們在海邊紮了個帳篷過夜, 怕夜晚漲潮, 帳篷在海岸線外的高地上,周圍長著天然的棕櫚樹, 如今的旅游業尚未興盛, 是陳晚所喜歡的沒有人工雕琢的美感。

許空山砍了兩顆椰子,火堆邊插著烤魚, 海風吹散暑氣,星河倒映又是另一番令人沈醉的景色。

陳晚穿著寬松的短袖襯衫, 淺淺系了幾顆扣子,領口大敞,衣服灌滿了風,像個胖乎乎的充氣玩偶。

老椰子汁水清甜,落到下巴上黏糊糊的,許空山仔細替他擦幹凈, 順手把挑了刺的魚肉放在洗凈的芭蕉葉上。

兩人約定好了假期內不談工作, 所以聊天的內容東一句西一句的沒個主題,想到啥說啥。陳晚上一句還在誇椰子甜魚肉好吃, 下一句就變成了王利安是個女兒奴,天天張口閉口他女兒多聰明多可愛。

“山哥你打算什麽時候把我的生日禮物給我?”陳晚吃飽喝足, 用清水洗凈手掌, 在許空山的襯衫上留下兩個濕乎乎的掌印。

兩人穿的是同款海灘度假裝,輕薄的絲綢面料柔軟透氣, 唯一的缺點是容易皺。

“馬上。”許空山進帳篷掏出壓在箱底的東西,一塊玉雕的平安扣,晶瑩潤澤,迎著火光透出淡淡的赤色。

“這是你從雲城帶回來的那塊料子?”陳晚一眼看出了平安扣的來源,許空山三月份跟胡立偉去了趟雲城某個靠近邊鎮的小鎮,那邊是翡翠的原產地,許空山買了兩塊灰不溜秋的原石,一塊切廢了,另一塊便是陳晚手裏這個。

“嗯。”許空山點頭承認,把平安扣戴到陳晚的脖子上,“生日快樂。”

離開火光,貼著陳晚皮膚的平安扣顯出原本的底色,水汪汪的一抹綠,如同新生的嫩葉。難怪陳晚覺得許空山最近的手又糙了不少,原來是做平安扣磨的。

平安扣逐漸被體溫滲透,許空山澆滅火堆,和陳晚進了帳篷。

過完生日,二人帶著一大堆當地特產回了南城,陳晚給滿玉山他們也分了些。

“這幾天沒發生什麽事吧?”陳晚拉開椅子坐下,隨手翻了翻桌面的文件。

“有個好消息你聽不聽?”滿玉山笑意盈盈,精氣神煥然一新,仿佛變了個人。

他當初背著血仇進東言,跟陳晚定下了五年之約,如今時機提前成熟,在陳晚的默默支持下,滿玉山替父親翻了案,並且讓他三叔等人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成功報仇雪恨的滿玉山心病無藥自愈,前兩天試著做了件衣服,過程極其順利,可不人逢喜事精神爽麽。

“什麽好消息?”陳晚疑惑擡眼,滿玉山沒賣關子,直接把政府發的通告遞給了他。

南城政府將在九月舉辦一場表彰活動,陳晚在名單之上,屆時要出席活動接受榮譽表彰。

陳晚雖然不圖虛名,但也不得不承認,這的確算得上一個好消息。

“其他還有哪些人你知道嗎?”陳晚心底有個期待,希望許空山也能榜上有名。

“不知道,我幫你打聽一下?”滿玉山以為陳晚是好奇,沒多想什麽。

“算了,到時候見面自然就清楚了。”陳晚搖搖頭,換了個話題。

下午陳晚接了通電話,許空山說他晚上要加班,讓陳晚別等。制藥廠近幾年的發展同樣不錯,杜騰龍給許空山他們每個人的辦公室都裝了臺電話,再也不需要一群人擠著一臺用了。

陳晚本想問問許空山有沒有收到表彰活動消息的計劃被迫延後,次日滿玉山仍然送來了名單,許空山赫然在列。

原來許空山是由制藥廠推舉的,無論是制藥廠的建設抑或後續的生產,許空山皆為其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縱觀整個制藥廠,如此榮譽非他莫屬。

當天下班後兩人分享了雙份的喜悅,陳晚對他們的首次同臺格外重視,特意花時間做了兩套正裝,用作出席活動。

活動在市政中心舉辦,陳晚起了個大早,把許空山按到板凳上,興致勃勃地給他做發型。

許空山眉毛濃密,時光在他的眼角與眉心留下了歲月的痕跡,陳晚情用發膠把許空山的頭發往後抓,露出他臉部的所有皮膚。

“山哥,你從今天開始留胡子吧,我想看看你蓄胡須的樣子,肯定特別帥。”陳晚捧著許空山的臉啄他,“好不好?”

許空山對此當然只有一個字,好。

收拾完許空山,陳晚對著鏡子給自己弄了個差不多的發型,他昨天去把頭發剪短了,三兩下便快速搞定。

三十歲的陳晚氣質愈發沈穩,在不知不覺間,他和許空山慢慢向對方靠攏,現在兩人走在一塊,盡管身材、長相均截然不同,依舊會令人產生相似的感覺。

他們到達現場時已有部分人就位,興許是兩個廠子離得近,兩人正好在鄰座,陳晚與許空山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相同的笑意。

沒人會在這種場合遲到,活動準時開始,陳晚認真聽著臺上領導的講話,到了頒獎環節,主持人先念了一遍獲獎人所做的貢獻,再邀請人上臺,每五人一輪,陳晚和許空山前後腳出場,共同迎接臺下熱烈的掌聲。

在年齡層面上,過了而立之年的他們已經並不年輕,但在所有的榮譽人物中,他們毫無疑問是最耀眼的,這一點從記者們相機裏的照片就能看出來,用在他們兩個人身上的膠卷是其他人的三倍!

上午的頒獎之後是合照和采訪環節,政府安排了午宴,下午還有大會,等大會開完,剛好到平時下班的點。

二人徑直去了陳家飯館,把政府發的榮譽獎章拿給周梅他們看。

“會上電視嗎?”得知陳晚被表揚,周梅比誰都高興,那架勢簡直恨不得拿相框給裱起來。

“會,有電視臺的全程錄像。”陳晚給周梅說了播放時間,周梅當即表示要在電視前面守著,她一個人看不夠,還念叨著要給陳二姐他們打電話,讓大家一起看。

明天的報紙也得多買幾份,到時候給鄰裏發一發,再給陳家的先祖燒一份。

陳晚笑著聽她規劃,待到晚上八點多,他跟許空山也該走了,周梅把他們送到門口,叮囑天黑小心看路。

自陳晚坦白二人關系,周梅從起初的痛心疾首慢慢轉為了現在的欣然接受,加上許空山這些年確實把陳晚照顧得很好,一切的一切她通通看在眼裏,想明白以後,她放下了心結,實實在在的把許空山當成了一家人。

陳晚的三十歲註定是輝煌的,同年考慮到人工等因素,東言在廣市開了分廠,由錢國勝擔任廠長,正好方便照應港城的業務。

經過沈明森的努力,東言在港式已有了四家門店,分別坐落在各商圈的中心位置,名氣與國際大牌相差無幾。

陳晚用不到十年的時間,完成了無數人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商業奇跡。

年底,許空山正式升任南城制藥廠副廠長,杜騰龍兼任了政府的重要職務,待杜騰龍度過考察期,許空山將順其自然成為廠長。

那個曾經大字不識的鄉野男人,也終於成為了令人仰慕的存在。

二、關於團聚

九零年,國內展開了第四次人口普查。某天,遠在京市的孟海給許空山打了一個電話。

“你媽媽的戶口我一直給她留著的。”孟海的聲音裏有藏不住的蒼老,電話兩頭,世上唯二跟孟雪有血緣關系的兩人皆是心頭一痛。

孟海打這通電話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想告訴許空山,他仍會繼續保留孟雪的戶口。

秦承祖遠在國外,作為許空山在國內唯一的親人,孟海也關心過許空山的婚姻大事,結果被許空山用不能生育的借口堵了回去。

能找回許空山已是意外之喜,孟海並不執著於什麽孟家的香火,心疼之餘他遂了許空山的願,沒再張羅著給他介紹對象。以許空山的條件,哪怕他不能生,同樣會有很多人想嫁。

許空山跟陳家親近,有陳家小輩在,他不結婚也沒什麽,因此孟海這輩子唯有孟雪一個遺憾。

然而當孟海以為他會帶著遺憾入土時,事情迎來了轉機。

九七年,港城回歸,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踏上了久違的故土。

孟海退下來後清閑了許多,一天沒事幹就去老四季胡同口附近轉悠,那裏充滿了他和孟雪成長的記憶。

老胡同墻壁斑駁,幼童們歡笑打鬧,漂亮的玻璃彈珠咕嚕嚕滾到腳下,孟海彎腰撿起,一擡頭,怔在了原地。

酸脹感瞬間襲上眼眶,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幻想就散了。

“奶奶,你是要找人嗎?”

“不是,奶奶隨便看看,乖孩子。”

孟海終是忍不住眨了下眼,人還在,不是幻想。

“小雪……”

沙啞的聲音帶著濕意,話未落淚先行,孟海又喊了一聲。

這次對方聽見了,老婦人扭過頭,如遭雷擊——

“哥。”因為不敢置信,孟雪的聲若蚊蠅。

縱使白發蒼顏,兩人依舊認出了對方。

孟雪奔向朝她奔來的孟海,四十多年未見的兄妹倆下一刻抱頭痛哭。

哭聲嚇到了玩鬧的小孩,他們撒丫子往家裏跑,一邊跑一邊跟家長匯報:有兩個老爺爺和老奶奶在外面哭,哭得特別厲害!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兩位老人的哭聲叫人心酸不已,尤其是那老婦人,哭得幾乎要厥過去,好心的街坊趕緊上前關懷。

“謝謝,謝謝……沒事,我們兄妹太久沒見面了,一時高興,失態了。”孟海穩住情緒,輕拍妹妹的後背安撫,將她攙到小凳上坐下。

孟雪哭得臉色發白,呼吸急促,有人心道不好,忙不疊差跑得快的小孫子去胡同外的醫館請醫生。

亂糟糟地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孟雪總算緩了過來,醫生拔掉孟雪身上的針灸針,開了個方子,讓孟海派人跟他到醫館抓藥,同時囑咐以後千萬不能讓病人的情緒波動過大,否則極容易造成中風。

“有條件的話最好是去大醫院做個檢查,她脈象很差,少不了長期調養。”醫生學的是中醫,但並不妨礙他推薦孟海去看西醫,根本都是為了治病救人。

孟海連連點頭,把醫生說的話全部記在心裏,他掏錢請人幫忙抓了藥,然後借小賣部的電話打到家屬院,讓警衛員馬上開車過來。

按理孟海出門警衛員應該陪著,孟海自己拒絕了,與其陪著他這個老頭子浪費時間,不如在隊裏訓練,甭糟蹋了好苗子。

警衛員很快把車開到了胡同口,孟海帶著孟雪去了軍區醫院,忙上忙下做了一大通檢查,天擦黑才回了家屬院。孟雪的檢查結果說不上好壞,一身的沈屙,但不至於住院,慢慢吃藥調養就是了。

孟海多年前跟廣明珠離了婚,此後獨身一人,上面給他配了個保姆照顧飲食起居。

吃過飯,保姆進廚房給孟雪煎藥,孟雪靠著沙發,緩緩說起了她離開京市後的經歷。

孟海聽出她隱瞞了懷孕生子的那段,但沒拆穿,醫生說不能讓她情緒波動過大,若是知道孩子沒死,孟雪怕是要受刺激。

孟雪在港城待了四十年,她也後悔過,奈何受時局所限,孟海身份特殊,她怕給孟海造成什麽不良影響,因此沒敢回來。

四十年的經歷非一時半會兒能講清的,保姆煎好了藥,孟海讓孟雪趁熱喝下。警衛員取回了孟雪放在招待所的行李,放進孟海隔壁臥室。

“先睡覺,剩下的我們睡醒了再說啊,不著急。”孟海給妹妹掖好被子,看著她入睡,偷偷背過身擦了擦眼角。

孟雪其實舍不得睡,卻實在精神不濟,沈沈睡去,有孟海守著,她睡得十分安穩,做了個令她身心舒暢的美夢。

趁孟雪睡著,孟海撥通了許空山的電話。

在孟海的精心照料下,孟雪逐漸恢覆了健康,她在軍區大院沒幾個認識的人,孟海便天天陪著她四處散心,眼見著的孟雪臉上的笑容一日多過一日,孟海裝作不經意地提到了南城。

南城,河源,以及那個孩子。

此時兄妹重逢已半月有餘。

“那個孩子沒死。”孟海仔細觀察著孟雪的反應,他特地選在了軍區醫院外的小公園,隨時做好救人的準備。

“什麽?”孟雪抓住了孟海的胳膊,“哥你說什麽?”

看她還承受得住,孟海松了口氣,接著往下說。

“他現在是南城制藥廠的廠長,非常有出息。”孟海頓了頓,“你想見見他嗎?”

“想。”孟雪答得毫不猶豫,她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怎能不想,說完又有些惴惴,“他願意見我嗎?”

“願意的。”孟海視線轉向公園某處,點了點頭,“這些年他也一直在找你。”

陳晚前兩天便陪著許空山到了京市,收到孟海的信號,二人出了藏身之所。

母子的天性讓孟雪的目光略過陳晚落到許空山的臉上,隨著許空山的靠近,孟雪抓著孟海的手越來越緊,孟海一個勁地叫她別激動,深呼吸。

或許是近親情切,許空山在一米外停下了腳步,孟雪微微探身,陳晚悄然嘆氣,伸手在許空山背後推了一把:“去吧。”

四十三年來,許空山第一次感受到了母親的懷抱,溫暖、親切、安穩,悸動的心臟回歸平和,油然而生出一種巨大的幸福感。

秦承祖遠遠望著抱在一起的母子,心頭百味雜陳,他自知對不起孟雪,不敢貿然出現祈求原諒。所幸他處理完了國外的糾結,往後餘生他都將用來補償年輕時的虧欠。

三、東言集團

許空山六十歲退休後陳晚辭去了東言集團董事長的職務,他的身家積累到了令人無法想象的程度。單是東言服飾一個版塊,每年便能為他帶來數十億歐元的利潤,作為國際頂級時裝周的常客,東言服飾早已享譽世界。

除此以外,東言還涉及了酒店、影視、房地產等多項領域,對此陳晚表示這不能怪他,任誰經歷了房價動不動幾萬十幾萬的年代,都無法忍住不對房地產下手。

影視則是王利安那個寵妻狂魔的鍋,媳婦兒想拍電影,他當然要大力支持。他不擅長沒關系,反正東言有錢,找一堆擅長的人來弄就行了。

漸漸東言做的生意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千禧年過後,東言服飾搖身一變成了東言集團。

許空山倒是一直在制藥廠沒挪窩,他無心官場,踏踏實實地做好自己手上的事。在九十年代全國大多數國營企業連年虧損,掀起轟轟烈烈的下崗潮時,南城制藥廠推出了他們的第一款創新藥,以上億的年盈利成為了國內醫藥行業的龍頭企業。

如今由南城制藥廠生產的藥品遍布了國內大小醫院和診所,並出口國外,在某種層面上,許空山的成就絲毫不比陳晚低。

現在勤勤懇懇工作了一輩子的兩人終於清閑了下來,其實許空山本來可以繼續在制藥廠做研究,但他放棄了,研究哪有陳晚重要。

趁還抱得動陳晚,他想滿足陳晚周游世界的願望,等抱不動了,他們再回鄉下養老,種種菜、養養花,總之陳晚喜歡什麽,許空山就為他做什麽。

兩人環游世界的第一站是法國,恰逢時裝周,陳晚帶許空山看了一場東言的時裝秀,這也是他作為總設計師的最後一場秀。

而毫無經驗的許空山,在秀上擔任了陳晚的閉場模特。

六十歲的男人身材挺拔,毫無暮氣,臉上的每一絲皺紋都寫滿了人生閱歷。他穿著陳晚設計的服裝在璀璨的燈光下走上T臺,仿佛一座巍峨沈穩的高山。

模特返場結束,在眾人的掌聲中,陳晚牽著許空山的手並肩走出。他接過場下送上的鮮花,轉遞給許空山。

花束包含了火紅的玫瑰、翠綠的松針、金黃的向日葵以及一串一串的柏樹果。

陳晚拿起話筒,直直地望著許空山,滿眼的愛意:“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愛人許先生,也是我這場設計“山神”的靈感繆斯,於我而言,松柏是他、大地是他、驕陽是他、風雨亦是他。我們相戀於一個對同性關系黑暗的時代,但我知道,我們的未來終將光明。”

“我愛你。”

掌聲雷動,陳晚耳中卻只有許空山一個人的聲音,他說:“我也愛你。”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作者有話要說:

讓大家久等了,這篇文後期的更新是在讓大家受累,不過總算是寫完了。

謝謝大家的一直以來的鼓勵、等待和陪伴【鞠躬!!!!!】

本來計劃寫個平行世界的現代番外篇的,但內容有點多,一時半會寫不完,也不想讓大家再等了,所以就到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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